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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就見傅錚起身,他難得軟下身段,作了個揖,主動道歉道:“阿茹,我先前不該笑話你的詩。”
這人突然紆尊降貴,梅茹愈發錯愣。她疑惑的看著傅錚,傅錚亦垂眸。下過雪的天氣總是特別寂靜,四目相對,好似這白茫茫的天地間只剩他二人。他的眼墨黑,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梅茹不自在的忙別開臉。在這樣扣心的寂靜之中,傅錚突然說:“對不起。”
他的聲兒很輕,可這三個字飄在心頭,梅茹卻像是被什么狠狠揉了一下。她低頭就要走,傅錚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胳膊。他的力道還是很大,梅茹回過頭,眼底微有些紅。
這種紅燙在心底,還是好疼啊,疼得他難受。
傅錚不舍得。他就想好好疼她,再不讓她受丁點的苦楚。那些鉆心的痛、那些無盡的悔還有無比的渴望雜糅在一起,傅錚沉默的撫上她的臉。指腹刮過她柔軟的眼圈兒,他的心尖還是有把刀子在鋒利的割著,凌遲著他。
薄唇顫了顫,傅錚喚道:“阿茹。”他的聲音難得喑啞。
梅茹沒有回應,只是偏過頭。
烏發云鬢掩映之下,艷麗的眼尾還是殘留著一抹紅,眼睫上掛著晶瑩的淚。那些咸咸的淚水直接滴在他的傷口里,腌漬著他,牽扯出最深的痛楚。傅錚怔怔看著,俯下身——
忽的,垂花門外傳來石冬的聲音:“王爺,十一殿下來了。”
傅錚一頓,他直起身,松開了梅茹。
梅茹仍偏頭立在那兒,略略福身,一言不發的往外走。快到垂花門的時候,迎面恰好遇到傅釗穿門而來。
見到梅茹,傅釗滿臉欣喜道:“循循,好久沒見著你了。”
梅茹垂眸尷尬的笑了笑,福身見禮道:“殿下。”
“和我就別這么客氣了。”傅釗虛虛一扶。說著,他望向立在廊檐底下的傅錚,笑道:“七哥,在外頭見到你府里的轎子,知道你來給平陽先生拜年,我索性就進來了。”傅釗與平陽先生的交情不多,他原本打算在外面等梅茹的,沒想到七哥在,他就找個理由進來。
對著十一弟滿臉歡喜的笑意,傅錚默了默,扯起唇角澀澀一笑。
傅釗又問梅茹:“循循你這是去哪兒?”
梅茹仍低著頭說:“我去見先生。”
傅釗道:“那等你從先生那兒過來,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呢。”他們很久沒見面啦,傅釗確實囤了好多的話。
梅茹也有些話想跟他說清楚,這會兒“嗯”了一聲,道:“殿下稍坐。”她去先生房里,傅釗便坐在梅茹原來的位置上。他也沒什么規矩,大大咧咧的盤腿坐下來。面前精致的茶案上擱著兩杯茶,一杯是梅茹的,另一杯自然是傅錚的。傅釗好奇道:“七哥,你和循循在喝茶么?”
傅錚沒坐,負手望著庭院里頭,淡淡說道:“本來要走的,經過此處時恰好聞到鐵觀音的香,便進來討杯茶喝,沒想到是三姑娘在煮茶。”
傅釗笑道:“我也沒喝過循循煮的茶呢。”他給自己倒了一杯。
傅錚偏過頭,眸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面前的人是他一母同胞的手足,傅錚五歲喪母,他自小便在照顧這個幼弟,一直到現在……黯然別開視線,傅錚道:“十一弟,我先回府,你在這兒等三姑娘吧。”
傅釗“嗯”了一聲,道:“好。”
離開幾步,傅錚忽然頓住身形,回頭說:“十一弟,你今日是要跟三姑娘說自己的心意么?”傅釗的臉慢吞吞的爬滿緋紅,他點點頭。傅錚提醒道:“今日平陽先生身子不大好,三姑娘許是沒太多的心思,你不是要約她十五賞花燈么,到那天再說吧。”
傅釗一滯,連忙點頭道:“多謝七哥。”
如果他今天貿貿然說了,大概循循是真的沒什么心思聽的,幸好有七哥提醒。
那邊廂梅茹給先生拜完年,送完年禮,又陪先生說了會兒話。平陽先生的身子確實不大好。看先生神思倦怠,梅茹便及時離開。回到院子,傅錚已經離開,而十一殿下還在。如今傅釗的個子比她高了不少,一站起來,笑靨清俊,還透著些靦腆。
“循循,”他問道,“聽七哥說先生身子不大好?”
想到先生的身子,梅茹面色凝重的點點頭。
傅釗心底呼了一口氣,又暗暗謝了謝七哥,才直直的問:“那有什么需要的么?靈芝還是人參?我從宮里拿給你。”
聽他這話透著傻氣,梅茹忍俊不禁道:“先生身子不能補,只能這么歇著。”
看她終于笑了,傅釗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輕輕“哦”了一聲。
梅茹又問:“殿下今日來有何事?”
傅釗不好再說其他,只道:“循循,十五這天你去賞花燈么?”
“花燈?”梅茹蹙眉。她對花燈是沒什么興致的。
瞧她眉心輕蹙,傅釗生怕她不答應,連忙補充道:“聽說今年還有各地的小食呢……咱們去嘗嘗唄。”見梅茹還是有些疑惑,傅釗道:“你還可以喊上孟姑娘一起嘛。”
梅茹知道孟蘊蘭是最愛湊這些熱鬧的,她笑了笑,道:“行。”又道:“往年我們兩府就是一起賞花燈的。”
聽她答應下來,傅釗心頭略寬了寬,才道:“循循我還能央你件事么?”
“什么?”梅茹好奇。
傅釗嘆氣:“循循,如今你的墨寶可是頂頂難得呢,連父皇都夸你的字好,所以我就想求一幅了。”這話是真的。自從聽說延昌帝親口夸過梅茹的字,傅釗就一直憋著勁兒的想看看梅茹的字到底什么樣,偏偏現在才見到這人,亦終于尋個機會說出口。
梅茹無奈笑了:“殿下你這無端端的讓我寫什么呀?”
“隨便你呀。”傅釗回道。他不喜舞文弄墨,但只要是循循寫的,他就喜歡。
梅茹是個最怕麻煩的,她略略一思量,忽然想起來年前傅錚叮囑她的那件事,若是十一弟找你寫字,你就寫幅靈飛經給他……這是梅茹欠傅錚的情分呢。顰了顰眉,梅茹道:“那我就給殿下寫一帖靈飛經吧。”
傅釗應道:“好!就寫靈飛經吧。”他一點都無所謂,又約道:“上元節那天我去找你,你將這幅字給我,我帶回宮去。”
梅茹點頭。
……
正月十五上元節,梅、孟兩府一道賞花燈,今年元宵節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