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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陵聽見這件事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笑,臉上充滿了濃濃的不信,“別扯了,你男朋友是誰?那天跟你相親的曾向隅嗎?他后來可跟我說了,你們兩個當時都是趕鴨子上架,對彼此都沒有意思。”
徐之南搖頭,“不是他?!?
“那是誰?”衛陵偏頭看她,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若是此刻仔細聽,會發現他喉嚨有些干澀。
徐之南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他實情,“是陳徵。”又補充道,“不過不是在我們婚姻存續之間,而是我跟你離婚之后。我跟他在一起的時間不久——”
“哐當”一聲,一個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面,里面蕩起來的水濺了幾滴在徐之南臉上。她沒有抬頭,對面清晰地傳來衛陵粗重的喘息聲,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表情一定不好看。
“你再說一遍,是誰?”他的聲音夾雜著風雷之勢,帶著雨點一般朝徐之南砸下來。她卻毫無不畏懼地抬起頭看向他,重復道,“是陳徵?!?
“哈。”衛陵突然發出一聲濃濃的嘲諷,“徐之南你真行。你這是在故意羞辱我嗎?你喜歡誰不好要喜歡個殺/人/犯——”
“衛陵你住口!”他沒有說完,徐之南就打斷他的話,“我并不覺得喜歡上一個不如你的人就是在羞辱你,陳徵就算曾經做過錯事,但那時候他還小,根本不懂事。他不過是不像你一樣有個良好的出身,你憑什么看不起他?”
衛陵深吸了一口氣,他也發現自己剛才失態了。然而他就是忍不住,只要一想到徐之南會跟那個小白臉兒在一起耳病廝磨,他就覺得胸中有團火在燃燒。稍有不慎,就會沖上來,把他自己燒個精光。
但要他因為一個小白臉兒,還是他最看不起的那種給徐之南賠禮道歉,他是做不到的。衛陵揚了揚下巴,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卻沉沉地鎖住徐之南,他笑了笑,有些譏誚的樣子,“我是看不起他,但不是因為出身。這世上因為家庭條件不好的人比比皆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他一樣。”墮落,殺人......無論他現在洗得多么白,都掩蓋不了他曾經是個少年犯的事實。
聽他這樣說,徐之南嘴角也露出幾分譏諷來,“是啊,那是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關子衿姐妹一樣,豁得出去不要臉,能有機會攀上你這個大少爺?!标P子衿和關菲菲,就像他們之間的一個死結一樣,一輩子打不開。徐之南這話一出口,衛陵臉色就變了變。是啊,他自己原本也不清白,哪里還有資格去說別人?
徐之南見他變了臉色,知道說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要把話挑明,“你如果覺得你自己不好跟你父母講,那換我來講。反正這件事情他們遲早都是要知道的,不如現在告訴他們,也好讓你媽媽多給你留心一些名門淑女,趁早把你的終身大事給定下來。至于我,你就不要管了。”她拿了衣服和包包,站起身來,就要轉身朝外面走去。誰知道剛剛一邁腳步,手臂就被人拉住了。衛陵的臉隱在沉沉的青影下面,眼眸垂著,讓徐之南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是聽聲音,好像有些委屈,又帶著十分的傷心,“你真的想好要跟他在一起了嗎?”
“不是我看不起他,而是......那些事實不會因為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陳徵的過往,不可能沒人知道。一個政法界人員跟曾經的當事人在一起了,這個當事人還是刑滿服役人員,曾經犯下的過錯不是什么偷搶,而是殺人!這后面代表著什么徐之南你想過沒有?”他抬起頭來看向徐之南,她這才發現衛陵眼中居然有幾分濕意,“你將來是要成為法官的人,他在......你的事業要怎么辦?”
