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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其實并不可怕,如果就那樣下去。
可是她醒來了,所以回憶起那段日子,總會顫抖,那是發自內心的軟弱。
當時間都成了一個模糊的概念,當所有信仰原則都變得毫無價值,那會使你忘記了什麼是生,什麼是活著……
冷魅兒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弄掉這個孩子,可她實在被看得太緊了,一點點有危險的東西她都接觸不到。
嚴落羽與廖燃在她面前出現的次數也減少許多,有時一天也見不到,但她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他們就躲在暗處──一個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密切的監視著。
冷魅兒開始努力改變自己。這種改變真是很可笑的事,一切反抗,到頭來,她還是屈服了,想做他們心目中的玩偶。
更可笑的是,當她想做回玩偶,他們卻用那種無比擔憂的眼神看著她,仿佛這一切是再悲哀不過的事情。
她呆呆的望著窗外,不理任何人,不說一句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人知道她想什麼,甚至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任傭人為她穿好衣服,他們將飯放到眼前,她就機械的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的去吃,直到碗見了底。她不吵不鬧,甚至沒有表情,乖巧得毫無生氣。仿佛人的華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蕩蕩的皮囊。她睜開眼睛,連眸子深處也是空洞洞的。
她不再是他們的囚徒,更多的時候,她更像是他們的戀人。一個他們用盡心思無微不至照顧的戀人。當然,囚徒也好,戀人也好,在她看來,不過都是一種假相和另一種假相,她已經懶得花心思去分辨。
“醫生說,你要多出來走走,”嚴落羽腳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兩手輕輕按在冷魅兒肩膀,望向她看不出情緒的眼底:“魅,能開口跟我說說話麼?醫生說,你再這樣下去,很容易生病的?!?
冷魅兒也看著他,眼睛眨了眨,眸子里盡是清冷。
“你到底想怎樣?你要把我逼瘋嗎?”嚴落羽的手加大了力氣,把她扯近幾步,咬著牙低聲問。
“你想干什麼?你到底想干什麼?”他用力抓著冷魅兒的肩膀,仿佛想把它捏碎似的。
可冷魅兒還是面無表情,似乎也感覺不到痛,眼睛在他臉上掃過,卻沒有焦距,仿佛故意激怒嚴落羽似的放肆。
有怒氣隱隱在嚴落羽眸中凝聚。
嚴落羽終究沒有發怒。
他竟然溫柔地靠過來,輕輕地吻了她,一邊吻,一邊問:“我們去那邊走走好不好?”
意料中的,她依然沒有回答。
嚴落羽溫和一笑,擁住她的肩膀。
可冷魅兒雙腳像是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嚴落羽低頭看著冷魅兒,忽然放開手,他推開一步,將目光定在冷魅兒身上,好一會,才自失地冷笑兩聲。
“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嚴落羽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比意料中來得更猛烈:“都隨便你。”
“啪!”
清脆的巴掌聲結束了嚴落羽的叱責。
嚴落羽迷惘地看著她落下的右手,臉上漸浮現泛紅的掌印,他自己的臉,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確定是否真的挨了一記耳光。
嚴落羽沈下臉,轉身朝別墅走回去。
可他不敢走得太遠,他怎麼能放心留下她一人?
重重嘆息一聲,他閃身躲到墻後,探出頭注視著不遠處那單薄的身影。
他看到她慢慢蹲下來,雙臂環抱著膝蓋,將頭埋了進去……
許多種滋味擠在嚴落羽心里肺里,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又錯了,又錯了。
他做什麼都是錯的……
傷害她是錯的,強留她在身邊是錯的,關心她是錯的,對她好是錯的,什麼,都是錯的……
他忽然發現,也許他離她越遠,她越接近幸福。
他挨著墻壁,緩緩坐在地上,一種難言的沮喪淹沒了他。他不時舉手自己的臉,幸虧,那總是干的。
這些年,他早已忘記了哭泣的滋味,可此時此刻,他忽然很想哭很想哭。
他們就這樣,一個蹲著,一個在不遠處坐著。
過了很久很久。
冷魅兒站起來,往回走。
嚴落羽也站起來,挺直了腰桿,跟在她身後。
……
“翼三,停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
廖燃邁出車子,走進路邊的一家花店,出來時,手中已捧著一束百合。
“開車吧?!?
