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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洗澡的時候,陸黎把橡膠的小黃鴨拿在手里仔細察看,顧硯用柔軟的布巾擦拭著他的身體。孩子身上的那些痕跡變得極淡,他的膚色很白,像牛奶般的白皙,和柔軟的黑發(fā)形成鮮明說完對比,手下的觸感更是細膩光滑。
陸黎使勁捏了一下小黃鴨,聽到發(fā)出“呱”的一聲,自己突然就格格的笑了出來。
陸黎搖了搖頭,暗嘆自己怎么人變小了腦子也變傻了,竟然和小鴨子玩的起勁。他伸出胳膊拉住男人的衣角,軟軟的叫了一聲“爸爸”。
顧硯發(fā)出一聲疑問的鼻音。
陸黎在水下偷偷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可憐的皺著眉,水潤的黑眸中升起薄薄的水霧,委屈的說:“不要去上學。”
顧硯這才明白孩子一天情緒都消沉的原因,他笑著安撫道:“學校里可以見到老師,還有同學們,寶寶可以交到很多好朋友哦。”
陸黎不再去爭辯什么,他抿著唇,竭力不讓眼淚掉落下來。
臥槽掐的太用力了好疼qaq。
在上學這件原則性的問題上,顧硯一改往日對陸黎的百依百順,直到睡覺前都沒改變心意,只是不停的在陸黎耳邊說學校中有趣的事情。
也是,像顧硯這種學校里的學霸,社會上的白領,他當然將接受知識當做頭等大事。
陸黎垂下了還帶著水光的眼睫,鼻頭發(fā)紅,窩在被子里默默流淚。
他也不想哭,可這具身體的淚腺太發(fā)達了,金豆豆掉了一顆又一顆,真是沒完的節(jié)奏。
顧硯停下了要說的話,心疼的用手抹去陸黎眼角的淚,他輕嘆了一聲,把孩子小小的身體抱進懷里,溫熱的手掌輕撫著他的背。
陸黎伸手揪住顧硯睡衣的前襟,水珠將布料染成濕濡的一片。
假裝睡著的陸黎又聽到顧硯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接著床頭的燈被關掉,室內(nèi)陷入一片黑暗。
半夜,陸黎猛地驚醒了過來,他奮力的睜開眼睛,思索著自己的計劃。
他小心的瞅了眼睡著的顧硯,確定男人是真的睡沉之后,接著又小心的拿開他放在自己腰際的胳膊,撩開被子,翻身下了床。
陸黎拖著毛絨絨的小鴨子拖鞋,打開陽臺的門,吹進來的冷風讓他瑟縮了一下。
在短暫的猶豫過后,他還是決定義無反顧的走出去。
吹了大半夜冷風的陸黎回到臥室,上床縮到了角落里,環(huán)抱著自己的身體就疲憊的睡了過去。
陸黎又冷又熱,仿佛一會置身于冰天雪地,一會又置身于灼熱燃燒的火爐里。
他夢到了有個五百斤的胖子壓在他身上,無論如何也弄不走。
在他胡亂的想要掙脫的時候,一個溫熱的手掌阻擋了他的動作,接著,陸黎落入了一個舒適的懷抱。
隨后,一個能夠撫平他內(nèi)心煩躁的聲音傳了過來:“寶寶乖,不鬧。”
不知是不是那聲音太過熟悉,讓因為生病而內(nèi)心脆弱的陸黎一下子就咧開了嘴,閉著眼睛,無聲的哭了起來。
他哭的全身顫抖個不停,拉住男人的胳膊,嘴里胡亂的嘟囔著什么。
陸黎夢到了熟悉的一幕。
只是這個夢又和以往的夢境大不相同,在以往循環(huán)不止的噩夢里,都是他滿身鮮血的躺在柏油馬路上,而那個男人在撕心裂肺的哭。
可是這次,他夢到了兩人處于相反的位置。
男人在車撞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的將他推到一邊,而自己卻因躲閃不及被車撞倒,滿目的鮮血不停的溢出來,讓他眼中只剩下一片通紅。
陸黎跌跌撞撞的上前抱住男人,他的手在發(fā)抖,他用顫抖的手將男人嘴角的鮮紅抹去,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陸黎看到男人輕輕蠕動著,他在向自己說著什么。
陸黎把耳朵貼近他的唇。
男人說:“你真傻,我不恨你了。”
我不恨你了。
我不恨你了。
不恨你了。
虛幻的夢境徹底破碎,落在地上成為耀眼的玻璃碴。陸黎腦子里一片空白,胸腔難受的幾乎爆炸,讓他只能緊緊的去浮空抓住什么東西,來試圖挽救破碎的虛無。
那清潤好聽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說著:“寶寶乖,不哭。”
陸黎努力睜開浮腫的眼皮,在看到抱著他,近在咫尺的男人之后,控制不住的水珠像斷線的珠子般落了下來。
顧硯把手放到他還在發(fā)熱的額頭上,皺著眉,眼中都是心疼和無奈。
顧硯安撫著他,說道:“是爸爸錯了,寶寶不想上學的話,就不去上吧。寶寶想要做什么事就做什么,好不好?”
意識模糊的陸黎只聽到“不用上學”四個字,渾渾噩噩的點了個頭,就又睡了過去。
針頭扎進手背的刺痛讓陸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接著就有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輸了進來,讓他哆嗦的更厲害了。
有溫熱的手掌在他背上輕撫,感覺到安心的陸黎不再緊皺著眉,放松了下來。
陸黎醒過來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眨了眨眼,讓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他呆呆的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忘了今夕是何年。
守在一旁辦公的男人見孩子醒了過來,他把筆記本放到了一邊,湊上前道:“寶寶醒了?”
陸黎睡眼朦朧的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顧硯把手掌放到了他額頭上,探了探體溫,然后說:“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