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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青意點頭,有些明白沈梅君此舉的用意,閻石開聽得要回閻家,不干了,哼哼嘰嘰哭起來:“沈姑娘,我很乖的,你不要送我回家。”
“不送你回家,只是帶著你回去讓你奶奶和娘夸你有長進,更加放心把你留在這邊。”沈梅君笑著安撫他。
不用回家能留下來,閻石開登時破涕為笑,駱青意教他寫家書,他很賣力地一筆一劃練習。
沈梅君看片刻,喊歡兒去吩咐高升媳婦讓外院的車夫套馬車,她要和閻石開回趟閻府。
這一個命令,她連向傅太太請示都沒有,有的時候,覷著能獨立做主的,便不能一直作小伏低。
聽得是要送閻石開回閻家,車夫自然得聽從。
晚膳草草吃了,沈梅君帶著閻石開和駱青意一起去閻家。
路上沈梅君悄悄提點了駱青意幾句,到了閻家不不卑不亢淡然自若即可。傅府里現有管事沒有空缺,她想把駱青意提升為與各府人情往來的頭臉管事。
駱青意的出身和文采做這一個綽綽有余,落毛鳳凰不如雞,但鳳凰始終比雞強。
閻老太太把傻子留在傅家心中難免記掛,又不便時時派人去看望,這日用過晚膳,與閻太太婆媳對坐著正說著閻石開,聽門上來報沈梅君來了,不覺大喜,一面高聲道:“有請。”一面笑對閻太太道:“沈姑娘真是伶俐人,想必怕咱們擔心,不等咱們過問,便過來報平安了。”
閻老太太極是精明,閻太太則笑容滿面很慈祥,見了沈梅君少不得又夸了幾句,沈梅君謙遜了客套了兩句,遞上閻石開寫的書信。
聽沈梅君說平安信是閻石開親筆寫的,兩位閻太太又喜又疑,沈梅君早料到了,下車時讓駱青意和閻石開留在車里不要一起進來,便是要給閻老太太和閻太太驚喜,此時嫣然一笑道:“閻少爺如今在府門外馬車上,老太太派人請閻少爺進來當面寫可好。”
“奶奶,娘,我寫完了你們可得給我跟沈姑娘回去啊!”閻石開進門先急忙聲明立場,生怕閻老太太和閻太太不給他回傅府的樣子。
“白疼你了。”閻老太太眼里有淚,看著閻石開工工整整寫出來的字,與閻太太對視,目光里滿是欣慰。
傻孫子在傅府才呆了兩天便會認字寫字,看起來過得也很滋潤,她們放下心了。
“老太太和太太若是掛心,青意隔兩天便帶閻少爺回來請安一次。”駱青意笑道。
“真是個好姑娘。”閻老太太贊道,命人拿見面禮,閻太太與沈梅君也是初次見面,命備了兩份。
三人行禮告辭了,閻石開想著回傅府沒有奶奶母親管束著,又能弄刀子雕東西,喜得手舞足蹈。
駱青意有幾日沒見母親弟弟了,心中牽掛著,看著沈梅君悄聲央道:“梅君,咱們不急著回府,去看我弟弟和我娘好不好?”
沈梅君悄悄點頭,她也正有此意,閻石開雕的那些東西,離開傅府時她一古腦打包帶著呢,要和駱展鵬商量賣木雕大事。
沈梅君也牽掛著,那日駱展鵬說接畫一幅《玉堂富貴》圖,要畫一百一十一朵形態各異的牡丹,極不容易,不知他畫完了嗎?
已是酉時末,畫廊關門了,駱展鵬開門見是沈梅君和駱青意,高興得喊了聲姐姐梅君姐姐,撲過來又是牽著沈梅君的手不放。
沈梅君微笑著拍了拍他的手,招呼閻石開一起進門。
“梅君姐姐,他是誰?”駱展鵬一臉警惕。
“一會再詳細說。”沈梅君回身把門關上,車夫留在外面看馬車,先招呼閻石開,“閻少爺,你看這些畫兒上面的樹呀人呀什么的,你會雕嗎?”
閻石開圓瞪著眼看個不停,眼睛從一幅畫移到下一幅,口里不停叫著好好看,許久后道:“會,沈姑娘,你給我認真一點看好不好?”
