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s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大人倒是一張好口條。”他拂了拂袖子,不緊不慢地道,“只是陛下如今恕奴婢大膽一句,張大人雖是出身功勛世族,這戰場可是從未上過的。如今能做這中常侍,亦不過是家族余蔭罷了。怎么到了陛下面前,張大人卻將這戰場形勢說得信誓旦旦,活似自己十分篤定,虎賁軍去了戰場,便能取得吳川王的人頭……雖則虎賁驍勇,又向來只對天子效忠,奴婢心中也是相信他們能力挽狂瀾的,只是張大人這般說的時候,可有考慮過自己家中的一位嬌妻、兩位美妾?”
張常侍怫然動色,厲聲道:“老東西這是何意!?”
拂煦臉上并無殊色,只微笑道:“張大人莫惱,便是您稱我一聲‘老東西’,奴婢要說的話也是不會變的——陛下可知道,張大人家中妻室乃是吳川叛逆身邊國相盧氏之女,而他那兩位美妾,更是十多年前吳川王待宴所送的呢?”
劉盼頓時又驚又怒:“張常侍!拂煦說的可是真的!”
張常侍頓時氣紅了臉:“我妻我妾,自有她們的來路,我為夫君的尚且不究,你一個太監,竟管起臣子家中的事情來了!陛下若是問,臣下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我妻確為盧氏女,我妾亦為吳川王所贈,可若臣子有一點私心、臣子妻妾有一點不端之事,不必陛下問詢,臣子自當拔劍清肅!”
拂煦在旁,不咸不淡地道:“張大人不必如此著急上火,奴婢并沒有說您與妻妾私通吳川王,只是問上那么一問而已。若是張大人果真有不端之事,想必督查司早已報上來了,先帝自會處置,也用不著為陛下磨刀。”
張常侍怒氣升騰,后槽牙磨得出了響聲。拂煦倒是好言辭,生生將事情從他妻妾扯到了他自己身上,從懷疑兩人身份到懷疑自己的忠心……這老奴幸好年已老邁,又十分多病,否則憑這么一張顛倒黑白的利口,再得了皇帝賞識,日后會把持朝政,也是未可知的事!
劉盼聽見如此說法,倒是松了口氣,只愁眉道:“如今可怎生是好?”
張常侍道:“事態緊急,也不拘規矩,臣下已命人去請了田、馬二位丞相并諸位同僚,共商此事。還請陛下移步大殿……”
劉盼連聲道:“這樣便好,便好。可有請瑤川夫人來?”
張常侍心想,瑤川夫人受先帝寵信,位列朝堂,插手朝政,已是令許多人不滿了。因著這女人手伸得太長,張常侍等也頗覺不快,私下里議論過許多次,這時哪里會想的起她來?若是提不出什么主意還好,若是有了什么主意,天子偏又聽信了,事后的結果誰來負責?她一個女人家自是不好處罰,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奉行命令的大男人!
便道:“瑤川夫人并不曾請。”
劉盼便有些不快。拂煦雖然博聞強記,對大臣們更是了若指掌,可是論到處理政事,還是瑤川夫人更妥帖些。可是張常侍既然說不曾請,他便也不好再命人請來,否則便是打了這一眾朝廷官員的臉面。可是瑤川夫人不來,拂煦又頗受打壓,原本還能稍稍幫手的青杳又因著新近寵幸的梅八子入了女兒的宮中……
他忽然念頭一頓,想起了劉頤來。劉頤倒不愧是他女兒,懂事能干,說話條理分明,雖沒認過字,說出來的道理卻能說服了飽讀詩書的朝臣們,更兼一條聰明伶俐,被贊不遜于前時孟川長公主……
他便拿眼去瞧拂煦,拂煦正巴不得他響起劉頤來,見狀便道:“容奴婢大膽插句嘴,陛下何不請長公主來呢?”
