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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蠻荒時代一年多,若說還有什么讓他犯怵或不適應的,便是這里的嚴冬了,沒有房屋、沒有棉衣、甚至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大雪一下,凍得他骨頭都結冰了。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這些蠻荒時代的人似乎完全不覺得冷,除了老弱婦孺會套了獸皮制成的冬衣御寒,大部分健壯的男人依舊是裸著身子,只不過因為無處狩獵都不出去,基本上就是圍著火堆,吃著早早儲備下的食物過冬。
關成彥還記得去年冬天自己的慘狀,與部落里一群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套了厚厚獸皮的他活似個弱不禁風的娘兒們,他滿滿的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關成彥跟圓月商量,說快要入冬,天寒地凍的他二人無處容身很可能會死在外頭,不如踏實在這洞里住幾個月,等來年春天再上路。
圓月答應得很痛快,她想,反正關成彥也能打獵養活二人,他們兩個在哪兒過冬都是一樣,早些回去晚些回去沒什么分別,餓不死凍不死就行了。
關成彥對于圓月的理解感到欣慰,他開始每日早出晚歸的去狩獵,為過冬儲備食物。這個時候他便開始體會到了圓月的好處,她很能干,不管是搓麻繩還是編草鞋,她都比他麻利一倍;同樣的食材佐料,她做出來的食物總要美味很多;收拾獵物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在學會使用他的匕首之后,剝皮、割肉、風干,這些活計基本上她一個人全包了。她還負責采集野果、洞穴的收拾打掃、兩人衣物的縫補清洗。可以說他自己除了盡可能多地捕獲獵物之外,別的事完全不用操心。除了這些活計,她居然還有時間用獸骨羽毛給兩人做各種各樣的小飾物,著實讓他咋舌贊嘆。
關成彥有些慶幸自己能在入冬前“撿”到這么一個同伴。他甚至想如果自己真的是這蠻荒時代的男人,那么無意中撿到這么一個女人一定會讓他萬分歡喜。
關成彥把圓月當做同伴,但是圓月卻把關成彥當做自己的男人,既然他是她的男人,那么他的東西也就全都是她的了。這日,她從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獸皮里翻找,想尋兩張整塊兒的給自己做件御寒的冬衣,沒想讓她從最底下翻出一件“成品”。
關成彥打獵回來的時候,見圓月正舉著他過冬的那件寒衣上下比劃,見了他,驚喜地道:“你看我找著什么了?我還想做件新的呢,這下省事了,只不過這個我穿有點兒大了,不過沒關系,我改改就好了,這下好了,省了不少事。”
關成彥尷尬地扯了扯唇角沒言語,把獵物扯到一旁坐下來收拾,心里默默地琢磨自己光著膀子過冬活下來的可能性有多少。
圓月拿著冬衣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會兒,終于對這件衣裳生了懷疑,她想了想,似是洞察了什么,抱著冬衣走到關成彥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問道:“你怎么有這個的?”
關成彥滯住,垂著頭沒應聲。
是啊,他怎么有這個的,他怎么能有這個呢?他是男人,應該像獠牙他們一樣光著膀子不畏嚴寒,而不是像娘兒們似的披著蓋著還凍得打哆嗦。關成彥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這么窘迫過,被一個女人當面質問:嘿!你冬天怎么還穿衣裳啊,哎呦,你還是男人嗎!
媽的!關成彥在心里咒罵了一聲,為自己的不中用。要他自己承認這衣裳是他的,就等于要他承認自己的羸弱,承認自己不是個男人,這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打死也不能承認,豁出去光著膀子過一冬了!
關成彥正要開口否認,圓月卻先開了口,頗有些不屑地嘟囔道: “這個女人肯定又高又壯,嘖嘖,你看,她的寒衣都比別人的大,這得多費獸皮啊,我用兩塊,她得用三塊……”
說完又有些生氣似的地質問道:“這是你以前的女人的?你以前有女人是不是!”
關成彥被說懵了,才要說出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兒,一時間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圓月等了一會兒,又意識到什么似的皺了皺眉,自己改口道:“不對,就算是也應該在她那兒啊,怎么在你這兒?”想了想,又似了悟地道,“我知了,肯定是你喜歡她,做好了想獻給她,但是一直沒好意思送出去是不是?”
關成彥半張著嘴不知該說什么,只覺自己完全跟不上圓月的思路。
圓月覺得自己說對了,坐到關成彥身邊道:“如果只是偷偷喜歡過我就不生氣了,因為我以前也有過磐石,我們這就算扯平了,以后我不想磐石了,你也別想那個女人了。”見關成彥不應,又語重心長勸道,“我告訴你,身子壯的女人未必就是好的,我就知道有很多比我高比我壯的女人都很容易生病,然后就死了……還有,生孩子也不是身子壯就管用,得胸脯大屁股圓才行,就像我這樣的……還有啊,那樣的女人肯定吃得多,她一頓得吃我一天的,如果和那樣的女人一起生活,你得打更多的獵物才行……還有還有,你看她做寒衣用的獸皮都比我要費……”
圓月說了半天,關成彥才緩過神來,他知道若他不有個表示,她這話大概沒個完,或還能說上十幾條她比“那女人”強的地方,便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圓月果然心滿意足的停了口,起身走開了,卻并沒有動手改那件寒衣,而是把它扔到角落里,自己翻找了兩張獸皮去做新衣裳。
關成彥隱約聽見她在嘟囔什么才“才不要別的女人的東西”的話,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嘆笑一聲,又瞥了瞥角落里那件寒衣,心道這下好了,她認定了那是女人的衣裳,他更不能說那是他的拿來穿了。
也許今年會是個暖冬吧……關成彥這么安慰自己。
☆、第九章
關成彥覺得自己經歷過一個冬天,如何也得有些長進,可沒想到才入深秋,他就有些受不住了,由其還要抓緊入冬前的最后一點時間儲備食物,每日里光著膀子在寒冷的秋風中狩獵謀生,凍得他直哆嗦,只一想起圓月同情的眼神和善意的安慰,又咬牙挺住了。
圓月初時沒留意,可兩人終日待在一起,少不得看出了端倪。她想,他是不是不受凍啊?