“好,那你慢慢看,不要摸別弄壞了,我先進里面喝水。”沈梅君笑著應好,拉了駱展鵬進后院。
駱青意已在她們之前進去了,把閻家送的見面禮拿給駱太太,閻太太送的是金銀吉慶元寶裸子各十個,還有粉藍素白兩匹織緞,閻老太太送的是一套赤金頭面首飾。
“這頂了五年的月錢和賞賜了。”駱太太又悲又喜。
豈止,正經月錢每月只得五百文,自己往日委身侍候人得來的錢,只說是得的賞賜和月錢,母親還不知道。
“你弟弟畫的《玉堂富貴》圖交了以后,咱家就能湊足三十兩銀子了,娘想著給你贖身出來的。”駱太太有些矛盾,想快些給女兒贖身,又怕往后畫廊有什么變故,再尋傅府那樣的主子不容易。
“暫時不贖身了。”駱青意搖頭,道:“梅君說,弟弟的畫廊眼下不用交租,若是要交租,所剩亦無幾,晴時思雨天,攢些銀子留起來好,梅君現在是傅府半個當家人,她說要設法提我做管事,主要代她與各府打交道。娘,跟各府主子打交道,像這樣的賞賜少不了,再熬個一年半載的,展鵬的畫打出名氣,家里安定下來了,到時候,湊了銀子把我和梅君一起贖身。”
湊了銀子把女兒和沈梅君一起贖身!駱太太愣住,兒子小看不清楚便罷,女兒卻是極懂事的,聽女兒說話,那是將沈梅君當駱家人看待了的。
“娘,梅君姐姐來了。”駱展鵬揭開簾子,神采飛揚豐神韻秀,一人跟在他背后走了進來,一身月白緞裙,身段婀娜,肌膚瑩潤,眼底眉梢隱著水墨風流,行動間矜貴端方楚楚動人。
駱太太以前還是御史夫人時,與各府行走,也見過不少絕色佳人,卻不似沈梅君這般粉面含春帶露,還未出聲,已讓人愛之不過的,登時愣住了。
“梅君見過駱伯母。”沈梅君淺笑著襝衽行禮。
駱太太當過十幾年官太太,一看沈梅君行禮身姿,登時看出沈梅君早先是名門仕女的教養,扶了沈梅君起身后,皺眉問道:“你家先前是做什么的?”
明知娘親是無辜的,可沒有洗刷冤屈之前,卻還背著個惡名,沈梅君遲疑了一下,把實情說了,只隱瞞了那封誣蔑母親失貞的信落款人是駱謙。
“你是沈訓和蘊秀的女兒?沈訓休妻了?”駱太太面色變了,眼神閃爍驚訝不已。
沈梅君點頭,有些奇怪駱太太怎么知道母親的閨名。
“我娘家亦算是名門,武安伯溫府,當年未出閣時,與你娘是閨中好友。”駱太太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娘可安好?”
“不怎么好,一直服藥著。”沈梅君有些哽咽。
“蘊秀心高氣傲的,竟落得如廝境地,想不到……沈訓如此絕情。”駱太太長嘆,低聲道:“你娘在那府里安置不便吧?不然,把她接來和我一起住,彼此也有個照應。”
在傅府里,連寄人籬下都不算,謝氏精神短少壓抑,離開傅府說不定天高云淡精神好些,只駱太太也是三災四病的,不在傅府里自己要貼身服侍不方便,暫時又買不起丫環,娘那脾氣架子沒人服侍不行,更無法像駱太太一樣還親下灶房做飯洗衣的,沈梅君沉思了一下,輕搖了搖頭,謝過駱太太好意。
駱太太嘆息不已,駱展鵬聽得母親和謝氏還是舊友,更加高興,沈梅君腦子里的疑問卻越來越多。
那封誣蔑母親失貞的信落款是駱謙,想必母親與駱謙不是一點牽絆沒有,駱太太與母親是閨中好友,為何過去十幾年,她從沒聽母親提起過。
且,既是好友,母親在侯府時,為何和駱太太也從不來往。
駱太太看沈梅君眉頭微蹙,眸中閃著深思,也有些了解她此時的疑惑,沉默了片刻,澀聲道:“當年我和你娘同一天出閣……有些事陰差陽錯,你娘本是要嫁給謙哥,我是要嫁給沈訓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