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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側過臉,略帶憂傷地看看她,過了片刻才點點頭。
金色光芒徐徐飛舞,黑龍漸漸變回了人形。腓腓卻還趴在他的肩頭,幽幽閃著紅光,不肯下來。
夙淵回頭道:“已經出了結界還賴著我?”
七盞蓮華在腓腓身邊繞來繞去,可是腓腓挨著夙淵的肩膀,哼哼唧唧地表示友好。
夙淵詫異地又問:“到底要干什么?”
腓腓在他肩頭蹦了幾下,忽然抱著夙淵親了一口,“黑龍救了腓腓,腓腓以后不咬你了!”
溫熱的小舌頭在夙淵臉上舔過,讓他徹底驚呆,半晌不能言語。
顏惜月亦嚇了一跳,一把將腓腓抓過來,正視著它道:“你怎么可以亂親?”
“嗷嗷?為什么不可以?”腓腓豎起耳朵很是驚訝。她狠狠揉了揉這個毛團,伸手給夙淵臉上擦了擦,“以后你們不會再吵鬧了吧?”
“……還是叫它離我遠點。”
夙淵故作高冷地瞥了瞥腓腓,獨自走下山去。
顏惜月連忙追上,腓腓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揚起大尾巴也跟了上去。“嗷嗷,黑龍好兇!”
*
依山而建的山寨依舊空空蕩蕩,之前躲藏在其中的黑鳥也沒了蹤跡。那些房屋之中還有堆疊著的衣衫,散放的酒壇,一切都保存著人們閑居時的景象。
顏惜月站在門邊,看著里面的陳設,不由擔憂道:“那些山民呢?他們還在那個黑暗的結界中嗎?”
夙淵回過頭看了看她,搖頭道:“應該……都不在了。”
“……你是說?”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沉。
“之前我就說過,那個結界全依賴陰后與飛煙的法力支撐,是隱藏在雪山之下的世界。”夙淵伸手拂過木桌,“他們在結界崩塌前沒能出來,便都葬送在其中了。也或許,在我們被攝入結界之時,陰后早已動用法力將這些人的魂魄吸走,以充實自己的魔氣。”
顏惜月想到那么多的山民就此葬送于黑暗結界之中,渾身一陣發冷。
“早知如此,當時應該想辦法救出他們……”
“沒有辦法救,我們要沖出結界,就必須打敗陰后與飛煙,否則只會一起覆滅在那黑暗之中。”夙淵素來對生死并不十分看重,語氣也很平淡。只是顏惜月一時間還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沮喪地坐在了門邊,看著近旁的石頭出神。蓮華剛剛恢復靈力,一閃一閃地停在她肩上。
夙淵走了過來,蹲在她身前,“不要難過了。”
顏惜月撐著下頷,默默地點點頭,還是有些意興闌珊。腓腓顧自在屋子里竄來竄去,不一會兒又興沖沖地奔出來,嘴里還咬著一根黑黑的羽毛。
顏惜月一看,當即將之奪下扔在地上。“這是昨夜那些怪鳥的羽毛,說不定還有魔氣縈繞,你撿來干嘛?”
腓腓撅著小嘴嗚嗚叫,伸出爪子不斷撥弄地上的羽毛。蓮華見了這,似乎還有余悸,躲到了顏惜月身后。夙淵將羽毛拾起來,端詳片刻,道:“昨夜事出突然,我也未來得及細想。但我們以前遇到陰后,她身邊似乎并沒有這些黑色怪鳥……”
顏惜月愣了愣,“她不是魔界的嗎?自然可以變出各種怪物。”
夙淵若有所思,又拉著她站起身,繞到了山寨底下的牛羊圈旁。主人雖然都已不在,牲畜們倒還在咀嚼草料,顏惜月細看之下,竟吃了一驚。
這些牛羊遠看并無不妥,但離得近了仔細一瞧,居然各有異象。有的頭上長出了三個角,有的眼睛歪斜,皮毛變色,更有幾只躲在角落,似牛又似馬,雙目發紅,神情暴躁。
“這些牲畜怎么都不尋常?”顏惜月驚駭道,“難道它們本來就長成這樣的?”
“之前我們在路上不也是看到了一頭倒斃的怪馬?”
