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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到家的時候,都臘月二十了。明子娘回到家就開始張羅著過年,其實需要她操心的事兒不多了,大哥一直往家倒騰東西,姥姥今年也沒急著回毛家店過年,一直在家里幫著二姐操持過年的事情。過年的東西都預備得妥妥的了。
二姐的婚期也定了,正月二十。兩人年紀可都不小了,李家那邊兒可著急了,知道明子娘挑,就怕再有什么變故。趕著要把婚禮早點辦了。
所以,二姐年前除了準備過年的東西,還得備嫁,做被子,買衣服啥的。李家給做了一組衣柜,捎來信兒讓二姐去訂樣子,二姐都沒時間過去,也不挑了,憑他們家安排。
臘月二十二,舅姥爺趕著馬車來家里,接明子姥姥回毛家店過年,來的時候,還給明子家拉了半車土豆,給二姨家拿了一只雞。這是知道明子爹娘今年沒留吃的土豆,都賣了種子了,日常吃的,除了各家送的,就得買著吃,才給送來的。
走的時候,明子娘給拿了半角豬肉,二十斤大米。二姨家這幾年隔上一兩年就要娶個兒媳婦進門,再厚的家底子也用得差不多了,日子越發的緊張,還是給舅姥爺送過來二十斤魚。現在高官屯已經不去往年常去的那地方拉魚的,改去江灣屯明子三姨家去買了。還能給三姨家增加點兒收入。但是每年各家都買魚過年,圖個年年有余的吉利已經成了傳統了。
這些年,姥姥年年回毛家店過家,明子家從來不少給舅姥爺家拿東西,倒不是說舅姥爺圖這點兒東西,不過是為了姥姥在娘家不用太寄人籬下罷了。畢竟舅姥爺家也是一大家子,兒子媳婦孫男弟女的也不少呢。人情該走還是要走的。
今年過年,明子家沒再做面燈了。大哥買回來兩包蠟燭,爺爺把那蠟燭截成一小斷一小斷的,就當是面燈用了。明子爹空閑的時間,還做了兩個燈籠,就是上下兩塊方型的木板,中間四塊玻璃,用釘子固定住,再上下兩頭用麻繩纏上幾圈回固,其中一塊玻璃稍短一點,能拆卸,留口放蠟燭的。再在上面的木板上做了拉環,栓上繩子,另一頭栓上長短合適的木棍上,這簡易的燈籠就算是完成了。送神和元宵節送燈的時候,就不用再摸黑靠著月光照路了。
過完了年,家里就開始為二姐的婚禮做準備了。這嫁女兒,要準備的事情并不算多,只要備足了男方婚禮前一天娘家這邊兒宴客的吃食就差不多了。過年期間,豬肉什么的也不用現買,年前殺豬之后,早都留出來了。這也是為啥現在大部人家都在正月嫁閨女娶媳婦的原因。夏天東西擱不住,容易壞不說,肉還得買。
英子大姐結婚的時候,士安大哥不小呢,管不了事兒。到了二姐這里,大哥連一瓶醬油都沒讓明子爹打,里里外外,他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到了正月十九那天,來家里喝喜酒的,哪個不是對關家的酒、宴贊不絕口,夸一句準備得周全。二十李家來接親的時候,更是沒話說。
大姐在婆家過完了正月十五,正月十六一大早就帶著孩子,跟大姐夫一起回娘家了,原本是打算幫著忙活二姐的喜事兒,結果一進廚房,正在油的鍋里油煙味種,直接就吐了,明子娘細心,一看這樣兒,就明白了。白了大姐兩眼,罵得兩句沒心沒肺,才問起來小日子啥的,畢竟都懷過兩個了,有經驗了,明子娘一提醒,大姐就反應過來了,再一合計,可不是懷孕兩個多月了嘛。老大都五歲,中間掉了一個,這才懷上,可不敢再大意了。看大姐夫那樣兒,恨不著喘氣大一點兒,都怕嚇著大姐……
大姐結婚的時候,明子還小,沒去送。二姐結婚這次,明子終于有機會參加婚禮了。跟后世相比,這時候的婚禮,雖然條件簡陋,但是真的是有意思。新娘子身邊兒除了小文哥這個壓轎的男孩,還有四個女孩兒,算是伴娘的意思,主要工作除了新郎來接親的時候各種為難新郎,拽門不開要紅包,藏新娘子的鞋什么的,就是幫著拿新娘子的東西,以及在整個婚禮當中照應著新娘子。明子是四個女孩兒之一,另外三個,都是屯子里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來接近的,是一輛拖拉機……
