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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國王的主持下,伊莉絲為所有死去的士兵進行鎮(zhèn)魂儀式。她在尸體之間穿梭起舞,口里唱著圣布魯斯代代流傳,僅于此時刻才能詠唱的神曲。她的歌聲并不高亢嘹亮卻能傳遍全城,纖細柔美的嗓音將每個音符唱進人民內(nèi)心深處,撫慰哀傷的心靈。神曲唱到一半,伊莉絲身上出現(xiàn)了微光,她所跳過的每吋步都閃耀光輝。隨著她的移動,附近的尸體上也冒出微光;光芒一開始包裹全身,再來逐漸縮小聚集成光球,最后從胸膛朝天空飛去,頓時間不斷有光球飛上天,天空被照得一片潔白。
神曲來到了最后一段,伊莉絲逐步跳回到原本的位置,當最后一顆光球消失在夜空中,整首曲子以連續(xù)不停的迂回低音作為結(jié)束。
不論起先喪生士兵的家屬是如何悲傷、痛苦、難過,儀式結(jié)束后居然沒有任何哭泣聲,家屬們面容上都帶著欣慰的笑容,同時紛紛上前感謝魔女能夠拯救士兵們的靈魂,送他們回到神的身邊。
青仁也是,在曲子中他想起他過世的母親,他們一家五口曾經(jīng)一起生活過的幸福日子,就連許久不曾憶起的雞毛蒜皮小事也一點一滴浮上心頭。原本光是想起就會心里頭沉悶,鬱卒整天的回憶,現(xiàn)在卻不可思議地覺得憐愛且寶貴,內(nèi)心像被洗凈一般,感覺暖烘烘的,倍感安慰。
他瞄了眼身旁的亞斯藍,他也是一臉沉醉在回憶中的模樣,且靜默流淚,青仁嚇得轉(zhuǎn)向另一邊。沒想到亞斯藍也會感動到哭出來,他很好奇亞斯藍究竟想到什么,一邊想偷看七王子的哭臉,一邊又認為偷看別人哭泣很沒道德,他默默地內(nèi)心掙扎不已。
儀式結(jié)束后,國王用魔法為每一具尸體製作冰棺,保存尸體直到明早下葬。衛(wèi)兵引領(lǐng)人民離開皇宮大門,王室成員們也各自返回房間,這時亞斯蘭拉住青仁。
「到我房間來?!箒喫固m說。
「你──你要做什么?」青仁突然緊張了起來,怕亞斯蘭要抓他到床上嚴刑逼供,逼他告白。
亞斯蘭噗嗤一笑說:「不用緊張,我只是想將我所隱瞞的一切過去都告訴你,我想讓你知道我到底是誰?!?
青仁帶著另一種緊張的心情跟隨亞斯蘭到他房間。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里,第一次是亞斯蘭被黑魔獸傷到差點死掉那時──不對,第一次應(yīng)該是他經(jīng)由垃圾筒穿越來到圣布魯斯的那一天,他就掉在里邊那張大床上,那時候亞斯蘭還全裸迎接他的到來呢。
亞斯蘭那時剛好在跟女人相好,打斷人家好事的就是他,青仁想起當時的情景就莫名地生氣。
「隨便坐吧,想喝點什么嗎?」
亞斯蘭將上衣掛起,順手在桌上倒了兩杯水,青仁搖搖頭看著他。
「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不管你要說什么都放馬過來吧!」
亞斯蘭充滿愛戀地看著青仁,接著他走向床頭邊的書架,從其中一本書中取出一張照片遞給青仁。照片上赫然是伊莉絲跟一名金發(fā)男孩的合照,他們站在一座林中的小木屋前,兩人開心地面對鏡頭微笑。
青仁記得這張照片,他曾經(jīng)在魔女的小木屋中看過,雖然魔女拼命否認,但照片中的小男孩就是亞斯蘭沒錯!
亞斯蘭看青仁張大了嘴一副驚訝不已的模樣,他笑了笑說:「就像泰亞說的一樣,我不是國王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王子,我只是伊莉絲用普通人的血做出來的平凡小孩?!?
「做出來的……所以說,你果然還是魔女的小孩對吧!我就知道!」青仁「啊哈」一聲開心地說。
「我不是伊莉絲的孩子喔。」
青仁一頭霧水,亞斯藍苦笑了一下?!溉绻沂撬暮⒆?,事情就不會這么復雜了吧。我跟伊莉絲或許會一直住在森林里,她可能還是會硬要找個男人跟我在一起,我應(yīng)該也不會拒絕她,然后順其自然地成家生好幾個孩子,大家一起悠間地在森林中過一輩子。但這樣我就不會遇見你,不會像現(xiàn)在如此地深愛你。我曾經(jīng)怨恨過她,但是現(xiàn)在我很感謝她,因為她讓我與你相遇?!?
青仁臉紅地像章魚似地說:「那事實上到底是怎樣,你快點說清楚啦,拖戲會被人噓喔。」
亞斯藍領(lǐng)他一起坐到床上,緊緊牽住他的手說:「還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的故事嗎?有一位美麗的女孩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的故事?!?
青仁點頭,亞斯藍又說:「那位美麗的女孩就是伊莉絲,她的真實身分是兩百年前的圣布魯斯公主,當時的第一公主?!?
青仁震驚到呆愣住,他甚至不清楚自己震驚的是哪一部分。是魔女的年齡嗎?還是她其實是這些花美王子的祖先這件事?
「當時的國王只有一位王后,那位王后生了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王子叫利昂,公主就是伊莉絲?!?
