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櫻珞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存在的空殼》
男子的腳步沉重的踩在木頭上,嘎吱聲響不絕于耳,每抬起一次腳就覺得身子彷彿失去支柱一般,一觸及倒,而鮮血卻如小瀑布般,滴滴答答的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河,流入老舊木頭之間的縫細,慢慢的匯集成渠。
「哈啊……惡魔……」男子勉強支吾了幾聲,身子便倒在地板上,兩眼瞪得死大的看著身后那轉彎口拉出的長長影子。
影子的樣子不過是個少年,影子手中抱著一顆圓形的物體,嘴邊忽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靨,忽然開口默念了聲:「好有趣呀!好有趣呀!哈哈……」從那口中發出的是不自然的孩童咯咯笑聲。
影子步履蹣跚,一副不急不徐的模樣,少年從影子中踏出一步,最惹眼的便是那頭橘紅沾滿鮮血的亂發,少年舔了舔自己的指甲,將上面的血跡舔去,不一會兒便將另外一隻手提著的圓滾頭顱丟到男子面前。
「好過分的父親呀,你說是不是呢?什么都幫不了,只能呆愣愣看著身邊的東西被殺掉呢。」少年說完便蹲下身子,摸了摸那顆滿是鮮血的嬰兒頭顱,青色的眸子在夜中散發著銳利的光芒,橫視著眼前軟弱無力的男人。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做……」男子泣不成聲,無辜的質問著眼前這少年。
少年一副若有所思的用食指拍打著自己的下嘴唇,露出了天真的模樣反覆喃著:「吶……為什么呢……到底為什么呢?」說著說著,他又表現出豁然開朗的模樣,笑道:「這問題應該問問真樹,對吧?」
彈指間,那惹眼的橘紅發化為一片沉寂的黑,而那猖狂的少年卻跪倒在地上,無力的嘶吼著,眼前的男子看得是一愣一愣,忽然憤怒的向前將少年的衣領揪起,大吼著:「真樹……為什么啊啊啊──!」
少年搖了搖頭,比男子更歇斯底里的痛哭著,男子這才無力的往后倒去,嘴唇不斷顫抖著,「是早智子……不對,是殘忍的惡魔,為什么……到底為什么是我呀……?」
「人類的怨念是比想像中還要恐怖的呢,雨宮先生。它會……不斷的增加,互相牽連,至矣盡矣,最終只會毀滅自己,這些年自以為活在幸福中的你,有回頭看過別人的痛苦嗎?」少年頭發逐漸化為橘紅,歪著頭便莞爾,慢慢的,他起身,用兩隻食指筆劃了自己心臟的位置,便說:「這是,真樹內心的話,也是他的怨恨,他懦弱、膽小、畏懼,選擇了放過,其實只是個自以為慈悲的膽小鬼。」
少年的眼神注視著遠方,那眼神中復雜不堪,帶有那么一絲眷戀,卻又有無底無盡的憎惡,他回首說:「即使是自己很愛、很相信的人,終究也會有干戈相向的一天,慈悲只是在傷害自己,對吧?雨宮先生……」少年說著說著,卻也只是輕笑了聲,那腳步便又慢慢的往轉彎口走去,這一走卻帶走了這男子一生中許多的東西。
他慢慢闔眼,開始回想起過往,只記得那年有個叫做早智子的女孩被他隨性的一手攆去,只記得那女孩最后苦苦哀求的眼神,當時他跑了,逃離那些不想背負的責任,誰又知道這一逃只逃得一時,卻逃不了永遠。
之后,當真樹這孩子誕生的時候,他總會想起早智子,想起的卻是她那狼狽,倒在血中的模樣,他告訴自己多想了,卻沒想到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夢見了早智子,祂這么說──這是報應,永遠逃不了的枷鎖,這孩子是我留給你的東西。
他緊緊的掐在那嬰兒虛弱的氣管上,即使說著對不起,卻只想著扼殺眼前這條無辜的性命,卻怎么使勁都無法置嬰兒于死地。
那是──惡魔的孩子,他永遠記得,只是裝作忘記,繼續沉溺在美好的幻想生活中。
「早智子,我內心至今都沒忘記過你,你如今還是執意做到這地步嗎……?」
※※※
眼前的景象一片腥紅,那個體無完膚的少年拖行著身子,痛苦的對著眼前的村人哀嚎,悲痛的嘶吼著,那些畏懼的臉龐只是述說著他們內心的恐懼,只是表現出他們的懦弱,沒有一個人;任何一個人將少年的痛苦看在眼中。
這世界上的確有太多東西比起那不見底的黑色窟窿還來得無助、來得盲目。
風太冷冷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兩手卻緊緊握成拳,無論內心彷彿被什么劇烈啃食,他都不愿別過頭,不愿忽視眼前的景象。
