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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后天色已然入夜,雖然對于很多人而言,不到凌晨都不算晚到需要回家的時間,但陸佳怡的歸意十分堅定。一是家里還有個男朋友等著,二是這場約會的本意只為測試能力,叁是她對周嶼沒有多少繼續接觸的興趣。于是在服務員收走餐盤后,她便很自然地提出了離開。
沒有絲毫不舍或者表達好感的曖昧舉動,陸佳怡非常坦然地將男人臨時購買的禮物拿到手里:“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花了時間、出了門、陪人吃了頓飯,讓對方體驗到了那種被吸引的愉悅和興奮,收點東西怎么了?如果能力消失了,她或許還會惴惴不安害怕“拿了就得還”,但現在……對方的好意是那能力催生的結果,而她收下,也不過是預估中的實驗一環。至于周嶼那點財物損失,身為一個能被選為實驗對象的“渣男”,這也不過是一場遲來的小小審判罷了。
周嶼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走得這么干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挽留——再坐坐?我送你?下次什么時候有空?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因為她已經站起身,把包帶掛上肩膀,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留任何猶豫的縫隙。
“那……下次再約?”他最后還是擠出一句。
陸佳怡禮貌地客氣沖他笑了一下,是哪種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疏離:“再說吧,拜拜。”
于是周嶼便又一次沒敢再多做些什么,只是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剛走出餐廳門口,包里的手機便震了起來。陸佳怡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一個她沒存但一眼就能認出的號碼。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我在一樓那家咖啡廳,靠窗的位置。”喬誠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調平得有些刻意,像是用什么東西壓住了底下那層急切,“過來坐坐?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陸佳怡想起剛才在餐廳收到的那筆轉賬,金額不算夸張,備注里簡單寫著“遲來的生日紅包,之前欠你的”。現在人就在對面,又剛收了他的錢,掉頭就走似乎不太說得過去。
就當給他十分鐘。 她掛了電話,推門走進咖啡廳。
喬誠燁見她進來,起身替她拉開了對面的椅子。動作自然得像是排練過,但他做來并不顯得刻意。他一向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在這方面從不翻車。桌上擺著兩杯飲品,一杯喝了大半,另一杯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是替她點的。
“給你點的,少糖。”他說,“你之前喜歡這個甜度,現在換口味了嗎?”
“沒變。”陸佳怡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碰那杯飲品,兩手交迭放在桌面上,“找我什么事?天晚了,我得盡快回去。轉賬收到了,謝了。”
喬誠燁沒有立刻接話。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轉了一圈,像是在組織措辭。這個動作放在別人身上是緊張,放在他身上,陸佳怡不確定是不是。
“其實今天約你過來,就是想當面說幾句……早就該說的話。”他語速放得很慢,每句話之間都留了一小截空隙,像是邊說邊在腦子里重新掂量一遍,“之前的事,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那個時候……我明知道不是你的錯卻非要賴到你身上,覺得憑什么你就能讓我不正常,說到底就是不甘心承認自己被拿住了。后來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我很抱歉。”
陸佳怡沒接話,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喬誠燁停了一小會兒,像是在等自己的話在她心里落穩了,才繼續往下說:“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想,如果從一開始就換種方式,是不是還來得及。”
他這個停頓選得恰到好處。
陸佳怡也是經歷了兩任男朋友才回過味的。和田毅同居時,他道歉總是翻來覆去說不到點上,急了還多說多錯。秦晉之的道歉又太理智,每句話都像在心里改過叁稿,滴水不漏反而顯得像風險評估。一個太拙,一個太透,都不會。而喬誠燁從來都會,嬉皮笑臉時顯得真,收斂了還是顯得真,從前強勢時時機剛好,現在退后時分寸也剛好。
“以后你有男朋友也好,不想見我也好,我不會再做那些讓你難堪的事。”
喬誠燁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轉過來給她看。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照片,蓋著研究所的公章,日期是前天的看,在她生日之前。
“研究所那邊,我撤了。之前那些讓你不舒服的項目,全停了。現在歸我那個大哥管……我知道你對他或許更放心,但……未來要是遇到什么為難的事,還是可以找我。”
把手機收回去,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子正中間。那個距離不近不遠,剛好是需要她主動伸手才能拿到的位置。“這是道歉,不是補償。你可以不原諒。”
陸佳怡沒有碰那個信封。她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到他臉上。
誠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輕,還沒完全展開就收了回去,帶著點自嘲的意思:“我知道你現在不會信我。畢竟我前科擺在那里,換我我也不信。”
他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先走了。有事找我,不想找也沒關系。”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玻璃門外,陸佳怡才垂下眼睛,看向那只信封。
她還是沒全信他。但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她沒法反駁。
她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起來。
陸佳怡到家時,秦晉之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聽見門響,他像往常一樣走到玄關處,伸手接過她手里的東西。
“吃了嗎?”他的目光從紙袋上一掠而過,沒做任何停留。
“吃了。”陸佳怡換鞋,從他身側走過去。
秦晉之沒有問她今天和誰在一起,沒有問紙袋里是什么,甚至連她白天回消息慢都沒抱怨。他轉身坐回沙發上,重新拿起那本書,姿態松弛得像她只是正常晚下班回來。
陸佳怡知道他在忍。秦晉之掩飾的功夫雖然比以前有了進步,但因為極少做這樣的事,還是有明顯破綻——翻頁的手指是緊繃的,目光停在了書頁的某處遲遲不動。
男人今晚穿了件領口微敞的家居衫,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暖黃的落地燈將他的側臉勾出柔和的光暈,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陰影。他這副長相本就是經得起細看的類型,平日里因舉止帶來的距離感此刻完全被蹙眉的表情和居家打扮柔和了,反倒顯出幾分不該有的脆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