圓月不禁有些慚愧自責,她單看他身手敏捷力氣也大,倒忘了他先天不足了,他那么瘦小單薄大概會比其他男人怕冷。她湊到關成彥身邊,一臉關切地道:“你冷吧,要不我給你做一件過冬的寒衣,就像我這樣的,穿上就不冷了。”
關成彥望著圓月,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完全是對弱者的同情與憐憫。若是從前他還會無所謂的一笑,嘆她同情得毫無道理,可這一回她卻是正戳在他的軟肋上,讓他頗覺難堪,黑了臉咬牙道:“用不著。”
圓月被駁了回來,訕訕的再沒言語了。
幾天之后,沒預兆的一場小雪,秋天似是嘎然而止,一下子便入了冬。關成彥漸漸少了出去狩獵的次數,可即便是待在洞里也好不了多少,反而因為缺少活動,身子都有些發僵,只有靠不停地吃東西給自己補充熱量,所幸他行伍出身,還有些底子。想起自己的處境遭遇,關成彥的心情便像外面的天氣一般愈發的沉重陰寒,圓月和他說話的時候他十句應不上兩句,一半是因為心情抑郁的遷怒,一半是因為怕一開口凍得牙齒打顫。
關成彥開始有些后悔自己沒有接受圓月的好意,其實穿件冬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本來就不是這蠻荒時代的野人,沒他們那么皮糙肉厚,完全沒必要跟他們比。更不用在乎圓月怎么看他,她只是他在林子里偶然撿到的女人而已,她自己還要靠他的照顧保護才能在這叢林里生存呢。
關成彥暗暗觀察圓月,她這兩日一直在擺弄那些碎獸皮,他猜她大概是想給自己弄個帽子或冬鞋什么的。他不禁腹誹:他救了她的命,還挨著凍去給她弄吃的過冬,她卻一點兒也不想著報答地只顧著自己暖和,完全置他的生死于不顧。又想這個女人也太不通人情世故,我說不用你就不能再堅持讓一讓嗎,完全不給人臺階下啊。
關成言腦子里亂七八糟地琢磨著,忽地一陣寒風從洞口灌進來,凍得他一激靈,腦子也被寒了一下而驚醒似的,心驚自己怎的會生了這般怯懦的想法。又想這寒冬就似沙場上的敵人,跟什么圓月彎月的沒有一點兒關系,這是他的戰爭,他現在已經完全被這個敵人壓制住以至于生了退縮之心。關成彥,你是男人!是丈夫!沖鋒陷陣視死如歸,何況區區寒冬!
勇士熱血在關成彥心里燒了沒幾日,又被敵人潑了盆冷水澆了他一個透心涼:他發現自己身上被凍得紅腫起來了。
起初是腳上有點兒腫,他沒太在意,只想頭兩日光著腳穿雙草鞋在雪地里走,即便只是薄薄的一層想也受不住,想著過兩天就能下去,沒想腳上的紅腫非但沒下去,反而愈發嚴重,小腿大腿也開始腫了起來。關成彥這才意識到有些嚴重,可也不愿在圓月面前示弱,只想既然是凍出來的毛病,就用熱的治,多坐在火邊兒烤烤火大概就好了。如此便趁夜里圓月睡著了挽起褲腿坐在火邊烤火取暖,然兩三天下來卻是一點兒不見好轉,身上胳膊上也開始紅腫起來了。
關成彥穿著褲子圓月看不到,身上胳膊上的紅腫卻是藏不住的,她初時也只以為是冬天凍得發紅,待細看卻是嚇了一跳,不禁驚道:“你什么時候被冬蟲子咬了,怎么不說!”
關成彥一愣,冬蟲子?再看自己身上這紅腫,自己這是被蟲子咬了?他不禁心下一涼,難道是中了蟲毒?
圓月急道:“都腫到身上了,這都得好幾天了吧。”說著就要扯關成彥的褲子。
關成彥忙抓了她的手甩開。
圓月道:“都這樣兒了誰還看什么你不成!”說著一撇嘴,頗有些不屑地嘟囔,“有什么稀罕的,誰又不是沒見過那東西……”說完瞪了他一眼,轉身往洞外走。
關成彥叫住她道:“你干什么去?”
圓月道:“能干什么去,找尸臭草唄,再過兩天草都死光了你就真完啦!”
關成彥料是解此蟲毒的藥草,連忙跟了出去。
尸臭草并不難找,只跟它的名字一樣,散發著濃濃的尸臭味道,兩人一路循著味道找到一大片,一人拔了一大抱回了洞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