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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線軍上校李艾羅,將于本周六接受領袖授勛,然后和未婚妻莫莉莉完婚。一切都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刻,那個問題問與不問,也沒有那么重要了。我打電話告訴了祝愿離開的具體時間,她終于不再向我發(fā)火。確定好一切之后,我再次漫無目的地走上街頭,第一次走到那個我極力避免去的地方。
首都博物館是座被幾何線條包裹的現(xiàn)代建筑,那個“第三根門柱”所指到底是哪里,我也想不明白。在展區(qū)閑逛,漫不經(jīng)心地欣賞那些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藝術精品。它們被當做珍寶,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充滿惰性氣體的展柜里,卻遠比展柜外的人類更堅硬。它們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戰(zhàn)爭,眼前的這一場并不會尤其特別。
一路慢慢看過來,人類文明的歷史飛快地翻頁,我竟然在一件藏品的展示面板上看到了捐贈者的名字,那里清楚明晰地寫著:湯寧,楓市人,2035-2054。展品是一件犀面鳥身青銅筆洗,我曾在叔父的書桌上看到過。
這讓我感到十分錯愕。我詢問展廳旁邊的講解員,她說這件展品是上個月才收藏進青銅系列展中,捐贈者的委托人秘密送來,說是希望捐贈者的名字被永久地留存下來。多余的信息她不再透露,或許也就僅僅知道這些吧。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展廳,停在大廳角落的吧臺旁邊。靠著墻站了一會兒,我坐下來,點了一杯紅茶,是那種合成的、充滿了陳茶的苦澀味道的東西。我毫無目的地把眼神投向遠方,投向高大的穹頂和復古的廊柱,投向大廳中央高懸的巨幅山水畫卷。
博物館里人很少,少到好像只有我一個。腳步聲清晰有力,我看到他走過來,像做夢一樣。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你竟然敢來。”聲音澀漬,下巴上似乎添了新傷。
“是,Allen,我來了。”
如果他愿意,我在允城的所有行蹤,我在首都的一舉一動,他都可以知道得清清楚楚,沒有什么值得掩飾。我想了一會兒,終于說:“既然你不想我來,為什么要說那些話?”
李艾羅很沉默,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說:“……因為那個時候,我也并不確定。”
“那個時候你也沒告訴我,你的那些朋友,都是復制人。”
拉恩是復制人,諾拉姐姐是復制人,何云也是復制人。雖然他們在營養(yǎng)液里長大,但不是被稱作“戰(zhàn)爭機器”、“人類劊子手”且不懼怕基因炸彈的第三代復制人,而是被人類用作苦力和工具人,然后又無情拋棄的第一代復制人。父親救了他們,他們便回報給我。
“所以……你才沒有來?”
李艾羅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人類和復制人勢不兩立,這是深刻在他骨血里的東西。我的救援計劃于他而言,或許是一種侮辱。大概在他眼里,我是和他們同流合污的叛國者吧?
他的眼睛望向大廳里巨幅的山水畫,他說:“人的記憶其實就像是這一副山水畫。有留白,有渲染,有主次、有勾連。參差、遠近、高低、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而復制人通過灌裝而來的記憶,就像是印刷的宣傳畫冊,遠近高低,并無任何不同。如果不借助任何外界手段,這是分辨人類和復制人最簡單可靠的辦法。”
“在地堡里,我就時常在想,為什么你的記性那么好呢?”
我聽懂了李艾羅的言外之音。我的心緩緩地沉下去,沉到了最低處。
“一開始沒有認出你,是我從來沒想過那是你。十年前離開楓市之后,我不止一次請求父親探聽湯博士一家的情況。湯博士的小兒子湯寧罹患重病,于19歲重病去世,我看過他的死亡證明。”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令他信服:“我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