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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我聞訊而來,你難道還要在祝融神君那里掙脫捆仙索?”禺疆并未回頭,依舊站在前方,望著層層浮云。
“屬下并無冒犯祝融神君的想法,只是一時心急……”
“闖入霍山打傷鬼車也是這個原因?”禺疆皺眉不悅,“看來你在北溟待了那么多年,性情并未變得平和忍讓。瀚音在天界已滿千年,你明明知曉了,為何還拖延不來?難道在下界自由慣了,不愿充當坐騎?”
夙淵怔了怔,想要爭辯卻又回望了顏惜月一眼,最終隱忍低頭,說道:“并不是有心拖延,只是先前惜月險些被魔界陰后奪舍,我為了救她,因此耽誤了來天界的時間。”
“陰后?”禺疆蹙眉,“她居然還在人間?”
“是。此事說來還較為復雜,而且她現在仍在下界逃亡,不知去了何處。”
“待回我居住之處再細說。”禺疆回頭看了看,留意到顏惜月裙邊的腓腓,不由問道,“這神獸已瀕臨絕跡,怎會跟在你的身邊?”
顏惜月抱起腓腓,訥訥道:“我也不知道,夙淵去找蒙木的時候,在山間遇到了它,它見到我就喊主人,再也不愿離開。我看它孤苦無依,就把它帶到了北溟……可是至今為止,也不知道腓腓為何要喚我作主人。不知上神可知曉原因?”
禺疆一抬手,顏惜月將腓腓遞給了他。
他細細看了看,說道:“上古時期,腓腓便極為罕見。它們原是居住在霍山深谷,后來蒙木生長所吸取的靈氣越來越多,各處妖魔也時常前去天坑想盜取蒙木枝葉,腓腓生性膽小,便漸漸搬離了霍山。如今在天界有兩只,養在瑤池花圃之中,供天帝之女玩耍。但看體態遠比這只修長,身上亦有華彩。你帶來的這一只,只怕還未真正成熟。”
顏惜月詫異道:“難道只有天界才養著腓腓嗎?那其余的腓腓去了哪里?”
禺疆沉吟一番,道:“我曾聽天帝與其女說起,腓腓在凡間極難生存,除了被帶上天庭的那一雙,在青丘國也有過幾只,只是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有。”
“青丘?”顏惜月愣了愣,禺疆將腓腓交還給她,又審度了她一下,“你的魂魄是生來就有所缺失的?”
“魂魄缺失?!”顏惜月又是一驚。先前夙淵與鯤后雖都知曉,但也沒跟她細說過此事,如今禺疆隨意一問,倒令她茫然驚訝。
她怔怔地看著夙淵,道:“你不是已經用蒙木的靈氣將我魂魄修復了嗎?為什么還會有缺失?”
夙淵只得道:“在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的魂魄就已經是那樣了。所以當扶嬋強行侵入,你原本就有缺陷的魂魄更加震蕩分離,才會使你神智錯亂,險些喪命。”
顏惜月錯愕不已:“可我,我向來不覺得自己有何異常啊!”
禺疆看了看她,并未再多解釋,此時座下黑龍已展翅飛近一座云間高山。遠遠望去,但見峰巒疊嶂,掩映云霧之間。黑龍盤旋下落,四周飛瀑湍急,奇鳥穿行,正如幻境一般。
顏惜月躍到山巔,見禺疆帶著夙淵往前方白玉砌成的拱橋而去,不由跟在了后邊。禺疆卻側過臉,沉聲道:“我有話要與夙淵講,你不必跟來。”
顏惜月又是擔憂又是緊張,忍不住往前再多走了一步,禺疆卻立即回頭,目光冷厲。夙淵低聲道:“惜月,你不要再跟來,留在此地等我。”
“我……”顏惜月望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頭,抱著腓腓站在了原地。
雙翅黑龍緩緩飛過白玉拱橋,禺疆與夙淵的身影亦隨之消失于朦朧云霧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  ̄︿ ̄)
☆、第55章
穿過拱橋之后,他們便進入了另一天地。云海無垠,流水環繞,禺疆在前方止步,夙淵亦停在了云間。
而那雙翅黑龍在上方盤旋,夙淵抬頭望去,見它頸下背間俱有金轡銀鎖,看似華麗莊嚴,卻將其禁錮其中。黑龍長尾在空中甩過,鱗甲泛出寒光,似乎也正朝著他望來。
他自生下之后,只見過瀚音幾次,且都是以真身相對。如今自己變成了人形,而瀚音卻還是黑龍形態,夙淵見了,不免有些低落。
“你的兄長也與你一樣,成年后便來到了天界,這千年以來他隨我四處巡游,其間立下功勞無數。”禺疆負手望了望雙翅黑龍,又側身對夙淵道,“希望你到天界之后,也能改變原有的性情,才不辜負天帝的囑托。”
夙淵攥著雙手,靜默無言。
禺疆不由揚眉,“怎么?看你這樣子,難道還是不甘不愿?”
