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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看著矯情的他,不知他又要出什么餿主意。
他見她不知領會,痛心疾首,“你居然還要考慮?朕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當然是牽住朕的手??!”
第66章
這個男人她不想要了, 誰要誰帶走吧。長得人高馬大,脾氣這么別扭麻煩,要不是看他是皇帝, 她早就痛毆他了。
蘇月嘟嘟囔囔, 上前牽住了他, “你是女郎嗎?朗朗乾坤,怕自己走丟了?我有時候真的很可憐自己, 為什么遇見你。以前阿爹說不要嫁武將,武將粗野, 現在看來阿爹說對了一半, 武將并非個個粗野,還有你這樣的異類?!?
她喋喋不休抱怨,在他看來完全就是甜蜜的負擔, 自動忽略了她的長篇大論, 僅用一招就克敵制勝, “朕也喜歡你?!?
搞得蘇月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牽住了她的手, 他愉悅地搖動一下,“不用太感動,你若是喜歡聽, 朕以后每日都說給你聽。”
蘇月泄了氣, “我不想同你說話了。”
他笑了笑, “你若是想唱歌給朕聽,朕也十分歡迎?!?
蘇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其實兩個人相處的調性, 從第一次見面就定下了。她至今還記得他介紹自己的那番話,當時以為他是個自負深邃的人, 結果高估了他。自負是真的自負,深邃是半點沒有,有時候會被他氣得死去活來,有時候卻又感動于他的執著和真誠。
算了,就是這個命吧,她決定向命運妥協了。權大唯一的一點好處是不開口的時候,人才樣貌十分拿得出手,姑蘇老家有個習俗,阿妹冬至日要給阿兄們買寒帽,她不知該選什么樣式,讓他戴上,可以提供不錯的參考。
然而這參考,有時候也會混淆視聽,這人戴什么都好看,攤主就借著他夸夸其談,“小娘子看,狐裘輕暖,里子加金絲絨,戴上既保暖又貴氣?!币妼Ψ秸局绷松眢w像座小山,立刻又追加了一句,“還顯高。”
對鏡自照的人,沉迷于自己的英俊相貌無法自拔,不替蘇月挑刺討價還價,反倒幫著人家說話,“做工確實很好,戴上很暖和,你阿兄應當會喜歡的,別猶豫了,買吧?!?
蘇月給他使眼色,“帽圈看上去不太正,還是再挑挑吧?!?
他抬手調整了下,“很正,是我沒戴好?!?
氣得蘇月打了他兩下,“你閉上嘴,不許說話了?!?
皇帝摸了摸鼻子,果真緘口不言了,對面的攤主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看來家里還是女郎做主啊。
談到最后,終于用兩頂的價錢買下了三頂,皇帝因此對蘇月滿懷敬佩之情。麻利地付了錢,然后眼巴巴看著她,等她替自己也挑一頂。
可惜她絲毫沒有這個覺悟,舉步就要走,他只得拽了下她的衣袖,“試了半天,沒我的份么?”
蘇月說:“這是阿妹買給阿兄過冬的。”忽然想起他也曾有過阿妹,只是不在人世了,恐怕還沒來得及戴過阿妹置辦的暖帽。心下有些可憐他,又對他剛才的沒眼色懷恨在心,隨手扯過一個虎頭帽扣在他腦袋上,“你戴這個正合適!”
真是個調皮的女郎,皇帝并不生氣,取下帽子仔細查驗了一番,“再給我挑一個,這個留下,給第一個孩子?!?
蘇月簡直無話可說,親事還沒定,他就已經開始考慮生孩子了,可見這人滿腦子不潔的狂想。
他見她不應承,奇道:“怎么了?未知男女,索性再給女兒買一個?”
對面的攤主兩眼發光,沒想到意外做成這么大的生意,忙道:“郎君挑吧,還是老價錢,花兩頂的價錢,給您仨?!?
蘇月說不對啊,“兩小一大,不該這么算?!?
攤主掖著手微笑,“虎頭帽繡工繁復,不比大人的省時省料。兩頂小的是正價,大的那頂才是饒頭。”
這么一說就明白了,蘇月爽快地拍了板,“成交?!?
