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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她姐沒再來看她,她在這許溝村到處都陌生呢,自然也不必跑去找她姐說話,許清明不喜歡,許清明疼她寵她,對她也沒別的要求,就要求她“聽話”,陸香穗不管從哪方面都不想違背他。再說,她如今也明白,兄弟姐妹這東西,就像是那樹上的樹杈,同根生的是不錯,但樹杈長得越大,也就分得越開,離的越遠了。
只是,許清明的想法跟陸香穗的想法顯然還有差距。許清明心底深深地憎恨,自然是要老死不相往來,而陸香穗卻不會知道前世陸家和錢衛東那些無恥的事情。她的想法里,姐和姐夫是自私了些,可畢竟也沒有什么大仇怨,疏遠些也就是了,姐妹倆同村住著,也沒吵沒鬧的,如果在哪兒遇上了,總不能當作生人不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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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太陽已經偏西了,暑熱稍稍消退,陸香穗坐在堂屋門前,盤著腿,腿上放了個竹笊籬,捏著大針專心地串辣椒。兩口人吃飯,園里結的辣椒便吃不完,很多都紅了,摘下來用針線穿過辣椒的蒂,穿成長長的大串,掛著容易晾干,好收藏,吃起來也方便。
聽到門響,陸香穗抬頭看見老姑奶一生不響地推門進來了。老姑奶來的次數多了,陸香穗便也習慣了這老太太的風格,要來就來,推門就進來了,要走就走,也不多跟你客氣一句。別人看來是“老來怪”,陸香穗琢磨,一方面是老人的性格,另外呢,這老太太沒旁的親人,孤老一個,本來就是靠著娘家侄子生活,如今她眼里,許清明這個侄孫根本就是自己的家人,行為舉動便也十分隨意。
陸香穗放下手里穿了一半的辣椒,笑瞇瞇站了起來,也不開口打招呼,往前走了幾步去迎老姑奶。打招呼老姑奶她也聽不見,或者聽見了也不會回應你的。老姑奶走過來,陸香穗趕緊給她端了個板凳,老姑奶便坐下來開始絮叨。
“穿辣椒呢你?清明不在家?”
陸香穗笑著點頭。她不習慣趴在老姑奶耳邊大聲說話,所以每回老姑奶來,她差不多就是用“笑臉”、“點頭”、“搖頭”三種模式跟老姑奶交流,看起來跟演啞劇似的,不過還挺管用,反正老姑奶絮叨那些東家長西家短,她都不認識,也聽不到耳朵里去。
“好好地穿。吶,家里活學著干,當人家媳婦的就得手勤腳快。”老姑奶努努嘴,抬抬下巴指著她串起來的辣椒,“清明喜歡吃辣的,沒辣味他吃飯不香,還喜歡辣椒醬。小時候我給他做辣椒醬,給他做香椿鹵,卷煎餅,他最喜歡吃了。”
“姑奶奶,辣椒醬怎么做?鮮辣椒還是曬干了的?”陸香穗趕忙問。她正好琢磨要自制一些醬菜、咸菜呢,吃起來方便,早晨晚上當作吃粥、吃煎餅的小菜,也省的再炒菜了,爽口下飯,關鍵還省錢。
在陸家節儉日子過慣了,陸香穗現在滿腦子都是要怎么細水長流地把家里的日子過好。一個人掙兩個人花,許清明不容易的,飯食上既要節省,還要吃的可口是不是?
