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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后,本應在武警部隊服兵役的李春雷,風塵仆仆的站在自家門前。原來是大伯的一通電話打到部隊,領導批準他回家奔喪,料理母親后事。
家還是那個家,人卻已非故人。李春雷跪在靈臺前,凝視著母親的遺像,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剛從外面回來的李憨子,一瘸一拐的走進門,便看到了近一年不曾回家的兒子,頓時老淚縱橫,撲身上前,緊緊抓住他的手,一雙渾濁的眼睛里仿佛包藏著千言萬語,張開嘴卻只能發出意味不明的伊伊啊嗚聲。
李春雷如遭雷擊,一時納納不能言語,只能用力回握住父親粗糙的手。
“爸,你…咋個啦?”
李憨子朝兒子張大了嘴,只見一根少了大半截的舌頭,帶著新近的猩紅創口,在口腔里無助的顫動。
李春雷瞳孔地震,額頭上的青筋隨著呼吸一鼔一脹。大伯只在電話里告訴他,母親突發心梗意外去世,并沒有多說其他。這段時間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母親為什么會突發心梗?父親為何一身傷痕還成了啞巴?姐姐又去了哪里?
他像一頭困獸般掙脫出家門,驚恐失措的在村子里東奔西走,一時竟不知何去何從。
“雷子啊,你回來啦!”李老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聲音悲涼。
李春雷頓住腳步,回頭看著李老漢,雙眼注滿了淚水,孤立無援又倉惶不安的哭問,“李大爺…我爸媽…為啥…?”
李老漢將他拉回自家,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桌子對面。最近村子里鬧得沸沸揚揚,鄉鄰間議論紛紛的皆是關于李憨子一家的慘痛遭遇。李老漢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一陣唏噓。
“唉…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呀!那天晚上…”李老漢從李燕兒失蹤那天開始,細細講述起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太陽西沉,李春雷腳步沉重的從李老漢家里出來,走著走著便走到了蕭緩家后院。從一米來高的籬笆墻看過去,干凈整潔的院子里,搭建了一個簡陋卻溫馨的狗窩,空蕩蕩的,再也尋不著黑豆上躥下跳的身影。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術。
“春雷哥!”桃娃子挑著一副水桶,正從菜地里回來,遠遠便看見了李春雷,忙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李春雷回過神,落寞的低下頭,并沒有理會他,轉身便走。桃娃子也不計較,繼續挑著水桶跟在他的身側。
“哥,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曉得你難過!”他偏頭打量了一下李春雷的神色,又看了看他方才注視的庭院,接著低聲說,“緩緩這丫頭也是膽大包天,被程有金那幫混蛋追蹤,還敢四處散播他們的謠言。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么,你看,黑豆便被土槍爆了頭!”
“然后呢!”李春雷依舊埋著頭,聲音沙啞。
“然后?哦…然后她和爹爹家家都被她爸接到城里去了,可能也是怕那群混蛋報復吧!”
“你咋曉得追蹤她的是程有金?”李春雷停下腳步,雙目如同被水洗過般清亮,臉色黑沉。
“她自己說的呀,那個追著她跑的痘痘男,不成天跟在程有金屁股后頭!”
“他們為啥追她?”
“瞧著她好看唄!”桃娃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只是這樣?”
“那還能有哪樣?”他撓了撓腦袋,好似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雖然父親目不識丁,張口不能言,李大爺也不曾告訴他傷害他家人的兇手是誰,但他覺得蕭緩的事一定跟他家發生的事有干系,內心悲慟不已,“緩緩,你為啥不寫信告訴我?!”
華燈初上,李春雷踩著夜色回到家,父親正在燒灶做飯。不一會兒,一盤水煮青菜,一碟泡蘿卜,一籠蒸紅薯,和兩碗焦黃的鍋巴飯被端上了飯桌。
李春雷拿出兩只小碗,從各個碗碟里夾了一筷子,輕輕擺在母親的牌位前。父子倆相對而坐,默默無聲的吃著飯,幾只蒼蠅圍著昏黃的燈泡打轉。
“爸,是不是程有金?”涼如水的聲音打破了一室平靜。
李憨子手里的碗跌落飯桌上,滾了半圈,摔到地上,四分五裂。他的臉也布滿了支離破碎的神情,有怒,有恨,有痛…
接下來的每一天,李春雷早出晚歸,行蹤隱秘,誰也無從知曉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在忙些什么。
說回黑豆被槍殺的那一天,蕭緩悲痛交加,外婆捂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黑豆的尸體。恰逢當天蕭漢民回來,便背著她將黑豆埋在離家不遠處的一片樹林里。
外公許是受了驚嚇,自那天夜里便高燒不退。第二天一大早,蕭漢民打了一通電話給蕭緩的幺舅,然后從縣城找了一輛愿意跑長途的出租車開回村里,和丈母娘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帶著岳父母和女兒一并去了城里。
臨近下午四點,蕭緩透過車窗,看著這座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陌生城市,滿目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