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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博衍不想手下人鬧矛盾,跑到陽臺上抽了根煙,又給周越越打電話。
“行了,你就順著他,就給他另外搭個棚吧,我再補點錢。”
周越越氣憤道:“沈總,你不能這么順著他,明明有景可以取,他這是雞蛋里挑骨頭,根本沒必要特意給他搭棚!”
沈博衍心很煩。他以前哪做過哄人的事,從來都是別人上趕著拍他馬屁看他冷臉,如今自己做項目,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都得他來管。他耐著性子勸道:“聽他的吧,他是導演。”
周越越非常不服氣:“導演也不能這樣啊,我又不是沒見過大牌的導演,但我沒見過他這種脾氣的!沈總,他這不是第一次了,還有很多地方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在找麻煩,我都沒跟你說……”
“那就別跟我說了。”沈博衍直接打斷。
周越越是他母親鄒靜靜介紹給他的人,是母親多年好友。自從他發現母親和孫艷妮那檔子事之后,連帶著對周越越的印象也有了改變。但不管怎么說,周越越的能力擺在那里,而且他也找不到更好的人,所以他還是用周越越,只不過周越越這種搬弄是非的毛病跟鄒靜靜很像,沈博衍不愛聽。而嵇莘是沈清余介紹給他的人,就算脾氣大一點,沈博衍還是很相信他的能力的。
“給他搭個棚,一天也就十來萬,預算超個一兩百萬我補就行了。關鍵是把戲拍好!”沈博衍還真不是個把錢放在眼里的人。雖然按照這么搞下去,《寶兒》的預算肯定要超支,沈父給他的五千萬資金只怕不夠用,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博衍心想回頭讓集團再撥點錢出來就是了,當務之急是把戲拍好。
沈博衍都這么說了,周越越沒話可說。
解決了這樁矛盾以后,沈博衍回到房間里,陸凌恒問道:“是不是預算要超了?”
沈博衍摸摸他的頭:“你安心拍戲就好,我的大明星。”
第八十九章 我知你深淺,你知我長短
因為《寶兒》中陸凌恒飾演的嚴寶兒是個傻子,在此之前他并沒有相關的演出經驗,而他的工作日程又安排的太滿,于是沈博衍托人找了一位性格比較符合《寶兒》劇本中嚴寶兒形象的、名叫司司的智障請到劇組,陸凌恒每天工作之余的時間都和司司朝夕相對,觀察他的言行舉止學習他的表情,為《寶兒》做準備。
沒多久《大武林》劇組就殺青了。
《大武林》殺青之后,《昏君》劇組的統籌特意給陸凌恒空出一段左右的時間先拍其他演員的戲,讓陸凌恒去福利院和智障兒童們一起生活,更好地找到感覺。
同時準備兩部戲,還都是主角,饒是陸凌恒再有經驗,也難免會出點問題。
等他從福利院回來以后,這個問題就出現了。
郭川導演讓陸凌恒拍一場離沉湎酒色的戲,請了好幾個舞蹈演員在宮殿里跳舞,陸凌恒坐在大殿上,一邊飲酒一邊跟女子們互動。
一名舞女坐到陸凌恒身邊,拿起酒壺倒上一杯酒,嬌滴滴地說:“皇上,喝一杯吧。”
陸凌恒笑著說:“美人兒,你喂我喝。”
那舞女便將酒杯舉起來,攆著蘭花指送到陸凌恒面前。陸凌恒就著她的手喝下了這杯其實是白開水的酒。
“卡!”郭川從監視器后面走出來,為難地說,“小陸,我跟你說說戲吧。”
陸凌恒自己也覺得剛才狀態不對,于是乖乖走過去。
郭川導演脾氣溫和,用斟酌的口吻說:“小陸,我覺得這場戲,你的表演方式不太適合。”
陸凌恒扶額:“太傻了是不是。”
郭川不好意思說這個詞,陸凌恒自己說出來,他也被逗笑了:“有點。”
