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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聿城不說話,摟著她的腰把這一吻繼續(xù),直到他們都被草間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蟲子咬得皮膚紅腫,傅聿城才推著她起來。
梁芙辮子亂了,拆開來,把綢巾搭在手臂上,邊走邊重新編。
這一片是家屬區(qū),往里走就到了校園,要過一道鐵門,門衛(wèi)只盯著學(xué)生模樣的人,管出不管進。
梁芙給他指不遠處的教學(xué)樓,說自己在那間教室上過課。整個班都是女生,沒人聽課,大家立起課本拿著鏡子偷偷化妝,因為一下課外面便有無數(shù)男生來接,從自行車到勞斯萊斯,開什么車的都有。
他們走著就到了操場邊,路旁枝葉舒展的廣玉蘭下,有盞路燈,燈光溶溶。
“傅聿城,你還要考慮什么?”舊話重提,她踮著腳挨近他,呼吸近在咫尺,顯然不想讓他好好思考。
傅聿城看著光影落在她明艷的五官上,心里一種需得努力才能按捺的悸動,甚于喜悅,接近一種不可言說的痛楚,“你真想跟我結(jié)婚?”
梁芙笑說:“不然呢?師姐是這樣不想負責(zé)的人嗎?”
燈光映出他清絕的五官,他目光投在她身上,好像在研判什么。
“傅聿城,你不高興嗎?”
傅聿城靜默片刻,像是下定決心才說:“我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
車,房,尚未起步的事業(yè)。倘若不是梁芙,那也不會有別人,可在他的計劃里,這件事應(yīng)當推遲一下,起碼當他不再對梁家門楣那樣抗拒。
“我不要你有什么。你不愛我嗎?”
傅聿城看著她,嘴唇微啟。性格使然,無法坦然說出那三個字。當然愛她,從皮相到靈魂,連她偶爾任性的大小姐脾氣,他也覺得恰到好處,就像少女的凈白面頰上,總要生兩粒雀斑才最相宜。
“我說過這事兒落子無悔。但是……我需要考慮。”
梁芙眨了眨眼,“考慮多久。”
求婚讓女方主動已經(jīng)很不妥了,自己居然還不趕緊答應(yīng),傅聿城也覺得這事兒寫成帖子發(fā)出去,自己能被罵上熱搜。他扶著梁芙的腰,把她合進自己懷里,哄著她,但也語氣堅決:“……二十四小時。”
梁芙笑了,“好啊,那我等你。”
他們牽著手,沿著斜坡走往大門所在的方向。門衛(wèi)似是不記得登記過這樣兩個人,有些疑惑,梁芙卻立馬拉著傅聿城拐了出去,沒給人細細查問的機會。
要經(jīng)過一條街店鱗次櫛比、煙霧繚繞的小巷,他們才能到大路上。
傅聿城腳步頓了一下,問梁芙:“如果二十四小時后我沒給你肯定回答,你會怎么辦?”
梁芙笑盈盈望著他,語氣聽不出是真是假,“……甩了你吧?”
“認真的?”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笑說,“……不是,傅聿城。從來我主動,你總得讓我討回一點立場。”
“你要是甩了我,還給我重新追你的機會嗎?”他也帶點兒笑,語氣似玩笑又似試探。
梁芙笑著,“不知道啊,你不如試試看?”
關(guān)燈后的宿舍還有李文曜克制敲擊鍵盤的聲音,蔣琛躲在陽臺上給不知道什么人打電話。
傅聿城睡不著,又從床上爬起來,擰亮了臺燈找煙,虛掩上門,一直走到走廊的最頂端。
氣窗外一株高大梧桐樹,夜里葉子搖晃,裁一段陰影落在窗上,他隔窗去望,心緒難平。
納頭點支煙,等尼古丁從肺里過一遭,他開始從頭思考。
數(shù)點來數(shù)點去,三分才華七分清高,還有十分不合時宜的完美主義,他拿頭去娶梁芙?
別說他還欠著周曇小二十萬,哪怕不欠,哪怕梁芙新時代女性思想不計較彩禮嫁妝這一套,合該戒指要買,婚紗照要拍,辦典禮的錢要掏。
退一萬步,這些都不要,只領(lǐng)個證一切從簡,梁家家長能從?
選最純粹的她這個人,低下頭顱走那條萬人看低的捷徑;還是堅持故我,賭梁芙給不給他機會。
他憑什么確信自己會賭贏。
·
梁芙迎來一位意想不到的拜訪者。
她昏睡整晚,清早醒來,調(diào)成靜音的手機數(shù)個未接來電,梁庵道的,章評玉的,還有一個是譚琳的。
微信里譚琳留言,問她有沒有空。
往上翻,他倆上一回對話還是她出院后不久,譚琳問她恢復(fù)如何,她沒回。
梁芙往浴室去刷牙,叼著電動牙刷,騰出手來回一句:“什么事?”
半小時后,梁芙不緊不慢地趕到舞團對街的一家咖啡館,譚琳已經(jīng)等那兒,有些局促。她進門坐到譚琳對面,摘下墨鏡擱到桌面上,撿起菜單掃一眼,點了杯美式冰咖啡。
譚琳打量她,她穿挺休閑隨意的一身衣服,連妝也沒化,饒是這樣,也有種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的氣場,她可能自己不覺,但在外人看來,十分明顯。
咖啡端上來,梁芙心無旁騖往里加方糖的時候,譚琳終于開口說話了,“梁芙姐,我聽楊老師說,你準備留團里當老師了。”
“怎么,你要拜我為師啊?”
話音落下,一陣沉默。梁芙驚訝,微微挑了挑眉,笑了,“……你還讓我蠻意外的。”
譚琳絞著手指,嘴唇上給咬出淺淺的壓印,似在逼迫自己不要退縮,“……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談一談。”
“關(guān)于團里傳言那事兒?”
譚琳沒吭聲。
“倘若想讓我安慰你,那我可能做不到,我這人還蠻小氣的。你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我當年頂了周曇當首發(fā)的時候,不一樣有人說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