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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個小丫頭偷偷把金桔喊出來,一一和她說了,請她覷著空閑馬上把事通給梅氏。
金桔聽了應了,過一會見周連政走開去換衣裳,便到梅氏身邊,挨著她耳邊告訴她,六奶奶房里想攆出個叫“南香”的大丫頭。
“那叫她出去就是了。“梅氏道,“我聽這名字耳熟,好像是從駙馬府里調來的?六奶奶不喜歡她,那就還叫她回去罷。”
金桔小聲道:“奶奶不問問是為什么?”
梅氏無所謂道:“要問什么原因?無非是處不來罷了。六房那些丫頭原就是臨時湊了去,良莠不一,除了金盞是太太院里出來的,不能動她,別的不中意換了便是,總沒有委屈主子遷就下人的理。”
金桔笑一聲:“哪里像奶奶說的這樣簡單,那可是個有大志向的丫頭,都鉆營到三奶奶跟前去了。”
就把南香背著霜娘自作主張去給鄭氏請安的事說了,金桔都能一聽就明的事,梅氏有什么看不穿的,臉就冷了:“果然比別人都知道上進。”
“幸而這事捅破的早,且又瞞住了,連三奶奶都不知道其中的問題。奶奶看,如今怎么處置?”
“你即刻帶人去,堵了嘴帶走,別給她狗急跳墻亂叫嚷的機會,把人拖到外院找個空房關一夜,明天一早就送莊子上去。”梅氏補充一句,“送個遠點的莊子。”
金桔應了,出去會了在耳房等待的金盞,兩人商量幾句,金桔就往院里點了兩個粗壯仆婦,吩咐了差事,領著徑往迎暉院去。
進得院門,金盞打頭,帶到南香那間房門口,推開門,兩個仆婦直入其中,一人扭住正坐在床上發呆的南香胳膊,一人掏出早就準備的破布塞進她因驚訝而半張的嘴里,而后一人擰住她一條胳膊往外拖去。
“……唔!”
南香驚愕欲絕,奮力掙扎著,發現自己的力道不可能掙脫兩個仆婦的手后,顧不得體面直接往地上賴去,一雙眼睛瞪得變了形,狠狠盯在金盞身上。
金盞平靜地回視她,一言不發。
南香很快顧不得瞪金盞了,她賴到地上也阻止不了自己持續地被往外拖,眼看快拖出房門了,她拼盡全力硬掙了一下,短暫地脫離了仆婦的控制,立刻如溺水般死死抱住了門框。
金桔原本抄著手站在門外,見狀,矮身湊近了,對著南香的眼睛,吐息噴到她臉上:“行啦,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吧?能留下條命來算你走運了,還鬧什么,嫌命長哪?”
金桔的聲音極低,低得只有南香聽見了,卻像炸雷一般響在她耳畔,炸得她一下脫了力。
金桔直起身來,揚了下下巴:“別耽誤時間,帶走。”
仆婦即上前重新控制住南香,南香還想掙扎,然而這回她無論如何也使不出先前的力氣了,很快被拖出了房門,拖下臺階,拖過石板走道,直到拖出迎暉院的大門。
這一番動靜雖不甚大,卻驚得滿院子人瞠目驚舌,有原就站在院子里的,有察覺氣氛不對后出來的,都干看著不敢動彈,也不敢出聲。
金桔跟著到院門口時,悠悠轉過身來,環視一圈眾人,說道:“南香久已不服管教,仗著你們奶奶性子好,平日里懶散懈怠就罷了,今日更是跋扈,為一點口角竟致使手底下的丫頭傷到滿臉是血,如此暴虐,斷不能再留在主子身邊伺候。你們還有誰想學她,也在這院里呆膩了的,現就站出來,我一并帶走,大家省事。”
哪有人敢應她?都噤若寒蟬地戳在原地,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金桔站了兩秒,轉身走了。
眾人憋在心口的那口氣方敢吐出來,因這一場來得十分突然,都還懵著,仍都不動,向金盞看。
金盞面色如常,向眾人道:“南香平時什么樣,你們都看在眼里,她到如今才有這遭,已是奶奶格外容讓了。這與你們不相干,不用為此膽戰心驚的,只是你們也須引以為戒,從今往后,當差都多留點神,多仔細些。行了,散了罷,做你們的事去。”
眾人參差不齊地應了,這才動了,有交好些的不由地就往一處湊去,顯是各各揣了一肚的話想要交流去了。
這是人之常情,再禁也禁不了的,金盞也不去管她們,進屋去找霜娘交差。
霜娘聽完點頭:“辦清爽了就行。再叫人去把南香的東西收拾收拾,一并給她都帶走罷,留在我們這里沒用,我也不樂意再賞給別人,想著心里別扭。對了,還有疊翠,叫來我安撫兩句,她心里肯定慌著。”
“我去和她說就行了,奶奶和她說,她更不知怎么回事,更要慌了。”金盞說著,忙忙出去,先把收拾南香包裹的事交給了春雨,又去找疊翠。
疊翠正慌得坐都坐不住呢,她吃了這么大虧,心里自然恨南香,沒少想以后她有機會爬上去要怎么報復南香,誰知不用等以后,南香現就被攆出去了。
——講真,疊翠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有這么大臉啊!