“送給魅小姐的麼?”翼三忽然出聲問,這段日子,別墅有嚴落羽,他又恢復了廖燃專屬保鏢的身份。
“嗯,”廖燃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但語氣還是流露出一種擔心:“看得出,她這些天心情很不好?!?
“少爺,魅小姐早晚會明白您的心思的?!?
廖燃苦笑一下:“她明不明白已經無所謂了,我只希望她不要再繼續傷害自己。”
翼三點了下頭,專心開車。
車子抵達別墅,廖燃一下車,發現別墅外已經亂成一團了,傭人不斷驚叫,保鏢四處走動,空氣中還有股煙味隱隱的彌漫在鼻間。
翼三順著傭人們驚懼的視線望去,別墅二樓,正竄出隱隱火光。
“少爺,失火了,”翼三說,偏過頭,發現廖燃的神色已經有些不對勁。
手中綻放的百合掉落在泥土上,廖燃猛的朝別墅奔過去,拉住一個保鏢:“魅呢?!她還在樓上嗎?!”
“火來得太突然,沒有見到魅小姐出來……”
“少爺!火勢已經蔓延了,現在不可以上去,太危險了!再等一下,等一下消防車就會來了!”翼三趕上來,試圖攔住廖燃,卻被廖燃重重推開。
“我必須去救她!”
廖燃低吼,大步沖進別墅,往樓上奔跑。
翼三毫不猶豫的也跟著沖了進去。
越往上層,空氣中的熱度就愈加升高,濃煙的嗆味也越發濃厚,廖燃盡量減少呼吸,卻也被嗆得咳了好多口。
樓梯此時是重重阻礙,廖燃強迫自己屈膝抬腳,踩著階梯一步步向上爬。
心里不斷叫囂著,要快,要快!
但竄出的火舌和灼人的高溫逼得他不得不減慢了速度。
“魅!魅!你在哪!”
終於踏上了二樓,廖燃吼著,喉頭哽咽難耐,眼睛也被熏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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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冷魅兒捂住口鼻,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跑,可火越來越大,她幾乎看不到前方的路。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覺醒來竟會遭遇如此窘迫的情況。
求生,始終是人的本能。
當死神慢慢靠近你,你總會奮不顧身的往生的方向奔跑。
倏地,從上方傳來墜落的聲響,被火燃燒的馀燼、那碳黑的柱狀木塊從上方掉了下來。冷魅兒猛的偏過身,勉強躲過,燙人的木塊將她的衣服燒了一個大窟窿。
可躲開了木塊,卻沒注意腳下,冷魅兒被什麼東西一絆,連滑帶摔的跌倒在地,滾了兩圈,走廊上被撞倒的花瓶壓住了她的腳。
冷魅兒試圖用手掌支撐起身子,可長時間缺氧,加上渾身無力,讓她幾乎動彈不得。
難道她是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熱熱的灰燼落在她的背,很燙,燙得她想張大嘴尖叫。
“魅!魅!”
隱隱的,她聽到有人在叫她。
是誰……是誰在喚她……
“魅!你在哪里!”
這次,她聽清了……
“廖燃……”此時開了口,她才發現嗓子生疼,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
模糊人影越來越接近,最後幾乎是朝她奔來。
淡淡的花香味混著廖燃身上的煙草香鉆進了她的鼻子。
是百合。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腦袋依然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廖燃蹲下來,撥開壓在她腳跟上的花瓶,伸手將她緊緊攬住。
翼三也趕了過來:“快走!”
