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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俞安之緊閉雙眼別過頭,藍言的肘部狠狠打擊在眼窩外圍,眼前一黑,整個人吃痛地跪倒地上。
藍言拎起俞安之的頭發,提起膝蓋用力頂撞在她的下巴上,俞安之呻吟著捂著臉,伏在地上蜷成一團。
“咳,咳!咳!”
口腔中大概有牙齒被打落,或是牙齒穿破了內壁,俞安之咳出一口血,努力睜開腫脹的眼,怒目而視:“你說的那些,不過是借口。你認為的正義,公道,都不過是給自己放縱邪念的理由!”
“只因你痛苦,就要剝奪一個又一個無辜的生命來補償么?!”
藍言氣極反笑,用手抓住方才掉落的斧頭柄:“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所有人都可以用它來指責我。唯獨你不行,俞安之,你少在那里以受害者自居!”
“你說得對..當時留俞安之一命,是我犯的錯。現在就把這個錯誤改正。”藍言對左耳輕聲說道,雙手揮動手臂舉起斧頭蓄力。
俞安之驚恐地看著上方帶著些微鐵銹的斧刃。這次是實實在在的殺意。
“去死吧。”藍言咬著牙,狠狠掄下斧子。
俞安之硬撐著受傷的手在地上掙扎著翻滾起身,退開幾步,抱著手臂回頭看見斧子深深砍在被雨打濕的荒草地里。藍言真的下了死手。
藍言松開斧柄,抬手從腰間取出另一把刀:“現在的你,明明也恨我恨得要命,也想要立刻殺了我泄憤,不是么?!”
俞安之啞口。她們之間,早就沒有互相寬恕的權利了。
“…”
“你想到答案了嗎?當時俞國慶為什么不殺我?難道他覺得那是‘仁慈’嗎,呵呵?”藍言仰頭抹去入眼的雨水,手上的血與雨融合在一起,充盈眼眶。她目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笑容逐漸收斂,語調悲哀:“殺了小吉,才是我的慈悲。”
藍言握著刀,步伐加快向俞安之刺過來。
俞安之忽然揚起右臂,手里攥緊方才從左臂抽出的刀刃,孤注一擲地向著藍言扔過去。
藍言滑開一步閃身躲開。
俞安之趁著這個空隙猛沖上前,揮拳重重砸在藍言的臉上。方才側身已經使身體偏離,此時受了俞安之一擊,腳下泥土濕滑,藍言失去重心倒在地面。
俞安之學著藍言此前從她手中奪刀的模樣,一腳踩在藍言的手腕處,逼她松手,奪過刀跨坐在她的身上,用全身的體重壓制她的四肢。
“你總是什么恨不恨的,我恨啊!藍言..我恨你…”
俞安之紅著眼舉刀對準藍言的喉間,準備刺下去,又一把被藍言抬手攔住。僵持之下,眼中的淚與雨滴下來,滴到藍言眼里,再從她眼里滑落到草地上。兩雙眼里倒映著彼此充滿恨意的眼。
“可我有什么辦法呢?還不是只能帶著痛苦,用盡全力地活下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俞安之嚎啕著在她身上哭出聲來:“難道你的心里,你的生活里,除了仇恨就什么也沒有了嗎?“
難道要活下去,除了殺死藍言,就什么辦法都沒有了嗎?
