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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當時學校里有多少女孩子是喜歡你的,又有多少人想巴結你,只要是你提出來的要求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幫你辦到,就說我們不答應吧,你做了什么?”她臉上露出濃濃的譏諷,“我可是聽說,那個時候關子衿不肯做寢室衛生,你直接請了保潔人員上來幫她打掃。就不說學校讓不讓進這件事情了,你知道有多少人不習慣別人到家里走來走去嗎?你幫了關子衿,置別人的習慣于何地呢?”
幾次保潔的錢,誰都可以給,誰都請得起。但是有許多人就是不習慣私人空間被破壞,不習慣被突如其來的陌生人破壞自己的清凈,那你的保潔,打掃得再干凈,我都是不喜歡的。
況且,憑什么要對一個關子衿,改變自己的習慣呢?
☆、66|第33章
第六十六章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衛陵覺得他可能一輩子都想不清楚這其中的關鍵。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和關子衿兩個人都缺乏那種換位思考的能力,這才讓人反感。因為缺少為人設身處地的體貼,徐之南自然會覺得他對關子衿的好像針刺眼睛一樣,聯想起后來自己對她,更加難以接受了。
不過現在來看,好像換不換位,徐之南都不在乎了。
衛陵從那些人口中漸漸拼湊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也不熟悉的關子衿:冷漠,世故,圓滑,虛榮,連最起碼的善良都沒有。結合她曾經展現在自己面前的,關子衿仿佛一尊兩面觀音,一邊是極善的一面,一邊又仿佛是極惡的一面。甚至是,在那樣溫柔的外表下,掩藏著的,還有一顆相當叛逆的心。
他從來不知道,關子衿會跟當時學校外面的一群混混關系那么好。他在上中學的時候,關子衿雖然成績不好,但是看起來還是個乖乖女的樣子,聽話又溫順,從來都是他說什么是什么。然而在他上大學之后,好像原本壓抑著的性情突然失去了一直蓋在上面的蓋子,像火山一樣噴薄而出。人還是那個人,長相打扮都沒有改變,但是說話做事,已經不一樣了。關子衿不再是小心翼翼低眉順眼的溫順模樣,而變得叛逆囂張,什么都敢嘗試,什么都不怕,甚至發起狠來連那群混混都害怕。然而到了學校里,她又成了往日大家熟悉的那副模樣。
舒葉輝好像陷入了沉思一樣,慢慢回憶起當初第一次見到關子衿時候的模樣,“是在一家酒吧里。”他說了地址,跟衛陵查到的對得上號。那家酒吧離學校不遠,也有些學生去玩兒,但是徐之南認為關子衿之所以會選在那里,是因為離學校近,她有時間趕回來。“好像是有人給她敬酒吧,她不樂意,直接拿了啤酒瓶子敲人家的頭。”時間隔得太久遠了,舒葉輝已經記不太清楚當初第一次見到關子衿時候的情形了。甚至連她的臉也記得不太清楚了,只是隱約記得,那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姑娘。然而他身邊從來不缺就是漂亮姑娘,如果只是因為漂亮,還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當時讓他停住目光的,是關子衿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狠意。他從來沒有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看上去還在上高中的樣子,居然會那么狠。
關子衿雖然在學校不討人喜歡,但真正跟混社會的女孩子還是有區別的,她比那些姑娘身上多了一種干凈的氣質,這種氣質即使是她耍勇斗狠,也沒能消磨半分。
關子衿為人高傲,她看不上的人來給她敬酒,不高興是相當正常的事情,至于對別人動了手,衛陵之前對這樣的關子衿已經有所了解,聽到了也不覺得有多驚訝。“哪知道那人卻有些來頭,見她動手,又是個生面孔,立刻就不干了,要拉她過去作陪。我見沒人幫她,就站了出來,幫她打了個圓場。”
徐之南聽到只是一笑。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一張臉比什么都有用。關子衿如果不是長成那樣,換成別人這么作,早就換來一句毫無憐憫的“丑人多作怪”了。也只有美女才能讓人心生憐惜。
見她笑,舒葉輝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笑著問道,“衛太太是有什么事情嗎?”“衛太太”三個字咬得格外重,一聽就知道是在諷刺她。徐之南沒有回答他,只是伸了手,“不好意思,一時之忍不住,舒先生繼續。”
舒葉輝卻一攤手,“沒什么好繼續的了。”他挑了挑眉,“我跟那個關小姐,原本就稱不上多熟悉。因為我當初幫了她一把,加上我可能不比較符合她那段時間的口味,所以......”他癟了癟嘴,“那段時間我們走得比較近而已。”
衛陵之前就對舒葉輝這個人做過了解。他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不過在國外。跟他這種家庭和睦的富家子弟不一樣,舒葉輝家里一團糟,他爹娶的老婆年紀一個比一個小,現在這個甚至還是個剛剛上大學的女學生,年紀比他還小了十幾歲。再這樣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起來的舒葉輝在對待男女感情上面,自然就缺少了許多叫做“責任”的東西。他也許是顧忌著衛陵在這里沒有說,但衛陵自己卻清楚,他跟關子衿能夠在一起,不過是圖個新鮮,和不想負責任罷了。況且,衛陵也了解到,在關子衿舒葉輝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身邊還有其他的女孩子,說起來,也許關子衿連他的女朋友都不是。
“雖然我是跟關小姐相處一段時間,但是我感覺,她并沒不喜歡我。”舒葉輝看著徐之南和衛陵,“她個很特別的姑娘。我才開始的時候有些不明白她為什么要跟我一起,當然,我不是沒有聽到過她有個很疼她的男友這件事情。后來隱約明白,她或許是抱著一種‘寧愿我負天下人,也不教天下人負我’的心理吧。”
徐之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舒先生連人家臉都記不清楚了,還知道她特別,也真是難得。”
舒葉輝看著徐之南,臉上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衛太太牙尖嘴利伶牙俐齒,想來在跟衛先生的生活里一定是無往不利了。”
“沒想到舒先生還有打探人家夫妻相處的癖好。”不等徐之南回答,衛陵就搶白道,他看著舒葉輝,問他,“過了這么多年,你怎么知道當年關子衿的想法?”
