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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光線昏暗,不分晝夜,楚韶也不知道如今是幾時。他揉了揉眼睛,眼見著對方低眸一笑,沖他走了過來。
“他是我的弟弟,我原本不舍得對付他,”周蘭木勾著一個笑,慢慢地說,“不過還要多謝你,骨肉交纏的東西尚不可信,一脈相傳虛無縹緲的血緣,又算得了什么?”
他俯下身來,長發四散,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冰冷冰冷。
隨后卻嘆了一口氣:“進來罷。”
他早就聽見了密室門外隱隱的人聲,那些人似乎離得遠,整齊劃一,并不敢多說話,不像是風朔派出來監視二人的。
機關移位,門口卻出現了一個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人。
方子瑜進門之后并不多話,神色如常地向周蘭木行了一禮,隨后屈膝在楚韶面前跪了下來,冷靜又恭謹地說:“上將軍,近日來我已在殿下的授意之下接手了玄劍大營,承蒙您多年照拂,眾人對我極為信任,您實在不必再回去了。”
他高高地舉了雙手,頭卻低得更厲害:“殿下許我執掌湛瀘之令,請上將軍移交。”
楚韶在看見他的一剎那面色便“唰”地變得慘白,良久才意識到他說了什么,他艱難地轉過頭去,卻沒有提軍令之事,而是問:“從我進玄劍大營的那一日……你便疑我,尋了人來試探我?”
周蘭木揚著唇角,干脆利落地答道:“是啊,可惜還是沒防住,從你身上我真是學到了不少教訓。”
楚韶低笑一聲,仿佛在自言自語:“你給我的牌子,怎么會是假的呢——定風之亂它便遺失,是你的人早就取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自一旁取了那一塊跟隨了他許多許多年的牌子,沒什么猶豫地把他放在了方子瑜的手心里,不知是在對誰說話:“是你信任,才許給我的東西,失了你的信任,自然要還回去。”
方子瑜接了牌子,沖他深深地磕了三個頭,方才轉頭對周蘭木道:“殿下,鸚鵡衛已夜潛回宮,昨日您進宮前遣聶公子和陸公子來軍營尋我,我已將兵照您吩咐調至金庭皇城五處城門,請您進宮。”
周蘭木語氣閑散地答他:“做得極好,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沒有?”
方子瑜微微一點頭:“就在門外,殿下如今需要么?”
周蘭木瞇瞇眼睛:“不必,我先進宮一趟,你在這里看好小楚將軍,等我回來,再跟他算舊賬。”
言罷他便回過頭,輕輕在楚韶臉上拂過:“阿韶,你便在這兒好好等我回來,好么?”
楚韶啞著嗓子問他:“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懷疑風朔?”
周蘭木一笑,眼中有跳躍的燭光:“我不會把身家性命托付給任何人,自然誰也不能信——我從未信過他,又何談什么時候開始懷疑。”
他支著手,神情如很多年前一般天真:“你實在不必為我憂慮,我若沒有十足把握,怎么會因為一封信便氣昏了頭腦,不管不顧地獨自進宮去送命。風朔這些年跟著戚瑯,倒是耳濡目染地學了不少,只可惜他同那個蠢貨一樣,心急多疑,還把勝算壓在你手中的兵權之上——做皇帝,他尚不夠格,若像從前一樣心善,我倒還愿意發發慈悲去幫幫他,如今看來,倒是大可不必了。”
楚韶啞聲道:“那他提前抓了沈琥珀……”
周蘭木飛快打斷他:“我回中陽的第一日,記得么?渾身是傷地闖進你府里那一日,我抓了一個鸚鵡衛,告訴了他我是誰。我一手□□出他們精銳一百人,自然認得他,我教他一點一點地讓戚瑯和衛叔卿的人在各種任務中不幸‘折損’,又得他們信任做了首領——大內鸚鵡衛是我的喉舌,任憑旁人如何攛掇,是我的東西,便會永遠忠心于我。”
楚韶怔了一會兒,遲鈍地連連點頭:“好,好,你……你變了許多,越來越像一個帝王。”
周蘭木卻只是淡淡地答:“當年你我皆是少年,如今我老病一身,你卻半分未變,我很是羨慕你。”
不過傷神也只是一剎那,周蘭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