“對……長得也很古怪,我從未見過那樣的。”
“也許它們本來是普通的牲畜,但沾染了魔氣,漸漸變了樣子。”夙淵想了想,拿起手中的羽毛,“如今想來,那怪馬身上的傷口,可能就是黑鳥尖喙所致。”
顏惜月下意識地退了退,“你是說,因魔氣充盈,所以這里的牛羊之類的都變成了魔物?可是那些山民并沒有變樣啊!”
“可能還沒到時間,他們就已經葬身在結界中了。”夙淵說著,將那羽毛拋到了牲畜圈中,隨后抬手一拂,干草堆間便燃起火苗。牲畜們驚恐不安地嚎叫奔逃,顏惜月見它們在火中掙扎,不由持劍拈訣。劍光橫掃之間,牲畜們一一倒下,很快就停止了呼吸,任由火焰吞滅,發出難聞的氣味。
腓腓在一旁嗷嗷直叫,顏惜月不無憂慮地看看它,“腓腓跟那些黑鳥搏斗了許久,不會也沾染到魔氣吧?”
夙淵俯身揪住腓腓的耳朵,打量了它一下,“它本是靈獸,應該沒那么不中用。”
半空中的蓮華聽到了,卻哼了一聲:“難道我被魔氣所傷,就是不中用啦?”
顏惜月忙摸了摸它,“夙淵不是這個意思。”
蓮華使起小性子來,飄來飄去地故意不讓顏惜月碰,正在追鬧間,它卻忽然又在半空停頓了下來,忽閃忽閃地發出亮光。
“有人來了!”夙淵警覺地將顏惜月一把拉過來,閃身避讓至石屋后面。
山嶺間本來只有他們說話,如今驟然安靜,唯有近旁的火苗高高竄起,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然而過了沒多久,遠處果然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似是有一群人正往這邊趕來。顏惜月側過身子屏息凝望,待等看清那些人的裝束模樣,心中竟是一震。
☆、第七十九章
話說昔日唐太祖姓李名淵,承隋天下,建都陜西長安,法令一新。仗著次子世民,掃清七十二處狼煙,收伏一十八處蠻洞,改號武德,建文學館以延一十八學士,造凌煙閣以繪二十三功臣,相魏徵、杜如晦、房玄齡等輩以治天下。貞觀、治平、開元,這幾個年號,都是治世。只因玄宗末年,寵任奸臣李林甫、盧杞、楊國忠等,以召安祿山之亂。后來雖然平定,外有藩鎮*,內有宦官弄權,君子退,小人進,終唐之世不得太平。
且說洛陽有一人,姓李名源,字子澄,乃飽學之士,腹中記誦五車書,胸內包藏千古史。因見朝政顛倒,退居不仕,與本處慧林寺首僧圓澤為友,交游甚密。澤亦詩名遍洛,德行滿野,乃宿世古佛,一時豪杰皆敬慕之。每與源游山玩水,吊古尋幽,賞月吟風,怡情遣興,詩賦文詞,山川殆遍。忽一日,相約同舟往瞿塘三峽,游天開圖畫寺。源帶一仆人,澤攜一弟子,共四人發舟。不半月間至三峽,舟泊于岸,振衣而起。忽見一婦人,年約三旬,外服舊衣,內穿錦襠,身懷六甲,背負瓦罌而汲清泉。圓澤一見,愀然不悅,指謂李源曰:“此孕婦乃某托身之所也,明早吾即西行矣。”源愕然曰:“吾師此言,是何所主也?”圓澤曰:“吾今圓寂,自有相別言語。”四人乃入寺,寺僧接入。茶畢,圓澤備道所由,眾皆驚異。澤乃香湯沐浴,分付弟子已畢,乃與源決別。說道:“澤今幸生四旬,與君交游甚密。今大限到來,只得分別。后三日,乞到伊家相訪,乃某托身之所。三日浴兒,以一笑為驗,此晚吾亦卒矣。再后十二年,到杭州天竺寺相見。”乃取紙筆作《辭世頌》曰:四十年來體性空,多于詩酒樂心胸。
今朝別卻故人去,日后相逢下竺峰。
咦!幻身復入紅塵內,贏得君家再與逢。
偈畢,跏趺而化。本寺僧眾具衣龕,送入后山巖中,請本寺月峰長老下火。僧眾誦經已畢,月峰坐在轎上,手執火把,打個問訊,念云:三教從來本一宗,吾師全具得靈通。
今朝覺化歸西去,且聽山僧道本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