“不知道。”舒葉輝說得理所當然,“我也是猜的。你說她腹中有我的孩子,也是你猜測的不對嗎?沒有什么直接證據能夠證明她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只是因為當時我跟她走得比較近,所以你才會有這樣的推斷。”
衛陵臉上一怒,徐之南趕緊拉追他,生怕他動手。舒葉輝說的是實情,語氣平和,也并沒有挑釁的意思在里面。關子衿已經去世這么久了,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除了關子衿自己知道,再也沒有其他人了。衛陵之所以會查到舒葉輝的身上,也不過是因為那段時間關子衿跟他走得比較近,兩人的確是有過開房的經歷。
真要拿出孩子是他的證據,很顯然也是沒有的。
徐之南發現她和衛陵陷入了一個怪圈。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心結是因為關子衿而起的,衛陵也一直在想要把這個心結摘掉。不管是自己還是他,或多或少都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然而查了一圈兒下來才發現,就算找到了人,他們一樣找不出真正想要的“真相”,反而會把他們拉入一個更深的泥潭里。甚至到了現在,事情的焦點都已經不再是關子衿腹中的孩子了,不管有沒有那個孩子,她背叛了衛陵和她的感情是事實。那個孩子不過只是個引子,將原本可以永遠掩埋在地下的過往牽扯了出來。如果不是當初徐之南偶然間看到了廁所里面的那個驗孕棒,關子衿懷孕的事情恐怕會隨著她的離世而永遠沉睡于地底。
甚至現在他們都知道,他們想知道的根本就不是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而是關子衿當初為什么要那么做,為什么要背叛她跟衛陵的感情。如果僅僅只是劈腿,不僅衛陵不信,就連徐之南也是不信的。
見他們兩個臉上露出疑惑,舒葉輝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確實跟關子衿不是很熟悉,我只說我自己看到的和猜到的。”
“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她跟著父親一起住。她爸爸我聽她提過兩次,好像經常換老婆。一個女孩子,又正值青春期,她父親的婚戀觀對她有多大的影響,想必不用我說。況且她身邊沒有朋友,以她多疑的性格也不可能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到人前。甚至那個時候本來應該是她最親近的人,她的男朋友,她也不敢把這些事情告訴你。或許是自卑,或許是不想有損她在你心中的形象,總之她沒有告訴你,關子衿又是一個及其擅長偽裝自己的人,你又離家那么遠,所以,她心中真實的想法,直到死,你都不明白。”
“她對待感情,必然會及其缺乏安全感,加上她這個人叛逆又自私,遇上事情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利益,你對她越好,她越是惶恐不安,就越害怕將來會失去,害怕將來接受不了。加上長久的偽裝和壓抑讓她在其他人那里找到了放松的途徑,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一方面是符合了她叛逆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是提前報復你。”
“至于為什么我會這么想,當然是因為,我無論是成長環境還是性格,跟關子衿都差不多。雖然我稱不上了解她,但我認為我這個推測,是比較貼近她當時真正的想法的。”
徐之南聽到他的話,第一個反應是啼笑皆非。然而仔細下來想一想,又覺得他說的有那么幾分道理。無論是關子衿的成長環境,還是她的性格,的確像是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人。
她原本的婚戀觀在父親的影響下就已經相當扭曲了,加上長久以來的壓抑和本來的叛逆,讓她做出這種事情也沒什么奇怪的。甚至,徐之南隱約還有種想法,關子衿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去試探衛陵對她的容忍,看看這個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男孩子,究竟能包容她到什么程度。
☆、67|第33章
第六十七章
舒葉輝已經離開許久了,衛陵依然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徐之南看不過去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衛陵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地抬起頭來看向她,往日那雙充滿高傲的眼中此刻竟然帶了幾分難見的失落和孤獨。徐之南看著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要在這里坐到什么時候?”
