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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程遙疲憊地拖著推車回來，今天吸收了不少工業(yè)廢料的能量，已經(jīng)拿到回收站換了不少錢回來了。推開家門，家里一個人也沒有，約翰的房間傳來一點聲音。程遙像往常一樣先回房間，打算休息一會兒，不料一推開房門，看清眼前的景象，程遙臉色登時一變，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疊好的床鋪亂七八糟，桌面整齊的書籍凌亂不堪，不少紙頁印著腳印，滿地碎瓷片，窗簾被扯了一半，日記本封面不翼而飛，看折痕是被粗暴地撕掉了，剩下的被隨便丟在地上。

她明天就要提交的實踐考試成果——昨天放在架子上，雖然變得有些蔫蔫的，但依然十分健康討喜的幾盆植物，竟然被拔得精光！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翠綠色的葉子被揉碎，散落一地，有的甚至連葉莖都被折斷了，可憐兮兮地耷拉著頭。

就連新來的盆栽也被丟在地上，泥土散落一地，落在椅子腳邊。程遙心疼地把地上的草葉撿起來，又把昨天撿到的種子揣在口袋里。回頭再看，自己的床上、椅子上、地板上全是骯臟的腳印，一看那大小和形狀，就知道屬于她的便宜弟弟約翰。

程遙簡直氣得直發(fā)抖，又心疼又憤怒。她平時不怎么發(fā)表自己的意見，看起來對很多事都不太在意，遇到一些不公平的事情，也沒有怎么反抗過。但這不代表她沒有底線，不代表她不會生氣，現(xiàn)在呈現(xiàn)在她眼前的這一切，就已經(jīng)超過了她的容忍范圍，正式觸發(fā)了怒氣buff！

站在原地片刻，程遙握住拳頭，轉(zhuǎn)身挽起袖子沖下了樓，一腳踹開了約翰的房門，高聲道：“你給我出來！”

約翰剛剛才把手上的冰塊全弄掉，正用程遙日記本封面疊著紙飛機玩時，房門砰一聲被撞開。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時一直溫順至極的程遙沖了進(jìn)來，三兩步向前，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領(lǐng)：“你為什么要翻我房間？！你懂不懂得什么是尊重人？！”

約翰一愣，但顯然，他并沒有把程遙的怒火當(dāng)一回事——畢竟程遙平時就跟透明人一樣，他實在不認(rèn)為她有什么威脅性，又想起剛才被她房間里的妖怪種子嚇到，頓時變得比程遙更有底氣：“我是翻你東西了又怎樣？你在我家住，你的東西我都能看，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我愛摘摘、愛撕撕，你沒資格說我！我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你是個屁，不知道哪來的女人生的野種被撿回來……”

約翰說的最后一句話，終于觸到了程遙最深處的一根神經(jīng)。也許是夢境中哀傷的記憶一遍一遍告訴她——你是有人愛的，所以，不能讓這種話輕賤你自己，這對于愛你的人是不公平的。所以，在聽到了這句話時，程遙毫不猶豫抬手就是一個巴掌，啪一聲甩在約翰嘴巴上。

約翰呆住，尖聲叫道：“你打我！你打我！我要告訴我媽！”

程遙怒道：“簡直欺人太甚！你去告啊。我今天不僅打了你，我還要接著揍你。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別人是吧，今天我！教！你！”（=益=）

“你敢！你敢！”約翰手腳并用揮舞著想打人，程遙一把壓制住他，冷冷道：“呵呵噠，我敢不敢，你馬上就知道了。”

一小時后。

安娜嘴角掛著愉悅的笑，開門進(jìn)屋，看清眼前的一切，頓時被嚇了一大跳——自己的寶貝兒子約翰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被綁在桌子腿上，敢怒不敢言。而那個軟柿子一樣的程遙已經(jīng)不見了。

約翰看見救星歸來，大哭道：“媽媽！哇哇哇——快放我下來，她打我屁股！打了好久！我好疼哇！你幫我趕走她、趕走她！”