劉盼忙道:“對,對,請公主過來!”渾然忘了女兒傷寒暈迷了幾天、直至今日才醒來的事情。
張常侍這次倒是沒有提出什么意見。大漢風氣,公主是極尊貴的,參與政事更是開國便有的成例。橫豎劉頤也是有幾分本事的,雖是長在鄉下,看著也像是通情達理的人物……遂并無反對,而是揀著自己如今知曉的戰報,盡力用易懂話語描述出來。
劉盼一邊聽著,一邊領人移步。因著并非日常升朝,百官也不是人人都請到,議事之處便被定在了側殿之中。張常侍命人所請的官員將領亦很快趕到,匯聚殿內。著人將信使帶來,將所知情報又匯報一遍后,眾人方稍松口氣,定下心來。
田丞相臉上更是出現了微笑,輕松道:“虎賁軍天子護衛,常年征戰,縱然只有一兩萬兵力,也不是吳川叛逆那東拉西湊的大軍能輕易吞下的。想必如今其他各部也已得了消息,前去支援不在話下。陛下再派親信領軍,一鼓作氣擊敗叛逆,借此機會一網打盡,再反追新季,想必這次平叛,也并不會十分困難。”
豈止不會十分困難?按照田丞相的說法,簡直輕松得像一場兒戲了!眾人臉上紛紛露出了輕松之色,一名將領笑道:“田丞相未曾上過戰場,對這排軍布陣倒是略知一二。只是這兵力如何調動、戰陣如何編排,還是要陛下做主才是。”
這正是劉盼之前力排眾議定下的規矩,為防吳川王策反將領,來個倒戈一擊,一切兵力編排皆由劉盼本人調動,出自他人的指令一律不可聽信。然而他規矩定得容易,卻不知下面人一直在陽奉陰違。是聽一個坐上皇位沒有幾天、本身更沒有什么軍事天賦的人的指令,還是聽身經百戰的老將指揮更能贏得勝仗、保住性命,眾人心里自有盤算,即便忠誠未改,又哪里會聽從這種糊涂命令?
劉盼倒是享受了幾天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日子,又自信如今身為天子,斷不會有人違逆自己,倒是未曾懷疑過下面施行不利,聽見那將領的話,只是笑道:“做主自然是要做的,朕這便把打算吩咐下去。”
拂煦輕咳一聲:“陛下何須如此心急?橫豎如今已至晚間,想必前線已鳴金收兵,早一時、晚一時吩咐并無區別,不如等著最新的戰報傳來,再做決定。”
這話一聽便是不曉軍事的人說的話,眾人看拂煦卻覺得順眼了許多。若是劉盼真吩咐下來了,他們卻是照做,還是繼續陽奉陰違呢?此一時還好,若是時間長了,難免劉盼不會發現端倪。不說別的,便是劉盼定下的傳遞消息的方法,飛鴿傳書雖然快,卻并不是什么保險的辦法,將萬千性命寄托在禽畜身上,誰知道會不會有什么意外呢!倒不如飛騎而出,四處奔報,話說得還能夠清楚些。
不過倒是聽說,這條規矩正是拂煦自己獻上的……如此攛掇君王,究竟是個什么居心?若說他想借此把持朝政,一個快入土的老太監,還能把握個什么?可若說他別無所求,便該知道自己的斤兩,不去挑撥劉盼,下了這樣的糊涂決定……
大臣們正轉著心思,便聽見拂煦又一句道來:“……何況如今人員未齊,公主也未曾來到,陛下何妨等上一等,聽聽公主的建議呢?”
☆、第四十五章
……怎么又扯到了公主身上?
馬、田二位丞相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中都生出了疑竇。劉盼卻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一樣,恍然道:“正是。快去遣人看看,公主怎的還不來?”
馬丞相不禁問道:“老臣僭越,卻是要問陛下一句,緣何要喚公主前來呢?”
