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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到讓他發狂。
是以為帝王之心,是以為無情之道。
曾經也嘲笑過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癡傻。然而方才知道,王侯將相萬世春秋,都抵不過那人低頭淺笑的一剎。
牧錚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只覺得靈魂已經被撕扯為了兩半。紫冠玄袍的狼王站在玉階上形容睥睨,而他胸口中卻有一頭受了傷的猛獸,正在咆哮著試圖沖出這四方宮墻。
不該去看流羽的。若現在去了,他之前的沉謀重慮與隱忍克制就會全然變成一場笑話。如果沒有決心置十八部落于不顧而將流羽從天牢中救出,他此舉不過是為牧珊的怨毒火上澆油。
可是這天下之事,又究竟因由誰來告訴他該與不該?是定國安邦的宏圖霸業,還是心如刀銼的情不自禁?!
連日以來的消磨幾乎也將牧錚的身體拖垮了,他的腳在朝前邁,身體卻向后跌倒,頭顱狠狠砸在了案幾上,發出“碰”一聲巨響。
原本整齊碼放在桌角的宣紙飛入半空,墨色打著旋在金殿中飄蕩,是流羽曾為他勾勒的山河表里,是牧珊將人送入天牢的鑿鑿鐵證。這被鑄成雙刃劍的丹青一直就放在牧錚的案邊,他卻從未敢細細翻看往昔的吉光片羽。
畫作中,本應還有流羽為他描摹的畫像,想來已經全部被牧珊毀掉了。
牧錚用手肘撐起自己的身體時,一張帶著折痕的宣紙正巧從空中飄落,悠悠停在了他的胸膛上。牧錚未多做他想,隨手將那張畫撿起來抖平,方才瞧清楚那寥寥幾筆水墨卻驟然變了臉色。
這幅畫,并沒有畫完,他也并沒有見過。然而簡筆勾勒出的風物,卻是熟悉到了骨髓里,令他如墜地獄。
不過是,一條河流,數朵荷花——兩年前的盂蘭盆節,他心中永世不朽的盛景。
作者有話說
這幅畫是兩人初遇的盂蘭勝會,詳見【第10章
紙筆】
第二十九章
蓬青(上)
“敢羞辱咱家,把他吊起來!!咱家不信他這張嘴還能硬下去!!”
若單單是吊刑,其實并不怎么痛苦,可怕的是兩只鉤子穿過了他的琵琶骨。血順著衣角鞋襪往下淌,在石子地上匯成了一汪水坑,滴滴答答地報著時。
不知道這一次,他還能不能清醒地熬到天黑。
流羽在非人的折磨中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的雙眼在今早被纏上了一圈白紗,此時也已經變成了污布條,被冷汗和血漿浸濕。掛在他身上的囚服被鞭子抽了個破爛,草鞋則被換成荊棘底的刑具,根根尖刺扎進腳心的皮肉里。
這樣想,或許被吊起來也是不錯的選擇。
他一向善于自我開解,苦中作樂。此時也只能勸告自己,若是牧珊手下的人一不小心把自己折磨死,倒幫他早早解脫了。
流羽正想的出神,忽而聽見了天牢大門吱嘎作響,以及急促奔來的腳步聲。前幾日里,他還會心存幻想地看一看,現在再下意識沖著聲音扭過頭后,就連自己都嘲笑自己的愚笨。
沒瞎的時候尚且看不見的東西,瞎了之后便徹底不可能看到了。
雖然心底明知如此,卻還是忍不住要傷心。嗓子眼兒里憋著的一口血忍不住了,噴薄而出染紅了蒼白的雙唇。
“流羽!!!”
是誰在撕心裂肺地喊他?怕不是他已經死了,才能再聽到這把聲音。
勾在他肩胛上的鐵鉤被人取了下來,一雙大手勾住他的腿彎和后背,將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擁著他的胸膛溫度也是熟悉的,只是肩膀和手臂一直在抖,和那個人的堅實穩定很不一樣。
但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權且把這個人當成是牧錚了。萬一呢,如果呢,他還有很多話想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