金盞的到來算是拯救了她,被安慰了好一會,她才慢慢鎮定下來。
“你這陣子就好好養傷,不用當差了——”金盞豎了手指擋住她著急要說話的嘴,“不要多想,等你傷好了,自然有差事給你。”
這后一句話終于讓疊翠的心徹底穩下來,她不是會鉆牛角尖的人,管南香被攆走的理由到底牽不牽強呢,只要不牽連到她,奶奶還肯用她,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第31章
攆出南香這件事在霜娘主仆的預計里,多少是要在江湖上流傳一陣子的。
然而世事難料,因為另一件大事的發生,南香事件猶如一顆小石子丟進了水里,剛要泛出波紋,冷不防隔壁一波大浪打來,直接壓得影子都沒了。
大事件的主角是周連平,他昨天出去和人喝酒,一夜未歸,因他生性浪蕩,這般是常事,因此四房的人都不在意,無人找他。
結果今日一早,門房開了角門,見大門旁的石獅子下臥了個人,原以為是哪里來的醉漢吃醉了,過去翻了一看,卻是他家四爺,打得成了個爛羊頭,人事不省。
門房大吃一驚,跌跌撞撞進去報知,消息像長了翅膀般,極短的時間內傳遍全府。
霜娘請安回來也聽到了,愣了片刻,忍著等小丫頭把早飯在炕桌上擺好,退出去,忙向金盞道:“我那時去向大嫂告狀,她告訴我不用再為那事煩心,她會解決的——她就是這么解決的呀?”
“奶奶不要亂想,不可能是大奶奶做的。”金盞篤定地道,“大奶奶不是那樣暗地里行事的人,如果真是要打他,會由大爺直接出面請家法,明公正道地教訓他。像現在這樣,把人沒來由打一頓丟在門口,八成是四爺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霜娘松了口氣:“這就好——我也不想這樣干。”即使周連平試圖損害的是她的利益,她仍然不希望用這種方式去報復他,她還是希望府里能盡量維持有一個底線。
就像現在這樣,即使有不順心的事,也還是在可控范圍之內,有規矩可依,有道理可講,沒有誰和誰弄到非你死我活不可的境地,什么下毒暗殺都冒出來。風氣真要到那樣,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她一無過人智商二無強硬后臺,都不用特別對付她,掃到點臺風尾就夠她成炮灰了。
“我們吃飯吧,管他誰打的,”霜娘笑道,“打的好,就當是替我們報仇了。”
金盞心情也輕松,不過她的關注點在另一事上:“奶奶昨天隨口說的還真靈,如今出了這事,滿府里肯定都盯著四房去了,我們這里討了巧,悄悄就混過去了。”
她主仆二人開開心心地開始用早飯,更多的人卻是沒這般好心情了。
周連平遇襲這事,可大可小,只看緣由。是因財,因情,還是因仇?是他個人惹來的恩怨,又還是沖著永寧侯府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