這還得說,是比較高端的待遇了呢。大姐結婚的時候,可是用大馬車給接走的。
拖拉機只拉了新郎新娘,壓轎的,和四個伴娘。
其他送親的,就只能坐著馬車去了。
臨上轎之前,二姐要哭嫁,這可是有講究的,結婚時沒哭出來的新娘子要被笑話一輩子的,二姐的情緒都不用醞釀,那邊兒接親車一進院,這邊兒眼淚就下來了。明子娘也跟著哭了一回,親自下廚給二姐煮了面條,大家都勸著,才把娘倆勸住了。這都是習俗,不能免的。
到了李家,下車之前,有人端了一個拖盤,里面放著五谷雜糧,還有硬幣啥的,讓二姐抓,能抓多少抓多少。明子全是看熱鬧了,跟本不知道啥意思,不過上車的時候,李家來接親的一個嫂子拿了一把用紅布包著的斧子讓二姐抱了一路,明子大概還是能猜到意思的,斧通福嘛!
進新房的時候,還要跨馬鞍,跨火盆,進了屋,又是安燈,又是在放了大蔥的水盆里洗手,還有什么坐福啊,吃半生不熟的餃子啊,還有拜天地,喝交杯酒啦,婆婆給一百零一塊的改口錢,收了要改口叫媽,還要給婆婆戴花啥的。整個婚禮,得有十幾個步驟,特別的有意思。
明子前世沒結過婚,參加過的那么多次婚禮,也都偏西式了,還保留著的習俗大約就剩下改口和喝交杯酒。就是電視里演得,也都是刪減版的,哪見過這么原汁原味的婚禮呀。
要么說,有時候,時代進步了,可是有些最寶貴的東西,卻丟掉了。
婚禮過后,就是婚宴,送親的娘家人是要被特殊招待的,宴席上會比之面的多上兩道菜,或是米飯上有區別,比如正式宴席上是小米飯的,可能娘家人吃的就是二米飯之類。
吃過飯,娘家人的送親任務就算是完成了。臨走的時候,李家給準備了一塊豬肉,叫離娘肉,得叫娘家人帶回去的。
明子看著那肉,心里可囧可囧的,啥意思?我們家養了二十幾年的大活人送過來了,就換了這么一塊沒有兩斤的豬肉?
不過她也知道這話不能問,估計真正的寓意肯定也不能是她想的那樣的。
回到家的時候,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剩下大姐和堂姑姑這兩位姑奶奶留下來住娘家,其他客人都走了。明子娘在送親隊伍走了之后,有沒有再哭,明子沒看出來,不過估計是免不了。
啊,對了,這次去送親,在李家喝喜酒的親戚里還有前些年跟二姐相過親的那個李家小伙他媽,見到明子的二舅媽,一聽是二姐的舅媽,拉著二舅媽的手就不松開,各種惋惜啊,后悔啊啥的。二舅媽對當年的事兒,也是有耳聞的,就順著她的話跟她聊了幾句。這才知道,當年高老四連夜跑到他們家,說了很多二姐跟宋知青的事兒,編得跟真事兒似的。
高老四跟二姐那可是新表姐弟,誰能以為他說的假的,就信了他。過后沒到一年,他們家就娶了現在的兒媳婦。過了這么些年,隨著明子家的名聲越來越響,他們家也就知道二姐是個啥樣人兒了,再后悔卻是來不及了。更讓他們家懊惱的是,后來娶的媳婦兒,兩口子感情不好,總絆嘴不說,還不孝順,對公婆不好。他們家每每想起當初錯過二姐,就對高老四咒罵個不停。
那有什么用,誰讓你家偏聽偏信,耳根子軟了,該。
二姐的婚禮結束之后,大姐就沒再回婆家,一直帶著小外甥在家里住著,大姐夫天天通勤,三四十里地這么折騰,也不嫌累得慌。隔上個幾天,還得回家去看看老爹老媽,順便匯報一下大姐的情況。
大姐夫家里沒分家,大姐回到婆家,肯定不能像在娘家這樣,大家伙當眼珠子似的看著,重活累活一點兒不讓干,就是孕吐反應小了之后,幫著姥姥做做飯啥的。對了,二姐出嫁之后,家里做飯的活就歸了姥姥了,明子娘是做不了飯的。
過了正月,學校就開學了。明子就是高三最后一學期,七月份就要參加高考了。這兩年這錄取比例實在是低,明子也開始著急。學校的老師也開始給明子開小灶,特殊輔導。前兩屆高考,興隆鎮高中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都沒有,就出了兩個中專。今年,全校都憋著一口氣,等著明子給學校正名呢!