俞安之哭嚎著,將全身上下所有力量凝聚在握刀的手里,刀尖一點一點,逼近那個人的咽喉。
藍言仰臥在俞安之身下,一手被俞安之的手壓制,一手死死抵擋利刃。雙眼聚焦在刀尖之上,忽然又被溫熱的液體浸潤,暈開視線,看見刀刃背后的女人早已哭得毫不在意形象,像個失去糖果的孩子,像20X2年的她…
她眨了眨眼,用眼瞼撥開滴落的雨和淚,第無數次注視這張熟悉到分毫的面容。將她印在心里,合上眼…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不錯呢。
就這樣想著,接受最后的命運。手上抵抗的力量卻忽然放松。
俞安之驟然松手,刀憑借著慣性被藍言手上的力度甩了出去。俞安之一手將她的手按在草地上,另一受傷的手松開她被壓制在地上的手腕,扶著她的臉,低頭吻下去。
兩抹輕柔的唇瓣毫無防備地交迭在一起,溫柔得要人性命。藍言心弦一怔,驀然紅了眼眶,近距離看著女人低垂的睫毛。俞安之卸下所有防備般合著眼,卻仍不斷有微燙的淚珠涌出來滑落到她的眼里。
藍言在她身下掙扎片刻,卻不知道俞安之什么時候有了這么強的力量將她牢牢壓制。
心跳被打亂,所有情緒撕扯。可仍被她引誘著合上眼,在這個纏綿修長的深吻里,將所有仇恨暫且忘卻。她噬咬著回吻她。
不顧一切地要與她吻得難舍難分,吻得恍然如夢。
俞安之松開她的雙手,淚像止不住的河流,同指尖一道戀戀地撫摸她的身體。
她殘缺的指尖漸漸來到她的腰間,而她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抬起攀上她的脖頸,輕輕掐住卻只用了三分力氣,更像是一種不講道理的占有。
瞬息之間,俞安之睜開眼。指尖握緊方才在藍言腰際尋見的小刀,狠狠插進身下愛人與仇人的腹部。
藍言憤恨地睜開血紅的雙眼,手上用盡全力掐住俞安之的咽喉,抬腿一腳將她踢翻出去。俞安之的身體被掀出一兩米,腹部承受的重擊令她感到內臟似乎都已經破裂,可手中的刀柄未松,在藍言的腹部劃出一道可怖的血口子。
藍言咬著牙捂著傷口挺身站起,從泥里提起斧柄邁著深深淺淺的步子向俞安之走去,斧頭劃過地面,在泥上拉開一道深深的傷口。
俞安之弓著背面前直起上半身,幾次試圖起身,又重新跌回泥里。
終于她放棄了,仰起頭目光通紅地望入另一雙通紅的眼里,絕望地笑了。
“你愛過我嗎?”她問她。沒想到自己直到快死了都還是這樣不甘心。
藍言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方才俞安之的那一擊令現在這個細微的表情動作都變得十分沉重而疼痛:“這重要么?”
“愛不愛,你都得死。”
雨勢漸漸變小,海平面那端的烏云不知什么時候被滑開一道細口,俞安之雙手撐在地上,望著遙遠海面上的那束光,準備迎接人生最后的時刻。
“..是啊,對你來說,俞國慶沒有死。”
“我死的時候他才能再死一次。”
藍言單手舉起斧頭,毫不猶豫地向著俞安之劈下去。
…
“咔嚓。”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言言!言言,快逃!快去躲起來!”
媽媽倒在地板上,鮮血從傷口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她跪在一旁,怎么哭也不能使眼前的一切停下來。爸爸沖上前和那個男人扭打在一起,那個男人的外套都已經被撕破,衣服上的口袋被撕爛,幾篇破布在她眼前飄落,混雜在其中的有一張白色的卡片,從口袋中滑落掉到她眼前的地上。
“啊!”
爸爸大叫一聲,腹部被插入一把刀。他吃痛地捂住傷口,跑到衛生間里趴到陽臺上向外求救:“救命!救命啊!有人搶劫殺人!快來救救我們!”
藍言抓起那張卡片,皺巴巴地攥在手里,聽媽媽的話奪刀鋼琴下面。
衛生間里很快傳來幾聲越來越弱的慘叫。媽媽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那個人走到鋼琴邊,走近她,蹲下來,臉上沾著世界上最愛她的人的血液。
她就跑,跑到房間的角落。那個人跟上來,是她此生再也不愿回想的一張臉。
“小朋友。”
“你手里是什么?”
“給叔叔看看。”
她忘了如何哭泣,僵硬地緩慢展開手心。手心里是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年紀仿佛和她一般大。只是印照片的卡紙稍有些舊,像是被隨身攜帶了幾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