這雖然是小成本電影,但是劇組里的人都很敬業,開機之前大家開了好幾次會議討論人物,離這個人雖然表現得像是個沉湎酒色的昏君,但其實他對女色并不是很感興趣,他只是避世而已。他骨子里是懦弱憂郁的,這一點大家早就溝通好了,郭川也不想再多費口舌講解這個人物。
對于專業的演員,喜、怒、哀、樂誰都會表現,這都是基本功,而所謂的演技其實是一種情感選擇。在同一個場景下,不同的演員會選擇不同的情感來演繹這個角色,有的演員可能會哭,有的演員可能會笑。一般這種情感選擇是演員自己做的,看他對劇本和人物的理解。除非是掌控欲特別強的導演,又或者是完全不會演戲的演員,導演才會手把手地教他在哪個時間點必須要哭在哪個時間點必須要笑。像剛才那一場戲,按照郭川的想法,陸凌恒剛才讓舞女喂他喝酒,不應該表現得曖昧,而是做戲給自己身邊的太監宮女看,因為他身邊有很多其他勢力的眼線。如果演員演技好,是完全可以演出層次感的,放縱之下的無奈。但是陸凌恒演的……當然也毫無誘惑感,只是像個小傻子,看到漂亮姐姐小傻子就要漂亮姐姐喂自己吃糖。
“對不起。”陸凌恒說,“重來一次吧。”
陸凌恒也很無奈,他不是不知道這場戲該怎么演,但是最近天天跟一群智商低下的傻孩子們在一起,仿佛他們的言行舉止,尤其是笑容,現在只要他一笑就往外冒傻氣,憨極了。
一個是內心情感豐富、實際上很聰慧的皇帝,一個是無憂無慮的傻子,陸凌恒同時揣摩兩個角色,覺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他本來是想先好好拍好《昏君》然后再去演《寶兒》的,沒想到《寶兒》劇組進展那么快,嵇莘說要趕明年的戛納參展,必須要盡快拍完,所以導致兩個項目同時進行,加重了他的負擔。
陸凌恒讓郭川給他幾分鐘調整一下,又試演了兩遍,找準感覺再拍。這一遍下來就好多了。
他只要不笑,就能克制住自己不發傻,所以當舞女給他敬酒的時候,他用溫柔寵溺的目光看著舞女,讓她給自己倒酒,加上他此刻心情的確十分無奈,倒也將層次感表現出來了。
郭川說:“過了。”
陸凌恒拍戲的時候,沈博衍就在一旁看著。他手里的兩個項目都在橫店進行,他也跟到橫店來了,盯一下項目的進度,順便學習一些電影的相關知識,拓展一下人脈。很多劇組都喜歡在橫店拍戲,因為橫店劇組多,拍完以后跟這個制片主任出去吃頓飯,跟那個導演出去喝杯酒,大家談論一下新的項目和計劃,機會和人脈就這么來了,要是大家一拍即合那新項目也有了。不少會來事兒的人經常在拍一部戲的時候順便把后面兩部戲都給談好了。
陸凌恒下場休息,沈博衍拿起一件大衣給他披上。如今天已經很涼了。
陸凌恒扭頭對他露齒一笑:“謝了。”
沈博衍看呆了,片刻后竟然臉紅了。
他們兩人雖還不至于說得上是老夫老夫,但也已經交往了不短的時間,該做的都做過了,沈博衍不應該還那么純情,陸凌恒莫名地看看他:“傻著干什么?”
沈博衍摸摸自己發燙的臉:“好、好淳樸的笑啊……”
陸凌恒:“淳樸……”他突然覺得自己聞到了泥土的芳香味。
“咳。”沈博衍糾正,“也不能說淳樸,就是……”他糾結著措辭,單純?天真?或者說……“你笑得像天使一樣。”沈博衍肉麻地稱贊。
陸凌恒臉皮抽了抽:“天使……”
事實上,如果讓沈博衍形容得更貼切一點,就是這樣的陸凌恒看起來很好騙,就像給顆糖就會乖乖跟著走的孩子一樣。
沈博衍一本正經地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道:“今天晚上嘗試點新的花樣好不好?我上次看到一個……”
陸凌恒再次對他展現出天使般的笑容,然后用惡魔般的口吻拒絕了他:“不好,跟你的右手玩吧。”
沈博衍:“……”
兩人回到酒店,陸凌恒把劇本丟給沈博衍:“你陪我對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