“還能走麼?”廖燃將冷魅兒扶起來。
廖燃的呼吸有些沈重,聲音仿佛有種魔力,叫她整顆心安定不少。
冷魅兒勉強的點點頭,將大半個身子倚在廖燃身上,借著他的力氣行走。
背後不時傳來物體被燒毀倒塌的聲響,冷魅兒緊張的繃起了背脊,廖燃卻不時伸手輕撫她的背給予安撫。
空氣很糟,彌漫著油味煙味,嗆得他們不??人裕^昏腦脹的。
腳上被砸出的傷萬分疼痛,冷魅兒幾乎開始意識不清的任廖燃摟著走。
從上方忽然傳出一聲巨響。
“小心!”
她聽到翼三的喊聲,可身體已無法做出反應,外力讓她向前栽去,身後被一護,溫暖的大手勾住她的腰,讓她輕輕的倒下。
她的臉砸上了地面,耳邊嗡嗡的,參雜著廖燃微弱的喘息聲,眼前越來越模糊,終究被黑暗覆蓋。
廖燃撐著手臂,用背頂著從上放掉落下的一大塊焦黑的物體,那炙熱的溫度幾乎讓人瘋狂,讓皮膚都跟著融化,早已超出了他所能忍受的痛,他感覺臉上熱熱的,十分濕黏,流動的體緩緩爬過臉頰……
終於,廖燃的手臂軟下來,壓在冷魅兒身上……
魅……
……
冷魅兒輕輕呼吸著,空氣里有種不知名的花香,參雜著消毒水的味道。她顫顫地撐開沈重的眼皮,光線一下子刺入讓她眼睛無法適應,她急忙再閉上眼,手卻被人緊緊握住。
“魅,睜開眼,睜開眼,”嚴落羽暖暖的聲音將她喚醒。
“這是……哪里?”
“醫院,魅,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冷魅兒想要坐起來,嚴落羽連忙將枕頭墊在她身後。
“要喝水麼?”嚴落羽倒了杯清水遞給她。
冷魅兒接過清水,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還要麼?”嚴落羽感覺她似乎非???。
冷魅兒搖搖頭,將被子放在一旁,眉頭皺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電氣線路故障引起了這場大火,別墅二樓幾乎完全被燒毀了,”嚴落羽苦笑了下:“我看到你最近胃口一直不好,那天下午,就趁著你睡覺,想去市中心的那家粥鋪給你買粥,我沒想到,才走開一會兒,就發生了這種事。我回來時,你剛被救出來,我看到你全身都沾滿了灰燼,臉上也是一片灰,真是,嚇死我了……”
“是麼……”冷魅兒攥緊了掌心,沈悶的開口。
“還好……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平安,別動!”見冷魅兒挪了挪身子,嚴落羽連忙按住了她:“你腳上還有傷,想做什麼我幫你?!?
剛剛動的那一下,已經讓她痛得鉆心了,看來腳上的傷并不輕。
“我……”冷魅兒欲言又止。
“你……”嚴落羽頓了頓,緩緩開口:“你是想問哥怎麼樣了麼?”
冷魅兒心頭一震,微微別開頭。
是的,她想知道。
那天最後的記憶,就是廖燃護著她,和她一起倒在了地上……
“是翼三將昏厥的你們帶出別墅的,他出來時是一身的傷,剛把你們放下,自己也暈過去了?!?
嚴落羽表情忽然變得很凝重,讓冷魅兒的心也不由得跟著揪起來。
“哥他……情況很不好……”
冷魅兒猛然瞪大了眼望向嚴落羽。
嚴落羽在床邊坐下,眼神有些閃爍:“他的背有部分被燙傷,那些灰燼與他的皮膚黏在一起,加上失血過多,光是清理就花費了許多時間?!?
“他現在究竟怎樣?”冷魅兒身子一扭,抓住了嚴落羽的手臂,也牽動了腳上的傷,忍不住嘶了一聲。
“小心點,”嚴落羽心疼的低呼,扶著她坐好:“他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冷魅兒緊張的看著他。
“他左眼……瞎了?!?