衛陵眼中一暗,低下頭來,“你要是想走,就先走吧,不好意思我沒辦法送你了。”他誤會了徐之南的意思,她也沒有要解釋的樣子。原本徐之南應該就這樣走掉的,反正她跟衛陵兩個人已成陌路,再多的安慰都沒有了意義。只是眼下這種情況,好像突然離開,讓自己少了幾分人情味兒不說,她心里還過意不去。徐之南快要敗給自己這個豆腐心腸了,她如果嘴巴上能軟一點兒,心腸能硬一些,這些年來也不會吃這么多苦。奈何被坑了這么多次,她還是學不乖。徐之南抬頭,看向桌子中間插著的那束小花,說道,“我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安慰你......”
喜歡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子,居然卻想著把他的寬容和愛拿來當試探的工具,偏偏那個人已經離開那么多年了,他連詢問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看來,徐之南覺得衛陵比她可憐了許多。起碼她不高興了還能當著衛陵大吼大叫,想辦法來刺激他,用傷害他的方式來抹掉自己心中的不平。而他,卻已經什么都不能做了。
想了想,徐之南才開口道,“但是既然人都已經不在了,你再去想也沒有什么意義。”今天他找到舒葉輝,無非是想給自己想給徐之南一個交代,盡管他們兩個早就知道,這個交代聽上去并不那么讓人滿意。然而衛陵性格使然,縱然是知道了這背后有讓他難以承擔的東西,他還是想要弄個究竟。
那些塵封的往事,就像是被關在潘多拉魔盒里一樣,引誘著人們去打開,滿足好奇心的同時,卻要承受著難以言喻的重量。
“其實你知道這些,對你來講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起碼你可以找個正大光明的理由把她忘掉,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徐之南突然低頭一笑,笑容中有幾分艱澀,“當年我一直覺得......關子衿不值得你喜歡,也是因為她自私。雖然我也知道,我一個外人,沒什么資格對你們的感情指指點點。”
衛陵抬起頭看向徐之南,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當承受不了一個地方的嚴寒時,總想到溫暖的一方。長久以來,無論徐之南對他多疾言厲色,對他說過多重的話,在衛陵心里,徐之南始終都是那個能給他最后溫暖的人。
提起多年前的舊事,徐之南臉上很平和,也沒有了曾經的憤恨和不平。或許她也在學著放下,將對關子衿的仇恨和對他的感情一起,慢慢放下。“其實反過來想想,我覺得也無可厚非。你跟我都是完整家庭出來的孩子,父母品行都不錯,說白了兩個人都這么循規蹈矩,二三十年沒出過什么大的差錯。但是關子衿不一樣,她父母離婚,父親對她不重視,從小就要看人臉色。自然對感情的渴求就多了一些,人也自私了一些。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用傷害愛她的人來保護自己,可憐又可悲。”徐之南最后那句話聲音小小的,聽上去還真有幾分為她哀婉的意思。
衛陵不知怎的,突然從中間聽出一絲好笑來,忍不住笑了笑,抬眼看向她,“你不恨她了嗎?”
“恨。”徐之南想也沒想地就說道,畢竟關子衿讓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但是再恨又能怎么樣呢?她已經死了,真要追究起來,她的死還跟我有關系,再大的恨跟這件事情比起來,也就不算什么了。況且,”徐之南一笑,一張有些平淡的臉上居然露出了幾分光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與其一直恨她,不如讓自己過得更好。”那樣才是報復仇人最好的方式。
她如今已經從那段無望的感情中抽身出來了,有了新的工作新的伴侶新的生活,從前種種,好像流水一般從她身邊悄然而逝。在那些看不見天日的歲月里,她已經從之前的一枚小小鵝卵石長成了一顆巨石,那些流水,最多只能讓她變得更加光滑,卻再也不能撼動她分毫。
我們在生活中飽礪風霜,并不是要讓自己變成干癟的果實,而是要讓它們把自己磨礪得更加甘甜。外在的甜美終究只是短暫,真正的甘美屬于內心的強大和人格的獨立。這是徐之南們一直以來最信奉的信條。
衛陵點點頭,然而生活還長,就算沒有關子衿懷上孩子的事情,他也不可能永遠沉湎于過去那段感情中。知道她有了孩子,只會讓他找到一個恰好的借口,放下她,毫無負罪感的放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