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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露沒有回答,目光卻很罕見地軟了下來,她低低地答了一聲“是”,終究沒再說什么。
“我們要帶公主回中陽,那公主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過除夕?”白滄浪對這位公主的性子倒是喜歡得緊,他拽了拽風露的衣袖,大大咧咧道,“蘭閣人多熱鬧。你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彈琴唱曲兒,你那首,我喜歡得很……”
“不必了,”風露卻回答得很快,“人多不自在,我習慣了。”
樓外突然響起一陣喧鬧的聲音,白滄浪離窗戶最近,他起身去開了窗,剛剛還是晴空的入云上方突然飄起了雪花,撲撲簌簌地落著,引發樓下人們一陣驚喜的嘆聲。
“下雪了啊……”
周蘭木呆了一呆,往外看去:“雖有通緝……但我早尋了對策,接了如雪和頤風,我們便盡快回中陽罷。”
幾人應允,當日便動了身,不想這一路竟然都在飄雪,周蘭木貪看雪,到底還是吹了風,幾人在路上一顛簸,人又有些不好。
所幸中陽早有人來接應,安全地混進城之后,周蘭木剛到接應之地便被早在那里的方和劈頭蓋臉一頓罵,用毯子緊緊裹了起來,又囑咐了不許下床,只能坐在床上熏著炭盆,透了貼窗戶的薄紙看雪光。
到的那日恰好是除夕。
白滄浪吆三喝四地禍亂了蘭閣一眾人前去喝酒打牌,玩得不亦樂乎。
蕭頤風陪風露抱了劍尋地方休息去了——近日幾人舟車勞頓,都累得很。楚韶不愿與白滄浪去打牌,更無休息的心思,想了想,他還是上樓,往周蘭木的房里來了。
剛一推開門,楚韶便看見了床上坐著的白衣公子。他擁著白色大氅,沒有回頭,膚色白如冰雪,整個人和身后的白色蠶絲窗紙融為一體,倒像是一幅畫一般。
聽得有人開門,周蘭木沒有回頭,只笑道:“滄浪,我好多年沒看見過中陽的雪了,好不容易下雪,卻不能出去看,真是遺憾。你說,有一日我一覺醒來,會不會也如盧生的黃粱一夢,從此再不得還呢?”
他聲音有罕見的淡淡遺憾,語調婉轉,像是在自吟自唱一般:“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輕輕巧巧的幾個字,卻是重若千鈞。
楚韶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眼淚在一瞬間模糊了視線。
翻涌而上失而復得的妄想讓他幾乎不能呼吸,只能緊緊地盯著面前的背影,腦中一遍又一遍響起掛在他府中回廊的、這首詞的上半闕。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斗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閑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
許是見許久無人答話,周蘭木便回過了頭,不料正好看見楚韶死死地盯著他,眼神有慌亂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