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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陸佳怡是被手機震醒的。
心里藏著事,睡覺就不安穩。所以她起床比平時晚了不少,還是擔心她錯過行程安排的賈清月打電話才吵醒了她。
“佳怡,你還沒起床?”賈清月的聲音帶著一點急促,但又不至于嚴厲,“約的是十一點,現在都十點了。雖然那個地方離這挺近,但是過去……我剛看了下,開車過去也還是要二十分鐘左右,我幫你叫好車還是推遲見面時間?”
“啊……知道了,我馬上出門。”陸佳怡揉了揉眼睛,反應了兩秒才想起來今天有什么安排,“不用擔心,今天沒有化妝必要我洗漱很快,而且……稍微遲到幾分鐘也沒事吧,這樣更好觀察反應。”
“……那行,車我預定十五分鐘后到你樓下,等下好了再發你信息。”
“嗯嗯,謝謝,麻煩你了。”
陸佳怡掛了電話,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進衛生間。
洗漱的時間稍微比預計的久了點——昨晚沒心情,今天想著事已成舟,也有心思仔細打量酒店用品了。她便把臺面上花花綠綠的小瓶子和一次性用品包裝都拆開來看有些什么,甚至順手塞了幾個覺得不錯的放包里之后用。
做這些的時候她也沒漏下洗漱,刷牙、梳頭、洗臉,動作比平時利索了不少。換衣服的時候沒有浪費時間糾結,出門前選的簡約運動褲和短袖上衣套上,拿起手機一看還有叁分鐘到預定時間。最后再檢查了一下帶的東西確認無遺漏,便出門坐電梯下樓坐車。
過去的途中,陸佳怡久違地感覺到了緊張。
她很久沒有這么在乎過實驗對象的反應和情況了。
前幾次安排見面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繃著的,完全沒有自己主導走向的放松和自信。雖然知道自己能力理論上如何發揮作用,并且也確實對特邀渣男嘉賓的外表有好感,但約會時腦子里塞滿了對“渣男如何踐踏前任真心”的猜測和鄙夷,連笑都笑不出來。這樣的表現,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慊棄,即使是為了面子也不會再上趕著,更別提挑選的都是比普通人更有資本來渣的渣男們了。
后來賈清月意識到透露過多信息不利于實驗,便不再告知他們的詳細資料,只簡單告知網上聊天的內容減少紕漏。
“而且……你不要覺得,我們挑的‘渣’就只有感情那一種。畢竟實驗都是一次性的,只局限于這塊之后找人會越來越麻煩。”賈清月當時意味深長地說,“騙老弱病殘錢的、吸親人血的、在網上造謠抹黑的、在學校勾心斗角算計同學的、仗勢欺人耍威風的、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的……最后那點,如果獲得了好處,或許你并不會覺得對方多渣呢……”
“所以……‘他渣在哪了’這件事,你不是受害者沒必要在意。你要做的,是把對方當成一個普通人來看,而不是帶著‘他是個渣男’的預設去跟他見面。”
陸佳怡花了一些時間才調整好心態,把實驗對象當成一個普通的、有亮點(起碼外表上)的陌生人。不提前審判,不預設立場,把注意力放在當下這個人是什么狀態上,而不是過去他做過什么。
后來的幾次測試,她的狀態越來越放松,對方的反應也越來越自然。那種恰到好處的喜歡欣賞程度,既不會讓對方警覺‘對如此普通的女性一見鐘情是否不對勁’,也足夠通過觀察對方的小動作和表情來判斷好感是否存在和濃淡程度。
但今天不一樣。
畢竟是判斷能力是否存在的重要重啟實驗,而且距離上次她和陌生人見面也隔了幾個月。所以陸佳怡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又在意識到后放松,如此循環往復。
“沒關系。”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即使這次失敗,后面還有好幾次嘗試的機會,就當成之前那樣見新帥哥找樂子,沒什么好緊張的,還是希望等會的電影能好看點吧。”
陸佳怡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拿出手機搜影評來轉移注意力。