“上神……”夙淵忽而跪在云層之中,抬頭道,“屬下有個非分之請,希望上神能寬限我一些時間,待等我在下界心事已了,必定返回天界充當坐騎。到那時,哪怕是兩千年,三千年,乃至窮盡夙淵余生,我亦不會有何反悔。”
禺疆臉色頓沉,叱道:“我早就看出你心思活泛,并不情愿與你兄長一樣來天界服役。你打傷鬼車在先,現在又怎敢向我提出要求?我縱容你一次,還不知你會在下界逍遙到何時!況且你本是負罪之身,如我允許你私自再去凡間逗留,到時候你如果惹出是非,我亦逃脫不了干系!”
夙淵急道:“我已牢記教訓,再不敢胡亂出手!若上神寬限我在下界停留,我必定恪守本分,不會闖禍連累上神。陰后扶嬋與飛煙還未被剿滅,他們曾入侵北溟盜取珠母,請讓我去追蹤他們的蹤跡,以雪前恥。”
禺疆看了看他,冷冷道:“我看除了此事之外,你想方設法要留在下界,只怕還有更大的緣由吧?”
“我……”夙淵低了低頭,眉宇間籠上郁色,“我想在顏惜月身邊,多停留一些時間。”
禺疆無奈地搖頭,道:“你就沒有想過,這凡人的生魂不過幾十載光陰就要滅亡,與你千萬年的壽命相比,豈非是白駒過隙,轉眼消逝?就算你能在凡間多待了一些歲月,她很快便會衰老死亡,到那時你眼睜睜看著她在眼前失去生命,一無所獲地再回到天界來,又有何快樂可言?”
夙淵閉了閉雙目,隨后抬頭望著禺疆:“可至少我在凡間的歲月,是得到過快樂的。我在北溟獨處了千年,不曾感覺到漫長的時光究竟有何意義,似乎此生唯一可等待的就是進入天界接替兄長,可服役千年之后呢?縱使重獲自由,可以翱翔四海,卻也只是茫然沒有方向,獨來獨往,不知再如何度過剩余的歲月。而如今我只覺得與顏惜月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心懷歡喜無所后悔的,正因她的壽命極其短暫,我才想請上神寬限時日……上界一天,下界一年,在上神們看來不過是短暫的時間,可在凡間卻可讓我與她度過一生。”
“你難道能看著她壽命結束而默默歸來?”禺疆道,“我只怕你到時會不愿接受,再上天入地強行改命。”
夙淵低下眉睫,“我不會這樣,等她此生結束,我便回歸天界,任上神驅使終身。”
“你現在為求我答應,自然說的動人。我歷經千萬年風雨,看到過聽到過的事情數不勝數,怎會信你此時的承諾?”禺疆喟嘆一聲,抬頭望向沉默徘徊的雙翅黑龍,“瀚音,你說是嗎?”
夙淵心頭一沉,那黑龍昂起頭來,發出低沉的嘶吼,束在身上的金轡玉帶泠泠作響。
*
玉石拱橋邊,顏惜月苦苦等待夙淵的歸來,四周盡是縹緲云霧,寂靜間唯有水流不絕。懷中的腓腓垂著耳朵抬起頭來,見她神思不寧,便用肉呼呼的爪子揉揉她的臉。可顏惜月只摸了摸它,便還是望著空蕩蕩的拱橋那端。
瀑流在不斷飛濺,云層四周的水好像永遠不會漫溢,這周而復始的景象讓人感覺時間格外漫長。她站在那里,似乎天地間只剩了她一人,放眼望去除了白云什么都看不到,這天界的生活,難道就是這樣?那凡人苦苦修仙,為的就是永生不老,來此境地?
夙淵跟著禺疆消失的那一刻,她的心是無比揪緊的,只怕就此一望,他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
可是她要聽他的話,不能由著性子胡來,更不能在他的上神面前多話。她戰戰兢兢地等在這兒,哪怕再寂寞,再擔憂,也要等他出現,回到她的身邊。
“嗷嗷,主人,我們還要在這里等多久?”腓腓趴在她心口哼哼。
她低頭撫摸了它一下,小聲道:“很快的,夙淵很快就會回來了。”
“回來之后我們還回海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