安娜上前兩步，解開了繩索，來不及安撫約翰，馬上沖上了樓。程遙房間里一地狼藉還沒收拾，什么都還在，只除了角落里的一個小小的藤織行李箱。

*

小鎮(zhèn)中心地區(qū)比邊緣地帶熱鬧許多，一家散發(fā)著暖黃色燈光的書屋靜靜佇立在街角，沒有店名。玻璃木門上掛著個“閉店”的木牌。這是這個小鎮(zhèn)為數(shù)不多的兩家書屋之一，全天營業(yè)，面積不大，兩層高，有木樓梯可以上樓找書。全店甚至沒有一張供人坐下的凳子。但這里是窮人都可以來借書的地方。程遙就很喜歡來這里借書看，于是乎，在離開家里后，她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來這里。

年老的老板架著金絲眼鏡在看書，一個小巧又不失精致的架子上擺放著美味的點心。程遙是來借書的熟面孔，進(jìn)店時和老板打了聲招呼。也許是看她狀態(tài)不太對勁，那不言茍笑的老人還罕見地請她吃了幾塊點心，看她拿著行李箱，也沒問什么，打發(fā)她進(jìn)去里面自己呆著了。程遙不好意思地問老板借了個花盆，把口袋里幸存的種子種了進(jìn)去。

書架與書架之間的角落，程遙抱著唯一剩下的盆栽，旁邊還放著一個藤織行李箱。那里面裝了她不多的行李，兩件衣服，現(xiàn)金，被撕爛的日記本、筆記本，幾本書，虛擬網(wǎng)頭盔。一只黑貓從她身邊走過，尾巴掃了掃她的手，嗷嗚一聲。

程遙摸了摸它的頭，滿腹心事。

☆、第6章 蘇醒的陛下

事實上，從計劃去凱拉宓忒學(xué)院念書之前，她早就開始暗中積累自己的小金庫。現(xiàn)在離開獨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她沒想到這個時機不是留學(xué)那天，而是現(xiàn)在而已。

剛才打熊孩子屁股的時候，她腦袋清醒了一點，考慮到了這個事件的一個疑點——自己的房間是用鑰匙鎖住的。門鎖沒破壞痕跡，所以它要么是用鑰匙打開的，要么就是從里面打開的。而除了自己之外，屋里所有的備用鑰匙都掌控在安娜手上。當(dāng)然，不排除約翰恰好是今天才自己找到備用鑰匙進(jìn)去的，但這個可能性太小了。最大的可能性——是安娜放他進(jìn)去搗亂的。目的很明顯：阻止她離開地球。

——廢話了，雖然不以害人之心度人，但程遙還不至于會天真到認(rèn)為安娜是因為太喜歡她、不舍得她才不讓她離開了。

意識到這點開始，程遙本來腹中準(zhǔn)備了長篇的話想跟程父他們說，但在打完熊孩子那一刻，程遙只是覺得累，不想說出來了。

雖然一直沒在這個家感受到關(guān)心和溫暖，但程父和安娜畢竟收養(yǎng)了她。只要他們沒有觸及她底線，在真正離開之前，程遙還是會維持現(xiàn)狀，履行之前一直在做的工作，幫補家計。她不是圣母，也不是白眼狼，只是很單純地用程父一家喜歡的方式——金錢在回報而已。

但發(fā)生了今天的事情，程遙覺得自己不會再留在那里了。同處一個屋檐下，卻還要面對笑臉下的步步心機——這樣真的太累了，沒必要。

實踐考試成果被毀于一旦，明天早上就是上交結(jié)果的最后期限，或許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算是失去了考試的資格。要知道，為了拉衡教育資源，聯(lián)邦基本法規(guī)定了公民成年后不得連續(xù)兩年報考同一家學(xué)院。這就意味著，她如果還想去凱拉宓忒學(xué)院，要等兩年后才能考試。

再說了，凱拉宓忒學(xué)院又不是想去就去想來就來的。作為聯(lián)邦第一學(xué)府，它不是那么輕易就能考上的。程遙基礎(chǔ)差，只靠看書自己摸索，沒有接受過鎮(zhèn)里的系統(tǒng)教育，這次脫了一層皮才低空飛過考試。下一年的考試制度是否會變，題目難度如何，現(xiàn)在來說都是未知之?dāng)?shù)。

