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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花紋像一把刺穿喉嚨的利劍。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個仙氣飄飄,一個魔氣橫生。
雪無霽衣擺微動,離夢中的自己更近了些。
魔化雪無霽的整張面孔上,唯一的有血色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和嘴唇了。再加上全身,也只有脖子上的魔印和穿著的暗紅長袍。
雪無霽忽然覺得很諷刺。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但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不是真的神,他也會恐懼,會絕望,會害怕,也會因為重活一次而慶幸。這些情緒白天不曾出現,卻在他的夢境里翻涌了上來。
他知道那時候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紅衣,那上面不是染料,而是血。自己的,和被他殺死的凌霄界追兵的。
雪地里蹣跚而行的魔,就像一尊印著紅梅的白瓷,仿佛輕輕一捏就能碎。
雪無霽懸在他面前。就像一面鏡子,隔著冰冷的鏡面,他無聲地注視著自己。
而鏡子這面的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那一面的一切。
風雪里的青年,瞳孔里倒映出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雪原。沒有人站在他身邊。
雪無霽看到自己幾乎已經握不住劍,劍柄和手掌之間一片早已凝固的紅色液體。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周身一片冰寒。
他踉蹌了一下,長劍鏘然插|進雪里,支撐住了單薄的身形。
雪無霽轉過頭,看到身后有一個追兵來了。
即使看不見,他也在一瞬間做出了反應。長劍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來者的頭顱。
這把劍是雪無霽的本命靈劍,名為“不知寒”。他得到本命靈劍的第二年,就用它締造了“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傳說。
不知寒陪了雪無霽百年,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
雪無霽突然有點好奇,在自己死后,不知寒去哪了?是和他一起埋在冰原之下了,還是被凌霄界的人拿走了?
本命靈劍皆可生出劍靈,在它們認可的主人死后,劍就會自封。就算被別人拿走,也是沒什么用處的。
此刻,不知寒猶如在哀鳴,震顫不止。它的劍柄覆上了厚厚一層污血,惟有劍刃還是清亮的,像是雪地里的一道淚痕。
倒下來的尸體頸部噴出鮮血,滾燙的血濺在雪地上,也濺在了那張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
第一千零一個。
雪無霽聽到自己近于呢喃地念出了這個數字,然后便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
“咳、咳……”他嘔出一口血來,蜷縮起來,看起來痛得很厲害。雪無霽知道自己腹部有一處貫穿傷。
名家利劍,干脆利落。
白雪和鮮血攪在一處,滾燙的紅落在雪層之上,凝成一片污濁。
“你已經可以休息了?!?
“……已經夠了?!?
雪無霽輕聲道,盡管明知道自己是聽不到的。
他已經獨自殺了一千零一個追殺者,尸體全都散落在這荒蕪的冰原上。但還有更多的鬣狗聞著血腥味,在來的路上。而他身負重傷,魔氣早已干涸,已經無法再戰了。
和那一千零一個人一樣,這冰原也會成為他的埋骨之地。
他看到自己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含著冷意,在這張絕色而瀕死的面孔上,秾麗得驚心動魄。
他看到他纖長瑩白的睫毛緩緩地垂了下去。
“呼——”
寒風呼嘯,雪越下越大,落在頭肩,一層層地覆蓋在他的衣袍上。
雪無霽意識到自己的夢境快要結束了,本來在他死亡的那一刻,這個夢就該結束了。
但雪卻還在下,這個夢境還清晰地很。
“梟——”
不知過了多久,灰白的天際上,飛鳥忽然似有所覺,長聲鳴唳。
仿佛感知到什么危險的逼近,本能的恐懼讓飛鳥不安起來。它撲棱著翅膀,逃命般飛離了這隕落之所。
越來越多的禽鳥走獸開始哀鳴、嘶吼,爭先恐后地奔逃,像是在逃離一個可怖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