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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自己都笑了。還用問嗎?他們哪個不是這樣想呢?關子衿有病,所以要讓著她。關子衿是公主,所以要讓著她。關子衿有病又嬌生慣養,所以她無論說自己什么,她徐之南都應該受著不能有半點兒反抗,要不然就是惡毒。
“關菲菲,你都說了法律制裁不了我,你又有什么報應報在我身上?我心中有桿秤,我自己是什么樣的人我知道,不用你在旁邊提醒。”她看著關菲菲那張在燈光下越發動人的臉,只覺得心頭一陣惡心,“倒是你,是個什么東西,除了有些瞎子看不見,所有人都知道。”
她們兩個,分別坐在衛陵的兩邊,長長的桌子像楚河漢界一樣讓她們涇渭分明地對峙著。衛陵聽著她們在飯桌上你來我往,原本就抽疼的額頭更痛了。也不知道關菲菲說了什么,徐之南冷笑一聲,直接沖她喊道,“關小姐,這里不歡迎你,麻煩你立刻離開。”
“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這樣的話?sha人fan還這么得意,說你不知廉恥都是輕的。”關菲菲并不懼怕她,沒人主動說,但誰都知道她依仗的是誰。衛陵不發話,徐之南再怎么強硬,也不過是聲色內荏罷了。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徐之南一句廢話都不想跟她多說,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我是不是有罪,自然有法律衡量,連法律都沒辦法判我,你在這里張著嘴巴胡言亂語,小心我告你誹謗啊。”徐之南瞥了她一眼,“還有,不管你仗著什么在我面前這么耀武揚威,只要我有一天沒有跟衛陵離婚,我就還是這套房子的女主人,完全有資格讓你走人。”
她說得在情在理,關菲菲就是再想胡攪蠻纏,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況且旁邊還有個衛陵,她也不想為了個徐之南破壞了在他心中的形象。察覺到關菲菲失語,衛陵轉過頭來對她說道,“你先回去吧,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他臉上有著濃重的疲憊,連說話好像都沒有了力氣一樣。
關菲菲張了張嘴,剛想反駁,衛陵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有些事情我過幾天在問你,也希望你到時候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他唇邊凝起一絲諷刺的微笑,“我覺得我這個被你們騙了這么多年的人,有資格知道真相。”
關菲菲神色一滯,衛陵都這樣說了她還能怎么樣?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說完便拿著手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
關菲菲走了,原本凝重的空氣這下更加讓人不舒服了。大概是剛才跟關菲菲說話讓衛陵的力氣又終于回來了些,他先開了口,“我有話跟你說。”
“正好,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徐之南看他。
長期以來的風度這下終于用在了徐之南身上,他做了個動作,讓徐之南先開口,“你先說吧。”
“我們離婚吧。”
☆、第30章 城
第三十章
“你說什么?”她的話像個炸彈一樣炸在衛陵耳畔,讓他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
徐之南有重復了一遍,“我們,離婚吧。”語速很慢,幾乎已經一字一頓了。她這樣說,衛陵不可能聽不清楚,原本就冰涼的心冷了一遍,衛陵看著她的目光像是結了冰一樣,問她,
“為什么?”前腳才跟他說了當年關子衿的事情,后腳就要離婚,她以前不是死都不肯離嗎?
“沒有為什么。”徐之南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疲憊,“你之前不是一直想離么,現在我答應了。”
衛陵被她氣笑了,“你之前一直不肯,現在突然又說要離婚。徐之南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過所以非要在這個時候作妖?”
徐之南臉上有幾分不自然。她也知道這個提離婚不大丈夫,但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時機,沒準兒衛陵跟她吵一吵,氣大了就直接說離了呢。不過她還是要糾正衛陵,“不是突然,我早就有這樣的打算了。”
衛陵一怔,他原本以為徐之南是因為想起剛才關子衿的事情,一怒之下才要跟他離婚的,但如今她神情平靜地跟他解釋,他反而不知道應該用何種面目何種心情去面對她。
徐之南語速很慢,也很平靜,看上去冷靜理智極了,就跟平常她在法庭上跟人打官司沒什么兩樣。“我生病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你之前說得對,你不愛我,我死吊在你這一棵樹上也沒什么意思。趁還年輕,盡早為自己打算,也好做其他的。萬一遇見了其他喜歡的人,我也還有機會”
不知為什么,她那句“其他喜歡的人”聽在衛陵耳中,讓他覺得格外刺耳。衛陵不知道應該跟徐之南說什么,好像說什么都不對。當初提出離婚的人是他,不答應的人是徐之南。如今翻轉過來了,他......一樣不想答應。
大概是徐之南的冷靜,讓他原本浮躁的心也慢慢沉靜下來。他坐到徐之南對面,像談話一樣,試圖找出她轉變的原因。她說她是因為生病,難道是他在徐之南生病的時候沒有照顧好她嗎?
不管怎么樣,他覺得自己都欠徐之南一個道歉,“對不起,如果你是因為生病的時候我沒有照顧好你,那我跟你說聲抱歉。”
話音剛落,徐之南便截口道,“不是因為這個。”她眼睛里倦倦的,“衛陵,你自己是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苦。我從未在你面前抱怨過一聲,不是因為徐之南是鐵石心腸麻木無感,而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想讓自己不好的那一面展現在你面前。更是因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哪怕再難,都不愿意讓你看輕了。”
這是這么多年,徐之南愛衛陵這么多年,第一次在他面前剖白自己的內心。她以前總是不愿意將感情說出來,壓抑在內心中,不肯輕易言愛,好像她先說了就輸了一樣。其實衛陵從未在乎過,他眼中心里,都是關子衿,怎么還有精力去想徐之南怎么樣呢?