伊莉絲一出生就擁有傾城美貌與強大魔力,全國稱她作神的女兒。她多年來利用魔力為國家祈禱消除天災(zāi),同時為人民治療重癥疾病,是位宛如天使般的公主。
哥哥利昂身為第一王子,王位第一順位繼承人,除智勇雙全之外,人品更是在他父王以上。人民讚道他是將成為史上第一名君的人。
某一天,按照傳統(tǒng),皇室成員觀禮新任騎士授任儀式時,伊莉絲對臺下一位年輕的騎士動了芳心。那位騎士名叫多蘭,是一名有著憂鬱悲傷臉龐的騎士。
伊莉絲深深著迷于多蘭,但她很快地發(fā)現(xiàn)利昂對多蘭抱持同樣的情感,而多蘭只會在利昂面前展露她從未見過的少見笑容。當時的社會并不接受這樣男同志之間的感情,何況利昂是下任國王,兩人為他們之間的關(guān)係感到憂愁與痛心,因為他們不可能結(jié)合。
伊莉絲同樣感到痛苦,一方面因為多蘭并不愛她,另一方面她深愛的哥哥居然因為戀人是同樣性別而無法得到幸福,這樣的結(jié)局她無法接受。
在那時,伊莉絲已經(jīng)有所預見。再過幾十年,這個國家會處于患難之中,所有女性將無法生育,這是神給圣布魯斯人民的懲罰,因好幾代的國王貪婪,喜愛戰(zhàn)爭,肆意擴地。王國的強大造成世界平衡失調(diào),王國以外的土地上到處是難民得不到安置,飢民得不著食,更多人是無家可歸。
有了這樣的預見之后,伊莉絲就知道她該怎么做才能令利昂和多蘭在一起。在她
十四歲的生日大典上,她大膽地向國王提出請求,希望王國增加一條法條──「男人跟男人可結(jié)婚育子,擁有與一般國民相等之權(quán)利、福利和地位,決不允許偏袒或歧視,違者處與極刑。」,而她提出的交換條件就是,她會跟神祈求幾十年后王國生育之難的解決辦法。
國王最后當然妥協(xié)了,隔天便頒布這條律法。這之后,由于國王強烈反對,利昂跟多蘭仍舊無法在一起,最后利昂毅然決然放棄王子身分,與多蘭一同離開王國。
儘管伊莉絲不斷威脅國王承認兩人的戀情,也不放棄苦勸兩人留下,但終究無法阻止他們的離去。伊莉絲在兩人臨走前,跟他們要了各自的血,就這么保存下來,等待機會,發(fā)誓要讓兩人的孩子能夠在自由的王國中得到幸福。
「伊莉絲用她哥哥和其戀人的血將我製造出來,就為了一了自己的宿愿;還硬是將我塞進這皇室之中,成為受人議論的第七位王子,這一切根本就是個笑話。」
從亞斯藍語氣中的憤恨可感覺出他積怨已久。青仁擺頭想了想,問道:「該不會,你其實一點都不想成為王子嗎?」亞斯藍點頭。
「當初伊莉絲告訴我這段過去時,我根本無法理解,儘管她認為這是我應(yīng)得的身分,但對小時候的我來說,我只想跟她一起在森林生活,而不是像被她拋棄一般進入陌生的皇室。何況一直以來她就希望我跟男人在一起得到幸福,一副我的幸福就是掌握在某個男人手中一樣,無關(guān)我的意志,真是不可理喻?!?
「原來如此,所以你不抱男人,是一種無聲的反抗魔女行動啊。嗯嗯,我了解,如果是我被逼著要跟男人搞在一起,我早就大鬧一場閃人了。」青仁大力點頭附和道。
「只是沒想到我的幸福真的就在一個男人身上。在你掉到我的床上之前,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有一天也會愛上男人。這簡直像是中了伊莉絲的魔法,不可自拔地陷入其中?!?
亞斯藍深情凝視青仁,青仁臉紅地與他對望,心跳飛快。
「我想,在你掉下來的那瞬間,我就已經(jīng)愛上你。就算我努力忽視內(nèi)心對你的感覺,但逐漸高漲的情感已經(jīng)潰堤,你對我的重要性超越了一切。我才了解當初利昂與多蘭一同私奔的心情,現(xiàn)在的我,只有你愿意,我可以帶你到任何地方,要我拋棄王子的身分也無所謂?!?
「你很傻耶,你以為魔女是為了誰才要建立一個耽美王國?不就是為了你在哪一天愛上男人的時候,可以不拋棄任何東西,跟一般人一樣跟戀人結(jié)合嗎?雖然一開始都是被迫的,但起碼這都是她的好意……應(yīng)該吧?!骨嗳市Φ馈?
青仁認為,就算魔女一開始是好意,但都活了兩百年,她現(xiàn)在的行動應(yīng)該有50%的成分是惡搞,30%是好意,另外20%是謎。
亞斯藍這時神情嚴肅地在青仁面前下跪,輕握青仁的手,說:「青仁,我曾認為自己的出生只是為了延續(xù)前代的悲傷,所以我從來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好好扮演一名不污辱皇室的七王子,并守著過去的秘密直到死去。直到遇見你,我第一次如此渴望擁有一個人,第一次如此慶幸我是個王子,才知道我其實是為了愛你才出生的。我不是個真正的王子,論身分、權(quán)勢、財富我沒辦法給你什么,唯有這顆心和整個人可以交給你,愿能陪在你身旁,直到永遠?!?
亞斯藍頓了一下,眼中居然閃現(xiàn)出些微的害怕,手握得更緊了點。
「我無法忘記,聽見你被擄走時心臟有如被揪緊般的窒息感,還有想追回你時那股焦急至發(fā)狂的無力感。我無法忍受再一次失去你。求你嫁給我吧,我一定會盡全力地愛你、保護你,讓你幸福,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