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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一頓晚飯吃得安靜無聲。
說無聲似乎有些不妥,桌上的三個人,除了上善老人之外,兩個少年都是閑幫里出身的,沒有如同當下的世家子弟一般從小精致教養,碗碟筷勺磕碰的聲音不絕于耳。
謝石和桓康夾在上善老人左右,隔著方桌面對面坐著,無需刻意抬頭也能看到對方的反應。
錦衣少年注意到謝石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勾了勾嘴角,低下頭用進食掩飾了臉上的表情。
謝石垂下了眼簾。
主位的老人對兩個徒弟之間的暗流似乎一無所知,他素食多年,客棧的掌廚在素齋上工夫有限,以至于他只虛虛地動了幾筷子,就慢慢停下了手。
跑堂上過了漱口茶水,上善老人慢慢地道:“我在這里略坐一坐,你們小孩子不必陪著我,只管回房間去吧。”
桓康瞟了謝石一眼,看見謝石起身,也搶著站起了身應“是”。
謝石比他反應更早,走得卻比他更慢,桓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上時,謝石才走過了上善老人的椅后,聽見老者叫他名字,聲音沉沉:“阿石。”
謝石腳下微頓。
上善老人沉默了一瞬,卻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謝石微微一哂,加快了腳步往樓上去。
二樓沿廊一排房間,謝石在最內側數第二間,再往里就是楚煙的房間——她一個小姑娘,起居總要格外注意些。謝石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停了停,卻徑直走了過去。
楚煙也吃過了飯,被乳娘搬到了臨窗的矮榻上,趴在窗口看著樓下的風景。
已經進了宵禁的時辰,外頭連燈火都少見,其實也并沒有什么風景,只有夏夜徐徐的風吹進屋來,帶來些許溫柔的涼意。
燈盞立在窗臺邊的高桌上,芯火盈盈地跳動,楚煙聽見聲音回過頭去,看見謝石大步地走進屋來。
不知道一股從何而來的寧定,把看見門口那雙眼之后的紛亂心緒都安撫了。
楚煙抿了抿嘴,記起乳娘的閑談,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了一聲“哥哥”。
她叫出口來,自己又覺得羞愧不安,沒有等到謝石的反應,就岔開了話,因此錯過了黑衣少年片刻的失神。
“同行是不是還有個少年人?”她側著頭回憶,描述給他聽:“和你差不多的年紀,穿湖錦的衣裳,走路稍稍有些亂。”
謝石目光微寒。
他反問道:“你怎么知道?”
說起正事就繞過了方才的小小尷尬,楚煙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地同他說了。
那人給她的感覺十分不妥,分明是個少年郎君,卻有雙比尋常成年人還要渾濁的眼,窺視的姿態也讓她戰栗難安。
她與這一行人唯一的聯系就在謝石的身上,身為上善老人弟子的謝石,地位想必是受尊重的,在這樣的情形里依然來窺視她的人,對謝石的態度一定也是非善意的。
謝石眉鋒微微皺起,目光剎那間森寒如冰。
但他在不長的沉默之后,只是對她說:“我知道了,你閂好門,夜里教乳娘陪你一起睡。”
楚煙并不失望。
她手無縛雞之力,把這件事告訴謝石,更多的是為了自保,也不覺得她和謝石親近到沒有秘密的地步。
她點了點頭。
謝石卻沒有再多停留,很快就離開了楚煙的房間,在臨出門的時候回過頭來,再次叮囑楚煙:“夜里把門閂好,聽見什么都不要走動。”
楚煙微微怔了怔,很快回過神來,鄭重地道:“我知道了。”
昏暗的燈火里,黑衣的少年嘴角似乎彎了彎,但沒有等到被人看清,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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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濃,連蟲鳴都漸漸止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