“什麼?!”冷魅兒忽然覺得頭猛地一陣暈眩。
“在火場里時,有余燼掉落在他眼里,灼傷了眼睛,流了很多血,恐怕一輩子都看不到東西了?!?
冷魅兒感覺喉嚨被噎住了,心臟很痛,痛的她很難受。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他要沖進來?!明明知道,是這樣危險……
她身子有些顫抖,腳上的痛此刻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
“要去……看看他麼?”嚴落羽起身,輕聲說:“他在隔壁病房,還沒有醒來。”
冷魅兒怔怔的點了下頭。
嚴落羽呼吸忽然一窒。
“如果……”
冷魅兒抬頭看他,可他只說了兩個就停下來。
“如果……什麼?”她抬起頭問。
“沒事,”嚴落羽笑了笑,搖頭。
如果……你肯像關心他一樣關心我,我情愿瞎了的那個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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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廖燃背朝上躺在病床,頭偏在一旁,大半個臉都被厚厚的紗布纏繞住。
冷魅兒往前邁一步,佇立在病房前,雙手按上病房玻璃。
他睡得很安靜,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他另一只眼。
冷魅兒心中忽然有絲苦悶,夾雜著一種酸楚。
“他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
“醫生說,就這兩天,”嚴落羽眉宇間泛著一種沈重,他望向病房內。
“扶我回去吧。”
“好?!?
……
廖燃是在第二天傍晚醒過來的,可醒來半個小時後,又再次昏迷過去。
病情雖然反反復復,慶幸的是,傷口并沒有惡化。
冷魅兒進病房的時候,廖燃坐在床邊,嚴落羽削著蘋果,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廖燃抬了一下那完好的右眼。
“魅娃娃……”
他看著她,喚著那似乎很久沒提到的名字。
冷魅兒輕嗯一聲。
嚴落羽已削好一個蘋果,他的刀法非常好,蘋果皮一下都沒有斷。他收起刀子,將蘋果放進冷魅兒手中。
“我先出去了,”嚴落羽慵散而優雅的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前停下,忽然回過頭沖冷魅兒一笑:“蘋果要喂哥吃,他自己不太方便?!?
冷魅兒神色復雜的看著病房的門輕輕合上,她轉過臉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要……吃麼?”
“好,”廖燃聲音透著一股沙啞。
冷魅兒拿出剛剛收起的水果刀,將蘋果切下一小塊,她微微側過身子,想掩飾因為莫名情緒而微微發顫的指尖。
將蘋果放到廖燃唇邊,廖燃張口咬下,冷魅兒又匆匆收回手。
“我自己來吧,”許是看出冷魅兒的尷尬,廖燃開口。
冷魅兒將蘋果和刀子一股腦塞進了廖燃的手里:“給你?!?
廖燃笑了笑,一手拿著刀子,湊近了蘋果??傻蹲訁s沒有準確的落在蘋果上,而是切到了手指。
血頓時從指尖冒出,滴在蘋果上,染紅一小片。
“你干什麼?!”冷魅兒拿出紙巾遞給他。
廖燃卻遲遲沒有接,他盯著自己冒血的手指,好久沒有說話。
“為什麼故意劃傷自己的手?”冷魅兒忍不住埋怨。
“不是故意,是沒算好距離……”廖燃抬起頭,臉上掛著苦笑:“我只是還不習慣……”
冷魅兒忽然怔住了,因為失去一只眼睛的關系麼?她看著他臉上還未褪去的笑,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廖燃將蘋果和水果刀放到一旁,拉著冷魅兒坐到床邊。
“腳還疼麼?”
“不疼了,”冷魅兒搖搖頭,臉色始終有些難看。
廖燃安慰:“別擔心,我沒事的?!?
冷魅兒咬著下唇:“別作夢了,誰會擔心!我又沒讓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