明子的壓力也越來越大,脾氣都變得暴燥了。動不動就發火,家里人也知道她這情況,沒人敢惹她,都讓著她,明子娘是換著法兒的給她掂量吃的喝的,連小文哥都盡可能的離明子遠點兒,就怕自己不小心惹到她,明子娘收拾他。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這章感覺有些亂呢,本來想寫點兒大哥和未來大嫂的互動,寫著寫著,寫成了二姐的婚禮,囧……
好吧,那明子的大學生活,我就簡單帶一下算了。還是多寫點兒關家人的日常吧……
馬上八十年代了,也該開始改善改善生活了。
放心吧,明子娘還要把孫女帶到上學呢……
明天見
預感,明天我最喜歡的紀承同學要出場啊……
第46章 一物降一物
進了五月,家里煩躁的,又加了一位。就是士安大哥。因為他要參加考試,考鄉里的公職。
廠里本來就忙,他管的事情越來越多,年初原來機修的大師傅老紀又得了場急病死了,新升上來的機修師傅是老紀以前帶的徒弟,可是買機器零件之類的活兒,他沒接觸過,只知道用什么修,肯本不知道去哪里買,都是什么價格,還要士安大哥一點一點兒的帶他。再加上每天還要算賬,還有領導交辦下來各種各樣的事情,哪里還有多少時間復習功課。
但是呢,有這樣的機會不容易,鄉里多少年都不會招一回正式職工,這要是考上了,也是國家干部了。大哥雖然在磚廠干得好,但終究是個工人,在他心里,還是更向往能成為正式的國家干部,坐辦公室,吃紅本的。
本職工作不能耽誤了,就只能利用業作時間復習,這時間就零零散散的。復習也復習得不系統,再加上睡眠不足,可不就暴躁了嘛!
這人一暴躁,一鬧心,就容易胡思亂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往出冒。也不知道大哥是想的哪一出,突然想起來,未來大嫂家可是大地主出身,這要是他考上了公職,岳父家這成分,不得影響他上進哪?然后就越想越有可能。就想把婚事取消,可是呢,未來大嫂,開春后一直沒來上班,說是要等幫著插完了秧再來。朱鄉長已經調去省城的單位上班了,也沒人能幫他傳話了,他就寫了一封分手信,想給未來大嫂寄過去。信送到公社郵局,填完了地址啥的,他就回廠里了。
要么說,緣份天注定呢,是你的就是你的,想拆都拆不散。正好,磚廠的鐘會計到公社辦事兒,老遠看到大哥從郵局出來,就來了好奇心,進去問了一嘴,果然是往新立屯李家郵的,再聯系大哥最近的表現,人家就猜出來這是分手信了。就把信給扣下了。當天下班就拿著信到高官屯找明子爹娘,把這事兒一說。明子娘那個那個氣啊。就捎信讓大哥回家。
“小安子啊,小安子,你說你咋能這么出事兒呢啊?這兩年我還以為你長大了呢,你瞅瞅你辦的是啥事兒。你自己兩個姐姐因為頭一回的婚事都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黃了,你不知道啊?啊?你還這么出事兒?人李家閨女做錯啥了,在家好好的你就把婚退了?”明子娘拿手直點大哥的頭,恨鐵不成鋼的直咬牙。
“她家成分不好。”大哥半天憋出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