說到底,不過是她在自己為難自己罷了。
可偏偏,她就是喜歡為難自己,明知道衛陵不關心不在乎,還要在他面前做出凜然的姿態來。
衛陵一震,他知道這些年徐之南過得很艱難,但人往往都是這樣的,艱難痛苦都是別人的,到自己身上,不過是隔靴撓癢罷了。感情好的替對方哭一哭,感情不好的,連個表情都吝嗇。設身處地,很多時候不過是心有戚戚的自我感動。
往日的理智冷漠不見了,徐之南眼中有著深切的悲哀,“當初關子衿說的那些話,就算不是你親口說出來的,但我也知道,你肯定在她面前有過類似的表現。要不然關子衿不會那么肯定。”她是何等要面子的一個人,沒有把握的事情從來不肯在人前顯露出來,生怕把她的臉面傷了。如果不是之前聽過衛陵的表態,關子衿不會那么過分。
“不管你是真的那么想,還是只是想安她的心,你對我的傷害,都是一樣的。”徐之南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這種傷害,不是有時間就可以愈合的。你覺得我小氣也好,心胸狹隘也罷,我都不在乎。原本指望別人能夠理解你的傷痛就是件很傻的事情,這么多年來我早已經看開了,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這些年來,愛你我很辛苦,現在不想再把這樣的辛苦延續下去了,既然這樣,我們兩個就做個了斷,按你之前的話來講,大家好聚好散。”
她神態平和,平和到讓衛陵感到害怕,好像萬念俱灰反而平靜不少,與其如此,衛陵寧愿徐之南歇斯底里,大吼大叫。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認識徐之南這么多年,好像她從未歇斯底里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過得太壓抑,所以從來不肯將情緒表露出來。這樣的時間太久,久到他都忽略了,徐之南也是個二十多的女孩子,好多像她這么大的,還在父母膝下,享受著跟童年一樣無憂無慮的時光。可她,卻早已經披上戰甲,實現她的理想了。
徐之南說完,衛陵沉默了一下,方才開口,“我不同意。”像是強調一樣,他又重復了一遍,“離婚的事情,我不同意。”
徐之南眼中有驚訝一閃而過,衛陵繼續說道,“我們兩個,并不存在出軌行為,也沒有什么家庭暴力,就算是讓法院介入,也不會有人判離的。”這是之前他提出離婚時徐之南跟他說的話,現在被他如數奉還。衛陵說完,便覺得心中五味雜陳,說不上是什么感受。
徐之南也記起來了,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正要說話,衛陵卻抬手打斷她,“而且,我覺得現在你情緒激動,離婚要求的提出沒有經過慎重考慮,你還是再想想吧。”他說完,便站起身來要離開,徐之南在他身后叫住他,“你剛才不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現在可以說了。”
衛陵側頭,給她一個模糊的側臉,“我忘了。”他現在滿心滿意都是徐之南要離婚的事情,剛才要說什么,真的是不記得了。
至于那句讓徐之南再想想,與其說是讓她想想,不如說是讓自己想想。他怕再說下去,自己就要被徐之南說得潰不成軍,她步步為營,稀里糊涂地就離了這個婚。
徐之南坐在桌前,看著那桌動都沒有動過的菜,笑了笑。食物的香氣早就淡了,如今才掀開蓋子,問道油的味道,反而讓她覺得反胃。看來,無論是吃食還是感情,都必須要恰到好處才行,過了那個當口,于人于己都是負擔。
衛陵去了公司,徐之南猜他現在也不想見到自己,她也沒有必要在他面前討嫌。況且,離婚要求都提出來了,她也不好意思再住在這兒,收拾了東西打算搬回去。還好,之前她買了套房子,雖然小但總算有個容身之處,讓她不至于沒了婚姻又沒工作的時候在這個呆了好多年還是沒有歸屬感的城市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不是不能住朋友家或者酒店,但總比不上自己家里有安全感。她看似冷靜理智,其實掩藏在這副平靜面孔下的,是一副驚惶的心腸。
說來,如今馬上要跟衛陵離婚了,最讓她割舍不下的,反而是院子里自己親手種的那幾株月季花。
她,是等不到看花開了。以后種的再多,都不是現在這幾株了。過往的歲月用不可重來,那些散落在時光里的遺憾就這樣永遠成為她的遺憾了。
本以為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到了那邊再給安慧茹打個電話,衛陵那里看到自己走了應該也能明白過來,但她的車剛剛開出院子,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就“唰”地一下堵在了路前面。急剎車之下,徐之南就算系了安全帶,整個人也忍不住往上跳了一下。她尚且來不及下車,對方就已經拉開車門走了下來。
衛陵眼中有著洶涌的怒氣,臉上卻是氣到極處一片冷漠,他站在車外,看著徐之南問她,“你要去哪兒?”
前腳提出離婚,后腳就跟不辭而別。怎么生了病徐之南反而跟以前不一樣了呢?以前她可不是這樣沒有禮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