程遙怔怔地看著懷里的盆栽。現(xiàn)在她手里最后的籌碼就是這盆了，如果奇跡出現(xiàn)，它能一夜開花的話……不，雖然它的外形和大小都很獨特，甚至稱得上是前所未見，但這并不能改變它是一株植物的事實。一夜能從種子開花的植物是不存在的——除非有魔法吧。

程遙蜷縮起來——她還沒想好接下來怎么辦，但依稀記得這附近有招聘學(xué)徒的工作……唔，明天醒來，等人家開店了就去看看吧。工錢是不多，但至少能讓她在行李箱里那點積蓄用完之前，先掙到足夠的錢養(yǎng)活自己。

是啊，先不說能不能去讀書，現(xiàn)在怎么找個容身之所，然后靠自己掙的錢活下去——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晚上，書店沒打烊，但除了程遙就基本沒人了。老板對程遙在這里借宿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自顧自在門口的打開了一張簡易的小床，靠在上面睡覺。睡前，他把大部分的燈關(guān)了，就留了一盞門口的地?zé)簦€有一盞書柜中間的燈。

程遙把行李箱當(dāng)作枕頭，頭歪著靠在上面，蜷縮成小小一團(tuán)，身上蓋著一件舊衣服，又摟著另一件衣服，就像一只抱著瓜子不撤手的臟兮兮的倉鼠。顰著眉，睡得并不安穩(wěn)。僅剩的那盆盆栽被她放在身邊不遠(yuǎn)處，為了防止自己翻身壓到它，還墊高了一些，放到了書架上。

星星稀疏地掛在天上，黯淡的月光透過窗棱照進(jìn)屋內(nèi)，剛好灑落在書架邊上的花盆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色的緣故，那花盆里的種子的光芒越來越亮，宛如浸透了銀白色的月光，散發(fā)出極美的光澤。

誰也看不到的角落，那小小的花盆光芒大盛，種子碎裂成成無數(shù)的光點星屑，慢慢在屋內(nèi)游動，飄蕩，然后重新幻化成一個人。

光芒消失，屋內(nèi)一片銀光晃人眼睛。

書架的花盆不堪外力而傾倒了，緩緩滑向邊緣，此刻眼看就要掉下去，砸向地面了。說那遲那時快，就在它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即將碰上的那一刻，一只修長而蒼白的手輕輕地接住了它。

雖然手指根根瘦長秀美，但毫無疑問，這是一雙屬于男人的手。

接著，那憑空出現(xiàn)的人把花盆放在了地上，用小指緩沖了一下，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程遙自然也沒被吵醒，只是不自覺地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那人身穿一身暗色軍服，貼身地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胯。那是一副很漂亮的身材，頎長高挑，非常適合穿軍服。寶石紐扣顆顆扣得整整齊齊，雪白的領(lǐng)口沒有一絲褶皺。手腕上還佩戴著通訊器。銀色的發(fā)絲仿佛容納下了月亮的光澤。不僅發(fā)絲，連睫毛也是銀色的，在深邃修長的眼睛下方和筆直的鼻梁上打出一小片陰影。冰藍(lán)色的眼珠，瞳仁如月牙，海天一般，極其清淡。

——毫無疑問，那是一張?zhí)焓挂粯有忝赖拿嫒荨５寄块g的英氣和冷峻又恰好中和了他的秀氣。因為氣質(zhì)使然，你絕不會聯(lián)想到謙和、柔弱、慈悲的天使，反倒會想到強勢、傲慢、獨|裁的撒旦。

大概這也是為什么，從繼位至今，從來沒有新聞報紙在陛下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上做文章，或者用“軟蛋”之類的詞和他相提并論。哪怕是那些特別喜歡報導(dǎo)陛下的八卦、黑歷史的地下報刊，最常見用來描述他的形容詞，也是和柔弱慈悲一點也不沾邊的“獨|裁者”、“戰(zhàn)爭狂”等詞語了。

蘭斯接通了通訊器——

“陛下，太好了，終于接通了！”對面?zhèn)鱽斫苌拥穆曇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