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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一目十行地掃完了那大一片文字,果然如他之前所想,《西窗瑣語》后面的內容提到了那帶著白虎的黑衣人的行蹤。
“有眉目?”一看他那表情,婁銜月和洛竹聲便猜了個七八分。
謝白抖了抖手中的紙:“不是殷無書,但很可能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那不是一樣的么!在哪兒在哪兒?!”
謝白面無表情地念著其中的原話:“金烏所沉,地之極北,山之極渺,人間極靜之處。”
婁銜月一口老血嘔出來,罵道:“好一句屁話!”
謝白攥著那張紙,腦中把這句廢得不能再廢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十來遍,幾乎要把所有地名都挨個來對照一遍。結果就在他盯著那張黃紙出神的時候,莫名跳了頻道,想起了之前鸛妖跟他說的一句話:“我沒猜錯的話,這紅色的珠子,是血啊。”
他猛地一抬頭,道:“天山!”
說完這話,他便收了手中的黃紙,轉頭一道靈陰門直接開在面前,二話不說抬腳便邁了進去。
“哎——我也去!”鮫人一看唯一的熟人要走,一個飛撲掛在謝白腿上跟著竄了進去。
大概是他飛撲的姿勢莫名有種聲勢浩大的感覺,十分具有煽動性,婁銜月一個腦抽,條件反射似的也邁了腳,掐著靈陰門關閉的瞬間,堪堪擠了進去。
鮫人:“……”
婁銜月:“……”
這兩個大約都覺得對方有病,在黑暗中睜眼瞎似的對視幾秒,一前一后跟上了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謝白。
他們落地的地方,是天山山脈的一處峰尖。目之所及俱是白雪皚皚,茫然成片,莫名有種生靈絕跡的靜寂之感。天上頂上黑云滾滾蔓延百里,詭譎至極。
謝白之前在古哈山上看到這片黑云,還以為要起風暴,現在落在黑云正下方再看,卻沒那么簡單。
一般會卜算的人,天生便有種不可言說的感知力。這種感知力在這種時候,給不認路的謝白提供了莫大的助力。婁銜月幾乎剛一落地,就直指著遠處的第三個絕壁道:“去那邊看看。”
謝白沒那工夫再去翻山,再次直開了一道靈陰門直通那片絕壁。
結果這一次,從靈陰門中出來的幾人一脫離黑暗,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就見那片筆陡的絕壁上裹了一層厚至數十米的冰,也不知是積了多少年的產物,光看著就覺得堅實難摧,森寒刺骨。而那厚重剔透的冰層之中,赫然封著一個人,寬袍大袖,長發垂地。
那人身量極高,肩背挺直,獨獨低垂著頭,散落的頭發遮了大半張臉,幾乎辨不清樣貌,只露出了高而挺直的鼻梁和瘦削的下巴。
謝白漆色的雙眸中瞳孔驟縮,脫口道:“殷無書……”
第42章
那一瞬他腦中幾乎“嗡——”響了一聲,便是茫然一片了。不過很快,那股茫然就又被沖散了——
雖然那若隱若現的下半張臉跟殷無書幾乎一模一樣,但是怎么可能是他!殷無書怎么可能穿著寬袍大袖恢復成當年頭發極長的模樣,人事不省地被封在這樣厚重的冰層里?!
謝白幾乎立刻想到了障眼術迷魂陣之類的東西,他剛一回神,就聽一旁的婁銜月“呵”地抽了一口氣。
他看了婁銜月一眼,又順著她的目光朝陡崖的高出一看。
就見又一個人影正坐在這方陡壁的正上方,幾乎坐在崖尖上,山崖頂上的風卷著地上的碎雪在那人身周打轉,掀開了他大衣的半邊衣擺。
那位置對普通人來說有些高遠,但是以謝白他們的眼力,卻完全可以將那人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猶如在面前一樣。
那才是殷無書!