離開帽攤以后,他還在為這個算法糾結,“為什么兩頂小的是正價,而朕卻是饒頭?”
這還不明白嗎,他是錦上添花。
蘇月暗笑著安撫他,“你沒聽那攤主說,孩子的帽子做工繁復,貴就貴在耗時上?!?
他這才怏怏作罷,手里掂著小帽子打量再三,喃喃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皇帝陛下現階段的目標就是訂親娶親,再生兩個孩子,仿佛只要完成了這些,人生便沒有任何遺憾了。
蘇月轉頭看他,他唇邊噙著淺笑的樣子,很有一種溫情的靜好。她先前覺得他與齊王各長各的,其實這時細看,他們兄弟的眉眼很像。唯一的不同是齊王柔軟,而他鋒芒畢現,若論哪種好看,她還是更喜歡后者啊。
這回她主動牽住了他的手,上都是大梁繁華之地,哪怕天氣轉涼了,晚間的街市上還是有熙攘的人群。他們在各種小攤間徘徊,買頭花,買耳墜子,都不名貴,但都很喜歡。
“你不是愛吃姑蘇的香糖果子么,朕帶你去買?!?
他引她走上一條臨河的小徑,河邊的柵欄上掛著小燈,一路都是亮堂堂的,讓她想起老宅后那條常走的小路。
順著堤岸一路向前,越走越有似成相識的感覺。她的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了,總覺有個未知世界在等著她。她猜想不出來,他口中的香糖果子有什么殊勝之處,需要特意走那么遠的路去買??伤挥X得厭煩,一直這樣走到地老天荒,好像也很有意思。
終于,到了那條小徑的盡頭,邁出路口,眼前的一切讓她忽然濕了眼眶。
這是十泉里啊,和姑蘇一模一樣的十泉里。頭一家是香飲鋪子,第二家賣各色扇子。再往前,賣泥人的、賣文房的、賣香料的、賣果子的……每一家的門頭都復刻了姑蘇的店面,連街邊高高豎立的桅桿,上面掛著的兩串白紗燈都與姑蘇別無二致。
她心頭澎湃,感激地望向他,“這得費多大的力氣啊,全家搬來了,十泉里也搬來了。”
“你不是很懷念十泉里嗎,這回再也不用惦記姑蘇了,踏踏實實在上都過日子吧。”他說得輕描淡寫,“朕也不知道能再為你做些什么,只要你看到這些心里高興,那朕的心思就沒白費,朕也很欣慰。”
女郎一感動,事情忽然就變得好辦了。她踮起腳,一下子摟住了他的脖頸,齉著鼻子說:“大郎,你怎么這么好!我這輩子,必是再也遇不見比你對我更好的人了?!?
這忽來的溫存讓他受寵若驚,忙緊緊回抱她,得意道:“那是當然。你曾說做得好不如說得好,可見女郎你還是太年輕啊。看看現在,究竟哪樣更好?每日只會甜言蜜語,這種人最是無用,朕這等郎子才是真材實料。你想吃什么姑蘇特產,想玩什么江南小物,這里都有。不過這些都是真商販,不是朕讓人假扮的,就算朕想采買,也得花錢。”
采買花錢都是應當的,最愁就是想花錢,找不到帶著家鄉味的物件。蘇月在這上都的十泉里游走了許久,買了很多零碎的小玩意兒,吃的用的裝了一大包。到最后心滿意足了,歡歡喜喜對他說回去要告訴姑蘇的同鄉,等梨園放值的日子,讓她們一同來逛逛,潦慰思鄉之情。
只是這一游玩,游到了夜半。街市上的行人慢慢變少了,蘇月才驚覺時候太晚,該返回梨園了。
兩個人坐進車輦里,各自翻看所得的物件,蘇月拿著頭花在發髻間比劃,皇帝則看著膝頭的一對虎頭帽,看出了滿臉慈祥。
蘇月搔首弄姿顯擺,“快看,我好不好看?”
皇帝隨口應著,“好看,偶爾戴些俗艷的絨花,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