劉盼臉色有些僵硬。拂煦冷笑一聲,道:“奴婢也僭越一句,問上馬大人一問——公主為何不可前來呢?”
馬丞相心知他難纏,又摸不清他的目的,便謹慎道:“老臣并未說過公主不可前來,本朝向來有公主參政的風俗,女子之聰穎明|慧并不下于男子,因其心細如發,更是能察覺到許多微妙端倪。老臣對此并無不滿,只是有些詫異,陛下為何忽然提起此事罷了。”
劉盼不快地道:“朕意已決,馬丞相是要阻撓朕么?”
人際交往、往來應酬,是劉盼向來所不擅長的。就算是駁回馬丞相的試探,他也只會使用這種生硬的辦法。偏偏天子都這么說了,臣下也無從再行反駁,只得面面相覷了一番,便默認了此事的發生。心里卻不禁對劉頤有了幾分懷疑——瑤川夫人那里流出了些許傳聞,說是這位公主在家時仿佛并不規矩,膽大妄為不說,還罔顧道德禮法,甚至敢對三老動手……難不成是嘗到了權力的滋味,才千方百計地要通過拂煦往前朝湊?
如果是這樣,恐怕就不太妙了……大臣們隱晦地交換著目光,彼此暗含了幾分警惕。聽聞公主尚未及笄,更是沒有定下人家,若等戰事罷了,陛下要從臣下家中擇婿,恐怕……
他們卻是不再將吳川王叛亂的事放在心上。初時慌亂,也只是因為大漢立國百多年來未曾經過叛亂而已,頭一次經歷,難免會有些驚慌失措。然而大漢對外從不缺少武力宣諸,東、西、南、北幾乎處處都有“好鄰居”,兵力是十分充足的,天子麾下虎賁軍更是精銳中的精銳,若是天下戰亂四起,還要費一番頭腦,可如今只有吳川王一人叛亂,哪怕有些措手不及,距離也有些太近了,卻也不是應付不來的事情。
他們的輕松幾日里感染了劉盼,可是如今卻又被根深蒂固的恐懼所打敗了。大臣們做夢也想不到,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已然沒有了之前的鎮定與自信,全盤變成了混亂和恐慌。
劉盼此刻是盼不得有人為他出出主意,可是大臣們說的話總嫌刺耳,瑤川夫人請病在家,拂煦又像是個鋸嘴的葫蘆一般,只說讓他去喚劉頤來……如今難道只能指望女兒了么?
被他殷殷期盼著的劉頤正趕在前來的路上。她方用了藥睡下,朦朧中便聽見了宮女的交談。青杳的聲音尤為清晰:“……公主傷寒未愈,怎可輕易挪動?”
一個不陰不陽的尖細聲音壓低了聲道:“好姑姑,這可不是咱家的意思,大人們的話,咱們誰敢有些置喙呢?陛下親口諭令要讓公主前去,我不過是個跑腿的罷了,青杳姑姑又何必為難我呢?”
青杳道:“便是陛下說的,也不一定就是陛下的意思了,我問問你,你知不知道是誰給出的主意?”
劉頤聚精會神地聽著,只聽到那小黃門答道:“姑姑前腳才剛離了陛下|身邊,又怎么會不明白呢?除了拂煦爺爺,還能有誰吹得這般耳風!”
青杳還要說些什么,劉頤心里卻已經有了計較。她清了清嗓子,揚起聲音:“外面是誰在說話?”
青杳來連忙推門進來,入了屏風,俯身行禮:“殿下。是我與一黃門在外說話,不意高聲擾了殿下安眠……”
劉頤搖搖頭,道:“不礙你的事。是我阿父派人來找我了?”
那小黃門從外面探進頭來,屏風上晃出了影子。青杳低聲道:“拂煦那老賊,也不知是什么計較,非要攛掇著陛下把殿下叫過去……殿下還生著病呢,傷寒未愈,哪兒能輕易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