他一雙長腿正盤坐著,肩背挺直,雙眸緊閉,嘴唇淡得簡直看不出什么血色。被卷起來的細碎的雪沫落在他的頭發和眼睫上,顯得毫無聲息。
在他頭頂上,滾滾百里的黑云形成了一個漩渦形的紋路,顯得格外厚重,墨色淋漓。而在他腳下,無數淡金色的絲線正以他為中心延伸開來,從崖上垂下,沿著陡直的峭壁滲透進厚重的冰層中。在陰影掩蓋之下,正細細密密地纏在那個冰中人的身上。
婁銜月和那鮫人已經直接傻了,張著嘴瞪著這情景半天沒說一句話,也不知道各自在因為什么驚詫。
謝白也沒那工夫管他們,就在他努力忽略掉冰中人,抬腳想直接掠上崖頂看看殷無書的狀況時,他心口處突然猛地刺痛了一下,就像是有人直接拿著鋼釘強行刺穿他的皮膚骨肉,釘進心臟里一樣。
他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彎腰緊緊揪住心口。
緊接著,心口的地方便開始以心臟跳動的頻率一下一下地劇痛起來,不論是疼痛的位置還是那種鉆心剜骨的滋味,都讓謝白想到當年釘在他心口的三根銅釘。
那三枚銅釘在他當年睜眼的時候便消失了,也不知是直接長進身體里跟胸骨融為一體了,還是“功成身退”地消失了,只在他心口留了三眼血洞,又在轉眼間結疤掉痂了。
現在想來,應該是前者,因為很快,除了釘穿骨肉的劇痛之外,心口處又多了被火燒一樣的灼痛感,即便隔著衣服,謝白的手指也能感覺到那種燙意,好像他心口真的燒起了一團火,燒透了衣服又灼傷了手指一樣。
那種痛感簡直煎熬難耐,謝白幾乎沒有精力去思考這究竟是怎么引起的,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這種灼燒感的來源,因為除了心口以外,他周身其他地方的熱量都開始迅速流失。
就像是在擠一條本就很干的毛巾,使勁絞上兩下,還能再流出一些水來。
謝白渾身上下所剩的最后一點熱氣全都匯聚在了心口,這里燙得幾乎要化開,其他地方則開始慢慢僵硬凍結,這種寒熱齊聚的感覺,著實磨人得要命,幾乎只是眨眼的工夫,他本就蒼白的臉上便沒了一點兒血色,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又迅速化成了霜。
有那么一瞬間,謝白恍然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五歲之前,回到被百鬼養尸陣反復煎熬的日子。
他咬著牙撐了一會兒,終于支撐不住,“咚”地一聲單膝跪在了冰雪交雜的地上。
“小白!”婁銜月驚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又“啊”地叫了一聲,下意識縮了一下手,“怎么比這冰還冷?!”
他手指痙攣一樣緊緊揪著心口,小黑貓想湊都湊不過去,婁銜月和鮫人又驚得一時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在劇烈的疼痛中,謝白恍然聽見百千鬼哭聲潮水般滿過來,凄厲驚惶。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探入他的胸腔,撥弄了一番,隨著一聲幻聽般的“咔噠”輕響,兩股黑霧從他心口游散出來,一股游移直上,瞬間便攀上了崖頂,直接繞在了殷無書身周,另一股則穿過厚重的冰層,纏住了冰中人。
崖上崖下的三個人被系成一體的剎那,天上黑云劇烈翻涌起來,狂風憑空而起,巨大的威壓從三人身上震蕩開來,直接把婁銜月和鮫人撞得老遠,鮫人直接被撞出了魚尾原型,猛地咳了一口血,軟泥一般趴在地上,婁銜月斷線風箏似的直接落到了數十米開外,撐都撐不起來。
一時間,雷鳴夾著電閃在黑云中滾滾不息,風雪似乎被某種詭異的吸力閑扯著,從崖上倒灌下來,瘋狂地撞著下面厚重的冰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