徐之南聽了,微微有些恍惚。這件事情這些日子以來,像一塊大石一樣沉沉地壓在她的心口,幾乎要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她是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的,公務員原本就跟一般的職業不一樣,政法線上更是如此。如果陳徵之前的事情被曝光,又被有心人利用的話,她一個什么背景都沒有的外地人,想要在s市立足,恐怕有些艱難。
一邊是她的夢想,一邊是她的愛情。如果是以前那個徐之南,就算再愛一個人她都一定會舍棄掉這段在所有人眼中都不看好的感情,但是只要一想到陳徵那雙眼睛,徐之南就覺得心中一痛,要把他丟開,就變成了舍不得。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然而每次只要一想,就被她自己強行地轉移了注意力。一向喜歡迎難而上的她,難得想要逃避一件事情。
她很快就回過神來,不管她跟陳徵有沒有結果,但現在她都要跟衛陵把話說清楚,“想沒想好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笨吹叫l陵眼中明顯地一暗,她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重了,忍不住放柔了聲音說到底,“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大不了,我不要這個工作了?!毙l陵手一震,徐之南趁機掙開他的手,拿著衣服走了出去。
衛陵看著徐之南離開的背影,心里瞬間涌上巨大的悲戚。他之前就還覺得徐之南找陳徵是為了給他難堪,為了讓他知難而退。但現在才發現,她其實已經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了。那個人,是不是陳徵都沒有關系,只要是對她的好的、她喜歡的,不管是誰她都會接受。只是這些,跟他衛陵,都絲毫沒有關系罷了。
☆、61|第33章
第六十一章
徐之南自然是沒有跟衛陵一起去他家的,單位要大年三十那天才放假,徐之南年二十九那天晚上就帶著在s市買好的年貨開車回去了。到家的時候還不算晚,吃了晚飯就跟父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里面放著的東西她不喜歡看,徐之南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打算看看美劇什么的。沒想到剛剛看了個開頭,門就被人推開了。徐媽媽走進來,徐之南看到她心里就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她媽媽張嘴便是,“你最近感情生活怎么樣?”
提到這件事情,徐之南就想起那天衛陵跟她說過的話,頭又疼了幾分。別過臉不去看自家母親,兀自說道,“沒怎么樣?!?
沒怎么樣,到了徐之南媽媽耳朵里面自然就是還沒有結果了。她坐到徐之南身邊,問她,“我有個同事,她的一個侄子,是s市的醫生,只是工作可能不是很好,不是什么三甲醫院,但也是國家出資的,有編制,還是碩士學歷。正好過年回來了,你要不要跟他見一面?”
徐之南就知道她進來是說這個的,當下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看自己媽媽,“媽——”她嗔怪道,“我都說了我暫時還不想去想這個問題?!?
聽她這么說,徐之南的媽媽一下就急了,“你現在不去想,打算什么時候去想?你是離了婚,但是沒有孩子又有什么關系?你也不要嫌棄別人條件不好,那衛陵條件就好嘛,但結果呢?”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眉心的褶皺看起來又深了幾分,“你也別太挑了。雖然我跟你爸爸都說離過婚沒什么大不了,也知道你能干。但是......真要把你的硬件條件放出來,也只是一般而已。”雖然是重點大學本科,然而也僅僅只是個本科。在如今碩士博士滿大街跑的年代,縱然許多單位都要看第一學歷,但本科說出來到底還是不怎么夠。人也不是多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仿佛就只有她現在的職業了。然而這個職業細究起來還是不太行,比如沒背景,工資低,搞不好一輩子也就這樣了?,F在女孩子挑男孩子的工作有沒有前途,男孩子一樣挑女孩子的工作。況且,徐之南還有病,雖然不是什么大病,但聯想到她跟衛陵結婚幾年都沒有孩子,又生病,很難讓人不忘其他地方想......
想到這些,徐之南的媽媽就覺得眼前一陣晦暗。當父母的總想讓子女有個好的歸宿,但并不是所有的結婚都能叫做“歸宿”。如果真有那么方便,那也不會有那么多人離婚了。
徐之南聽到她媽媽嘆氣,就覺得額頭一陣抽抽,她嘆了口氣,轉過臉來對她媽媽說道,“你不是之前都說了不逼我嗎?”
“我這怎么能叫逼你呢?只是叫你去看看,合不合適要見了面才說?!毙熘系膵寢尶粗?,又是一陣嘆氣。
原本心情就不怎么好的徐之南被她媽媽的這幾聲嘆氣搞得沒辦法。她知道自己母親的性格,要是不答應她能在旁邊說一晚上。但是,要她去赴一場相親,把自己的好的不好的拿出來給人評頭論足,徐之南就覺得一陣惡心。跟曾向隅那次是領導介紹推脫不掉,但是自己母親這邊,她實在不想委屈自己了。
明明知道眼下并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徐之南還是講了,“我有男朋友了?!?
徐媽媽聽到她的回答,眼睛立刻一亮,連忙說道,“哪里人?做什么的?對你怎么樣?”