幾乎是下意識的,陸香穗都沒用想,既然二哥他愛吃,那就先做辣椒醬好了。
香椿鹵她會做,可家里偏沒有香椿樹。辣椒醬的話,她以前在陸家只學著做過腌青辣椒,不過那個一般是要在秋天做。幾乎到下霜時候,最后收獲的秋辣椒不好保存,腌在小壇子里頭,放進去鹽和醬油,配上花椒、生姜、八角和蒜瓣兒,咸辣脆生,很好吃的,腌的好的話能吃到過大年,冬季沒了鮮辣椒,腌的青辣椒倒成了稀罕物。眼下這季節現成的新鮮青辣椒,她臨時便沒打算腌制。
陸香穗問了一遍,老姑奶沒反應,陸香穗一想,她這樣的平常音量,老太太哪里聽得見啊,便站起身來,湊近老姑奶的耳朵,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同時還拿起手里的紅辣椒比劃著。
“辣椒醬?嗯,我年輕時候,最會做這東西,旁人她做不好。”老姑奶瞅瞅陸香穗,似乎對她要學做辣椒醬的想法挺滿意,癟著沒牙的嘴說:“吶,我教你。”
說干就干,陸香穗在老姑奶的指揮下,學著做起了鮮辣椒醬。她按著老姑奶的交代,一絲兒不敢馬虎。為什么呢?老姑奶說了,這辣椒醬你要是做得好,裝瓶子里能吃一年也不壞,要是做不好,過不了一陣子就壞掉了。
鮮紅辣椒要帶著蒂洗,里頭不能進生水;洗干凈的辣椒要晾干,也不能有生水;用來裝辣椒醬的罐頭瓶子也要洗凈晾干,不能有生水。陸香穗明白了,一定不能沾生水,怪不得能存放那么長時間不壞呢。
然后,紅辣椒剁碎,蒜瓣兒剁碎,還有姜末兒,加上鹽、少少的白糖和……白酒。
白酒?這東西他們家可沒有,二哥他不喝酒。
“咱們家沒有酒,二哥從來不喝酒。”陸香穗看著菜板上準備好的一堆蒜蓉和剁碎的辣椒為難。
老姑奶立刻揮揮手,叫她:“買去,小店有,好酒做出來才香。”
買?陸香穗猶豫了一下,做辣椒醬只要那么一點點白酒,為這個專門去買酒,家里還沒人喝酒,不是浪費錢嗎?
不過……既然二哥愛吃,旁的材料也都剁好了,就去買一點吧,少買一點好了。
陸香穗想了想,去抽屜里拿了五角錢,找了個干凈的空瓶子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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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香穗來到村里唯一一家小賣部打酒。那時候小賣部里都會擺著幾口大瓷缸,裝酒的、裝醬油的、裝醋的,都是散賣,少有瓶裝的。柜臺旁邊的那口大酒缸,蓋著又厚又重的木頭蓋子,店主雙手掀開蓋子,立刻就一股撲鼻而來的酒香。鄉村作坊傳統法子釀出來的燒酒,便宜,實在。
“打多少?”
“二兩。”
柜臺里賣酒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女,也是本村人,自然知道她是許清明家的小媳婦。沒正兒八經過門呢,可她人就在許家呀,許清明在外頭總說“我妹妹”,可村里人才不認同那一套,村里人提到她幾乎是眾口一致:許清明家的小媳婦兒。
柜臺邊靠著個半大老頭兒,右手里端著一個黑陶的小酒碗,左手捏著一塊咸菜,正當著柜臺喝酒。日子拮據手頭緊,饞酒的村民不敢一次買多,買多了放在家里也留不住,便常有這么喝的,手里攥著一角兩角錢,跑到小賣部去,打了酒就站在柜臺上說說笑笑地喝了,再美滋滋地一路走回家去。
“打二兩酒?哎呦,二兩酒能夠喝的呀?”喝酒老頭笑嘻嘻地說,“我跟你家許清明這個歲數的時候,別說二兩,半斤酒,我一口就悶了。”
“就是,二兩酒一氣兒就喝光了。”女店主也說,“清明他正當年輕力壯的,二兩酒哪夠喝?”
女店主和喝酒老頭一邊說話,一邊都盯著陸香穗從頭到腳地打量。這姑娘來了有一段日子了,可平常都不怎么出門,除了上學放學時候,許清明帶著她或者她自己騎車從村里經過,村里人都沒機會仔細看過她呢。
“二兩酒,兩毛錢。”女店主拿了個帶著長柄的木筒子,這叫做“角”,有大有小,好幾個規格,裝酒的量也各不相同。女店主拿了個小的,打了兩筒子酒裝進瓶子里。一邊打酒,一邊嘴里還在勸說:“要不再給你多打點兒?怎么著也得打半斤吧?”
“我二哥不喝酒。做辣醬用的,有一勺子就夠了。”陸香穗靦腆地遞過去五角錢,接過酒瓶子。
“你二哥?叫這么甜,你二哥有福氣了。”女店主笑著說,“找你錢。看看還要不要點別的?”
“不用了。”陸香穗接過女店主找回來的三角錢,轉身往外走,她得快點兒回去,許清明這會子就該回來了,她辣椒醬還沒做好,晚飯也沒顧上弄呢。
☆、第25章 盛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