久瑔走了過來,眼前腥羶的景象不再,換來只是一片寂靜的彼岸花海,眼前那大火輪子卻是怎么樣也不會移動。
「最沉醉在過往的,似乎是你呢……」久瑔說著說著,便隨手捻了一朵花,
那花一到他手上便煙消云散,令久瑔不禁蹙眉。
「我只是不想忘記那份怨念。」風太坐下身子,身下的彼岸花如柳絮因風起,紛紛揚揚,蓋住兩人眼前的視線。
久瑔愣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勾起,只道:「人類的怨念是比想像中還要恐怖的呢,雨宮先生。它會……不斷的增加,互相牽連,至矣盡矣,最終只會毀滅自己……這句話,不正是你說的嗎?」
風太回首看了久瑔一眼,只覺得那大狗的眼神中帶有輕蔑,「那只是對于人類,作為一個妖怪,忘記怨恨便是最為可悲的事情了。」
久瑔沒多說什么,只是慢慢的步向草屋,才開口說:「抱歉,我不同于你,我……單純只是想惹事招非而已。」
※※※
──深夜兩點,千葉邸。
「據警方說法,這名男子患有精神障礙,聲稱見了幻影以致于殺害妻小,目前警方已將男子移送法辦。」新聞記者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起伏,對于病態的社會一開始還會有些震驚,如今卻也是司空見慣,而看著這篇報導的人們卻也都只能無奈的搖頭感嘆時下的不是,頂多也只掛在心上一個禮拜,沒多久便也會淡去。
這種天天上演的悲劇在他人生命中不過是場折子戲,無頭無尾,也不值得掛念些什么。
然而卻有三個人眉頭深鎖,一個比一個面有難色的坐在收音機前,聆聽著這令人發指的新聞報導。
「越來越亂了,這個城鎮……」英一說道,便想起這幾日城鎮的上空總是瀰漫著黑色濃煙,就連屋外的傾盆大雨也未曾間斷過,以前這城鎮不曾會起大霧的,最近這幾週濃霧的狀況越來越嚴重,廣播以及新聞中出現兇殺案的次數更是層出不窮,每個兇手無一不是支吾其詞的說著有關于「妖怪、惡魔」這類的辭匯,要不就說全部都是一個少年所為,所有兇手也都難逃被判定為精神病人的下場。
誠的心中忐忑不安,他想起那日貓又所說「他們會有行動」,心中早有不好的預感,城鎮中詫異的現象已不像是偶然發生,最近百鬼浮動不安,光是這個月,誠親手燒死的怪物早不知凡幾,同樣也越來越逼近于一千這數目。
「對于雨宮先生的事情,警方表示也感到非常遺憾,請問池田先生你又有什么看法呢?」廣播中繼續討論著方才的命案,而當主持人說到雨宮先生這名字時,明和英一也不約而同的豎起大耳仔細聆聽著。
雨宮這姓氏本身不常見,再加上最近那同樣名為雨宮的人從此無音無訊,這名字在這時更是「惹耳」得很。
廣播那頭,名為池田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吐吞說:「我并不認為這是精神病。」這話來得突兀更是直接十分,原以為這種談話性節目只會出現些「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病態社會」這種人們心里早已有數的答覆,主持人似乎也有些被這話嚇得愣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是的,請問池田先生為什么這么說呢?」
轉瞬間,池田說話的聲音慢慢的轉為年輕又有力的嗓音,這詫異的現象讓三人都以為廣播是壞掉了,英一拿起收音機,猛力的拍了幾下,只聽見那頭嘈嘈雜雜著,沒想到下一秒,里頭傳出一陣熟悉的聲音,清楚的喃了句話:「因為世界上沒有巧合,這是祂們說的……那個被送往大名醫院的雨宮先生口中也是不斷的說著『惡魔』呢。」這話讓英一面如土色,包括誠也是面色蒼白的盯著收音機看,而那收音機這下卻如啞巴,蓮個悉悉簌簌都不愿發出,讓周圍皆哆嗦不已,明眼看情況若再如此僵化下去也不是,只好提起上前檢查收音機,過不了多久他更是面容失色,躑躅了許久才戰戰兢兢道:「誠、英一,這……這收音機的電池早就被人拔去了。」
三人噤聲,只覺得窗外的刮風彷彿想窺探些什么,不斷打上玻璃,忽忽嚕嚕的,卻彷彿一頭脫疆的野馬,死拼命的將頭撞上玻璃,那玻璃屢次是被撞得東倒西歪,甚至也隨之發出碰碰的聲響,惹得三人都心煩意亂。
誠深深吸了一口氣,只道:「我認為這是圈套,最后那說話聲并不像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