“就是s市本地人,對我還不錯?!毙熘峡梢院鲆暳诉€在做什么這個問題。她媽媽也察覺到了,又問道,“什么工作呢?”
徐之南知道這事情不能告訴自己媽媽,要不然又是一陣好鬧,便不耐煩地說道,“哎呀,你煩不煩啊,問這么清楚干什么?”
“當然要問清楚了,要是不合適趕緊讓你們兩個斷掉啊,難道真的要讓之前的事情再重演一遍嗎?更何況,問清楚我覺得合適了,我還要跟人家退信呢,難道要讓那個醫生一直等著嗎?”徐媽媽說完,就目光灼灼地看著徐之南。
她嘆了一口氣,有些后悔今天晚上就這么把她跟陳徵的事情這么說了出來,要是知道陳徵坐過牢,殺過人,她的父母一定不會同意的。但是如果不說,那豈不是在她自己心里,陳徵也是個不值得原諒、不值得被重新接納的人嗎?可是一旦告訴了,非但跟自己之前說出來的目的相反,更加會惹來父母的擔心也不理解......然而,徐之南也知道,如果她要跟陳徵走下去,父母這一關,遲早都是要過的......
她想了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被媽媽影響,“他還在念書,是我校友,f大的美術生。”
“哦?!甭牭叫熘线@么說,徐媽媽自然就想岔了,“是碩士研究生還是博士研究生啊?以后出來在高校當個老師什么的,雖然我和你爸爸都不怎么喜歡搞藝術的,尤其還是大學里面的男老師,不過退一步想想也不錯了——”
“不是的?!毙熘先虩o可忍地打斷她媽媽的話,“他不是什么碩士也不是博士,他......就是個本科生,今年剛剛考上?!?
縱然沒有看母親的臉色,但徐之南還是明顯地感覺到她整個人都怔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呢?還在上大學,今年才剛剛考上,這人年紀得多?。俊?
“不......”徐之南有些急切地辯解道,“他比我還大幾個月,是因為一些事情,才耽擱了當初升學,如今已經走上正軌了。”她想強調的是后面的那句話,但是媽媽卻在意的是前面的原因,“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讓他一再耽擱,把自己耽擱到了二十六歲才上去了大學呢?”
徐之南家是最傳統的中國家庭,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走的都是最常見的路子?;蛟S他們不能大富大貴,但是他們卻是這個社會最穩定的一份子。到了什么年紀該做什么,從來沒有例外。自然,陳徵這樣一耽擱就是七八年才上大學的,在徐媽媽眼中算不上什么正道。在她看來,十*歲該上大學了,哪怕你念個二專你也是正兒八經經歷了高考考出來的,雖然學校差了點兒,但起碼沒有走彎路。但是你在中間耽擱這么多年,就算考了個好大學,但比起那些順順利利一路念出來的孩子,總覺得差了點兒什么。
徐之南知道她媽媽在介意什么。當大家都在努力學習爭取考個好大學的時候,有那么一些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從他們一群人中間消失了幾年。很難讓人不去想,這些年他干什么去了。反正父母都是要知道的,徐之南原本不想在過年的時候說這些,但既然媽媽問了,她還是打算說實話,“他......之前在坐牢——”
“什么?”徐之南還沒有說完,她媽媽的聲音就陡然高了八度,一對眉毛幾乎都要飛起來了,“他坐牢?怎么會坐牢呢?徐之南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喜歡上這樣的人?那么多好人你不去挑,每次都挑到這樣的貨色。”
她的聲音很大,在外面看電視的徐爸爸也聽見,連忙小跑過來問道,“怎么了?你們母女倆又在吵什么?”
徐之南的媽媽已經哭了,見徐爸爸過來,她轉過頭沖他罵道,“你看你教的女兒,她找了個坐過牢的男人當男朋友?!?
徐爸爸聽到她的話,也是悚然一驚,徐媽媽已經在那邊罵開了,一會兒說徐之南不識好歹,不長眼睛,挑來挑去都挑不到好的;一會兒又罵徐爸爸,不知道教出個什么東西來,不孝順讓她操心就算了,還幾次三番地不把自己的婚姻當回事。
徐之南和她爸爸原本心情就不好,被徐媽媽這么一吵,更頭疼了。徐之南轉過頭去看了她媽媽一眼,不耐煩地說道,“你能不能別吵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