賈清月昨天發來的安排里寫了,今天的測試包含一場電影。
吃飯、逛街、看電影,非常經典并且難以挑出錯處的叁件套。從行為分析的角度看,這叁個環節各有功能:吃飯可以觀察對方的餐桌禮儀、點菜習慣、對服務的態度,從而推斷家庭背景和教養。逛街則能暴露消費觀念和經濟實力,比如是否在意價格、看到喜歡的東西是立刻拿下還是猶豫再叁。而電影是最容易展開叁觀與喜好交流的理由,借著劇情討論可以自然地提出各種問題而不會顯得突兀。
對有心人來說,這是效率最高的信息收集流程,即使被觀察者察覺到不對勁也很難對流程提出質疑,只會對相處時細節略感微妙不適。更妙的是,這叁個環節之間的轉換非常自然——吃完飯逛個街,逛累了看個電影,時間跨度叁到四個小時,足夠讓一個人放松警惕,露出更真實的自己。
這種流程化的約會模式,對于有經驗的約會熟手來說,幾乎是一種本能。他們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步該做什么,因為身體和語言已經形成了固定的反應模式。陸佳怡雖然對這塊沒什么心得,但見過的男人多了,便也能隱約察覺出對方是否是個經歷很多次流程的臟手。
周嶼顯然不是。
他在眾多實驗對象里,長相身材也算得上出挑的。不是那種靠著打扮出來的帥氣,而是五官帶點洋氣的標致。雖然比不上她談過的兩任,但在“洗把臉理個頭就能叫小帥”的男人堆里,已經算是出色了。賈清月給她的資料里寫著這人靠著一張臉在網上混得風生水起,但實際上私底下風評極差——具體怎么個差法沒寫。
目光對視的時候,陸佳怡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皺眉,緊接著他說話也有些不客氣:“你遲到了……我提早二十分鐘來這等。”
語氣不算重,但也沒有任何要假裝不在意的意思,就這么直白地把付出的時間成本擺在了臺面上。
陸佳怡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遲到十分鐘,不短但也不長的時間,其實算不上什么罪過。之前見過的那些約會熟手,這時候大概率會說“沒關系我也剛到”,然后順勢打聽遲到理由,甚至拐彎抹角地套她的住址。
“不好意思,我對這邊不太熟,導航把我帶到另一棟樓去了。”陸佳怡把剛才喘的那口氣喘勻了,沖他笑了一下。
周嶼看了她一眼,那個皺眉沒有完全松開,但幅度小了一點。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然后說了句:“下次找不到就發定位給我,我去接你,走吧。”
應該還算是個不錯的開局?雖然對自己有所不滿但是還愿意見第二次。才見面不知道這話是客氣禮貌還是繼續受影響了,再看看。
陸佳怡嗯了聲沒說話,默默跟上了周嶼的腳步,一邊在心里判斷一邊伸手調整了下胸口因為小跑而有些歪了的攝像頭胸針。
男人因為身高腿長走路的步速不慢,不是那種完全不管不顧的疾走,就是他平時走路的速度。陸佳怡需要稍微加快一點才能和他保持并排,但她沒說什么。
走了幾分鐘,拐彎的時候周嶼忽然慢下來了。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解釋,步頻就降到了讓她不用趕的節奏。
陸佳怡看了男人一眼,他正目視前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沒有順勢側過頭來跟她搭話,沒有用這個停頓來開啟一個“你平時走路快嗎”之類的話題,也沒把這種照顧當成一個展示自己紳士風度的機會。
不是表演性的那種海王渣男,陸佳怡在心里加了條備注。
到了定好的餐廳時,陸佳怡已經基本在心里把周嶼歸了檔。
社交能力一般,不太主動找話題,但也不是不會聊。更準確地說,是他沒把“讓對話流暢”這件事當成自己的責任。他說話的方式是等對方開口拋出話題,然后自己隨意接。接得住就接,接不住他也不會費心去填那個空檔。雖然有些以自我為中心,但考慮到這張臉的份上,倒也不算傲慢。
“想吃什么?你點,我都可以,沒什么忌口的。”他在對面坐下來,順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這個動作讓陸佳怡的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