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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有別12-第十二章暗濤

禁足一個月，這處罰不管恰當(dāng)不恰當(dāng)，又有甚么關(guān)系呢？幾乎所有的姨娘都在心里這么想。大姨娘唯一的兒子已經(jīng)死了，自己又不得寵，早已是昨日黃花，對于眾姨娘來說，毫無競爭和威脅力，她不得處罰，于她們沒有妨礙，她得處罰，于她們也沒有好處，所以，不管江氏說甚么，她們都是由衷地覺得無所謂，只顧著點頭應(yīng)和。

不過，年關(guān)已近，余天成多半一個月內(nèi)就要回來，她這一禁足，到時豈不是連迎接余天成的資格都沒了？江氏可沒那么好心及時放她出來。這樣一想，眾姨娘的臉上又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些許憐憫。

大姨娘本人倒是甚么反應(yīng)都沒有，給江氏磕過頭，就一聲不吭地跟著江氏房里的丫鬟出去了。但余雅藍(lán)卻分明從她的態(tài)度中看出了倔強，覺得只要一有機會，她還會繼續(xù)燒紙錢的。

大姨娘因為思念獨子，而不顧家規(guī)，到園中燒紙錢，這還說得過去，那朱姐兒卻是因何要幫她？她的生母，可是七姨娘，而并非大姨娘。

“都散了罷。”江氏的聲音從上首傳了過來，語氣淡淡的，言罷又特意轉(zhuǎn)向鄒氏和余雅藍(lán)，表達(dá)歉意：“家教不嚴(yán)，讓二位看笑話了。”

這顯見得就是把鄒氏和余雅藍(lán)排除在余家之外，拿她們當(dāng)外人了，鄒氏和余雅藍(lán)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不過余天成沒回來之前，無人能證明她們的身份，就算委屈，也只能先忍忍了。

眾姨娘帶著她們所出的少爺小姐們井然有序地朝外走，鄒氏扯起嘴角，勉強沖江氏笑了笑，就拉起余雅藍(lán)，跟在姨娘們后面出去了。

許是剛才正房里氣壓太低，姨娘們還沒回過神來，一路上鴉雀無聲，到了抄手游廊岔口處，亦是默然離去，相互之間連個招呼都不曾打。受到這種氣氛的感染，余雅藍(lán)和鄒氏亦是一路無話，只顧埋頭走路，但剛穿過隨墻小門，就被不知從哪里鉆出來的朱姐兒攔住了去路。

朱姐兒依舊披頭散發(fā)，一張小臉兇巴巴地，指著余雅藍(lán)惡狠狠地責(zé)問：“你為甚么不說在石舫那里碰見大姨娘了？我都遞眼色給你了！”

余雅藍(lán)淡然道：“因為我確實沒碰見大姨娘，我甚至直到剛才，才知道她的身份。”

“你！你就不曉得幫忙扯個謊么？”朱姐兒氣得直跳腳。

余雅藍(lán)看著她小小的身量，披散著頭發(fā)跳來跳去，活似個跳大神的，忍不住笑出聲來：“扯謊是不對的，你的先生沒教過你么？”

“你曉得甚么！”朱姐兒竟紅了眼眶，“大姨娘她是個可憐人，唯一的兒子死了，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只不過想去園子里燒點錢給自己的親生兒子而已，偏還不能如愿，實在是教人難過。你這人，也太沒有同情心了！”

“可憐？”余雅藍(lán)哂笑，“我怎么覺得這府里最可憐的是我和我娘呢？生活走投無路，被迫長途跋涉，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一句話不敢多講，一步路不敢多走，還一來就被人莫名其妙地要求作偽證。你怪我沒有同情心，可你又何曾同情過我？你有沒有想過，爹沒回來前，我和我娘全靠你們太太發(fā)善心過活，萬一把她給得罪了，我們就得去睡大街，等著餓死了。”

朱姐兒面露慚色，但仍是辯解：“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你扯謊，太太也不會知道的。”

“若太太甚么都不知道，她又是如何曉得大姨娘在園中燒了紙錢的？定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蛛絲馬跡罷？”余雅藍(lán)見她仍糾結(jié)于此，有些不耐煩了，“你是余家正經(jīng)的八小姐，自然膽子大，再怎么犯錯，也不會趕你出府，而我呢，一旦作偽證被你們太太發(fā)現(xiàn)，就是條死路。”

朱姐兒嘴唇蠕動，還欲再說。鄒氏卻也覺得朱姐兒太過于強人所難，不等她出聲便道：“朱姐兒，你也替我們想想罷，誰都不容易。我們自己尚且還需要靠別人可憐活著，又哪有氣力去同情別人。”說著，拉起余雅藍(lán)就走，邊走還邊對她道：“你不幫她們是對的，咱們不趟這渾水。”

余雅藍(lán)深以為然。

她擔(dān)心朱姐兒會追趕上來，遂回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朱姐兒的身旁多了個七姨娘，正面色嚴(yán)厲地在斥責(zé)她，看來她是瞞著七姨娘偷偷跑過來的。

她轉(zhuǎn)過頭，正迎上鄒氏探詢的目光，便道：“朱姐兒雖有些不解人世，但心地卻是好的，不然也不會去同情一個在這家里毫無依仗的大姨娘。”

她們回到竹軒，不見錦兒，桌上倒是留有熱茶，余雅藍(lán)倒了兩盞，正欲同鄒氏解解渴，卻見才剛見過的朱姐兒從竹林里鉆出來，頂著一頭的竹葉飛奔而至。她朝朱姐兒身后望了望，并不見七姨娘，遂道：“八小姐，你又是偷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