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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瑀低著頭,沖來人行了禮:“兒臣見過父皇。”
周帝長腿一邁,過來狠狠地揉了揉蕭瑀的腦袋:“朕的小七向來是流血不流淚的,這是發生什么事了,怎么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似得?”
蕭瑀木著臉答道:“父皇聽錯了,兒臣是在彩衣娛親呢!”
周帝大笑道:“臭小子,你這是欺君之罪啊!”
蕭瑀別開臉,懶得理他,拒不承認自己哭了,歷史血的教訓告訴他,一旦被他父皇知道這件事,很快整個皇宮和朝堂就都會知道了。
周帝看逗弄不到小兒子,也頗感無趣道:“你先前提議要去六部學習的事情,朕與眾大臣商議過了,覺得可行,不止是你,老二幾個朕也打算讓他們去試試看,不過既然是你提出來的,朕給你個特權,你想去哪個部?”
姜皇后聽到這個卻大吃一驚:“瑀兒,你這是要做什么?”
蕭瑀此刻眉角也是一抽,他想起來了,上輩子他受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慫恿,一時沖動就去找了父皇,而這,正是后來的禍事之源,這輩子他倒也沒想著再去奪嫡,傷了父皇母后的心,只是如今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父皇君無戲言,他也只能想著要如何補救了。
思及此,蕭瑀啟唇道:“兒臣想去工部。”
“恩……恩?”周帝吃驚道,“去工部?你想清楚了?”
蕭瑀點點頭:“兒臣想清楚了。”
周帝有些不解,他分明是知道這個兒子有些野心的,也不打算阻止,哪想得到他竟然給出一個出乎他意料的答案,周帝這念頭只在腦中倏忽而過,面上卻毫無變化:“準。”
蕭瑀又道:“兒臣還有一事容稟。”
“準。”
“六部是國家基石,兒臣沒有半點經驗,此番下去也是學習為主,只是我年輕氣盛,難免會指手畫腳,外行指導內行,諸位大人或許會看在父皇的面上容忍兒臣,但畢竟不美,也辜負了父皇一番苦心,因此兒臣希望父皇下一道圣旨,授以兒臣以最低等的員外郎,如此,也算是給六部官員們吃下一顆定心丸。”
周帝原本還只是笑呵呵地聽著,聽到最后才面色凝重道:“你心中的確是這樣想的?”
蕭瑀點點頭:“是。”
“你可知道,朕這道圣旨一旦發出去,你便是我大周的一名官員了,便是你吃不了苦頭想要后悔,朕也是不許的。”
“兒臣不會后悔。”
聽著幼子這斬釘截鐵的話,周帝露出一點笑意:“先別將大話說得這樣早,你能這樣想,說實話朕很吃驚但又很欣慰,這說明你是真的想要為朕分憂,朕便答應你,若是有一天你做出了什么成就,該升遷的時候,朕絕對會秉公辦理。”
蕭瑀吃驚地抬起頭,大周為了防止兄弟鬩墻,曾有祖訓:一旦確定太子,所有的王爺都不能有實職。周帝此舉當真是對這個幼子寵愛非凡了,連皇后都驚慌道:“陛下不可!”
“有何不可?”周帝反問。
皇后吶吶道:“這……畢竟是祖訓。”
周帝嘆道:“祖訓雖說讓我皇族一脈免于兄弟鬩墻,卻也著實毀掉不少英才,我兒既真心想上進,朕為何不給他機會呢,為君當有容人之量,朕深以為然。”
皇后心中仍有隱憂,但提出這件事的是自己寵愛的小兒子,她也只能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來:“你這皮小子,竟惹得你父皇為你擔了這么重的干系,可要好好做事,不要讓你父皇失望。”
“是,兒臣一定謹慎勤奮,不讓父皇母后操心。”
周帝聽到他用了“謹慎勤奮”二字,心中更加滿意,也就難得關心一下自家兒子的家務事:“我聽說你把你的奶娘送回鄉下了?——你年紀大了,本就該如此,堂堂男兒怎能如同小女兒一般膩在奶娘身邊。”
這便是替自家兒子撐腰了,蕭瑀也就知道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了,看來他府中釘子還不少,否則他只是將一個奶娘送回鄉下,如何會惹得他父皇都來過問。
蕭瑀決心要好好清理自家府中了,卻突然聽到他母后笑道:“瑀兒這是年紀大了呢,說起來他也十二歲了,該考慮他親事的問題了。”
蕭瑀身子一僵,一個名字含在嘴邊險些就要吐出去,卻在最后關頭穩住了自己,他低頭道:“兒子現在只想好好做事,其余的都不想考慮。”
說完,他沒有等姜皇后反應過來,便自顧自地告退,離開了椒房殿。
☆、第三章
離開了椒房殿,蕭瑀也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漫無目的地走進了御花園。剛剛姜皇后的一席話,讓他想起了他的王妃沈晏。
沈晏閨名叫做元娘,是御史大夫沈靈均唯一的女兒。十六歲嫁給他,二十六歲時在古寧郡逝世,她做了十年的錦王妃,卻從未過過一天好日子。
想他風光時寵妾滅妻,堂堂錦王正妃被小妾當面難堪,可他落魄時姬妾四散,只有王妃陪他流放,最后勞累致死。
其實他上輩子奪嫡失敗被流放,心中確實是不怨的,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他早就有了覺悟,所以并不后悔,卻唯有沈晏之死,讓他始終無法釋懷。
上輩子死前蕭瑀發過誓,若有來世,定然要好好補償沈晏,寵她護她,讓她無憂無慮地過一生。重活一世,是上天給的機會,他再沒有別的念頭,只想早一些見到沈晏,早一些……擁她入懷。
蕭瑀心中正在思索沈靈均如今是在哪里就職,不知不覺就走到御花園中央之時。待他發覺想要離開時,卻忽然看到不遠處走來的幾個人,身子頓時就僵住了。蕭瑀幾乎是反射性裝作沒看見轉身就跑,卻忽然聽見對方不急不緩的聲音。
“七弟。”
蕭瑀暗暗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來躬身行禮:“臣弟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蕭玨挑了挑眉,他身后的屬官們卻是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錦親王的傲慢歷來是聞名朝堂的,他上次如此恭敬地向太子行禮,只怕還是三歲時候的事情了。
蕭玨輕咳了一聲:“七弟不必多禮。”
蕭瑀站起身來,神情復雜地看著蕭玨,這是他的親兄長,當朝太子殿下,亦是上輩子他的對手,置他于死地之人。陡然見面,蕭瑀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他。
蕭玨自然不知道蕭瑀如此曲折的心路,然而他向來敏銳,雖然蕭瑀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但他依舊捕捉到了那一絲懼怕和仇恨,這讓他不由得問道:“七弟為何這樣看我?”
蕭瑀有些無奈,如今的蕭玨不過剛剛弱冠,眉目溫和還帶著些單薄,尚看不出日后殺伐果斷的鐵血帝王形象,但這可怕的洞察力卻已經初現端倪。
“我只是……許久未見皇兄了。”他含糊地回答,“皇兄有事先忙,我走了。”
蕭玨笑道:“我的事早就忙完了,既然遇到了七弟,你不妨隨我去東宮坐坐。”見蕭瑀不太情愿,他又說道,“你不是想進六部?”
蕭瑀一凜,本想撂攤子走人,卻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回來:“聽皇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