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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冷吧?不進來嗎,被窩里比較溫暖呦。」白兒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而銀佑只是低下了頭,依舊是靜靜的用著無辜的雙眼看著白兒。
白兒蹙緊了眉頭,他撐起身子想要靠近窗邊撫摸銀佑,沒料到銀佑卻高高豎起了尾巴,模樣充滿了敵意,齜牙咧嘴對著,耳朵甚至是向后轉,露出了耳背,白兒知道銀佑生氣了,但是就連原因都不清楚,或許是又被那隻壞狗給追得脾氣差了?
銀佑從窗口躍然而下,重重的雨滴打在他弱小的身軀上,全身的毛都吸足了水,身子卻是重得無法輕快移動,銀佑快速竄到長廊下,奮力的甩動了自己身上的雨水,便舔了舔自己的尾巴。
『真是狼狽不堪啊,這弱小的身子。』銀佑說著,便將身子捲曲好暖活自己。
白兒,看起來很孤獨,他沒有做錯什么,最錯的或許是──誕生在污穢的世界上,因為太過黑暗,所以將白兒流露出唯一潔白的光白一併蓋過,銀佑知道,知道那光源在哪,也希望自己可以保護那個一直對自己微笑的白兒,但他卻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就連白兒臉上的惆悵他都無法讓它消去。
銀佑看著外頭的斜風細雨,還要……還要兩條尾巴才能自由變換成人型吧?如果那樣是需要犧牲幾條人命的話,那是非常值得的,只要有一天能將白兒擁抱入懷里,那即便是讓銀白色的毛發染成血紅也再所不惜。
銀佑昂首望向烏云遍佈的天空,便想起了自己的家鄉,那充滿貓妖的地方……因為是個半妖,所以從小就無法控制貓型以及人型,也因為這樣無法與人類生活,最后也因為被唾棄而離開的家鄉,尋找這世界上那個能夠容下他的棲身之地,也因此許白兒真的成了他的「家」。
天空永遠都沉重得彷彿它重壓在所有世人的頭頂,不留任何喘息的機會。
※※※
一大早,那以往送飯的人便拿著檜木製成了梳子,細心的替白兒梳理著頭發,白兒的頭發雖然及腰,卻十分柔順,沒有費太多功夫便已打理完畢,令人不解的卻是這意外和順的早晨,沒有燙傷舌頭的熱粥、以及僕人粗魯的對待。
白兒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忐忑不安問:「請問……今天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嗎?為什么忽然梳妝打理了呢?」
僕人乜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藐視,便愛理不理的應答:「這是你父親要求的,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語落,僕人便丟了一套深藍色長袍給白兒,要他穿上,比起原本破破爛爛的那件素衣,那套深藍色長袍實在是色彩奪目,令人瞠口結舌,就連質感都與原本的粗布料大相逕庭。
白兒慢慢解下衣裳,露出的是俢長卻瘦弱的四肢,以及那毫無血色的肌膚,如此雪白的肌膚搭配上深藍色的衣服可說是種襯托,人與衣服形成一種互利,能襯托出著衣者肌膚之白皙,亦可看出衣服色彩的斑闌以及艷麗。
不一會,一輛轎子便已到達白兒門口,白兒正下更是不解,那個十幾年來對自己不聞不問的父親今天又怎么會心血來潮呢?還是說那父親只是偶爾間在打開玩具箱的時候,察覺到了那被壓在最底、佈滿灰塵的娃娃呢?
白兒在僕人的攙扶下,走出了那個許久未能跨過的門檻,雙腳踩到了地上的泥土,身上所感受到的是太陽的溫暖,他忽然感慨起自己究竟是活在黑暗的角落中多久了,外頭早已滄海桑田,昔日所建樸素的宮殿現在一間間金碧輝煌,令人看得咋舌。
白兒乘上了轎子,轎子則是往天皇的宮殿前進,在路上聽說今日是有喜宴,而天皇心情甚好,便決定讓白兒一同參加,不再把他當作是羞恥的收藏品,置之于角落,任其自生字滅,但說著也不過是將白兒視為工具,雖然白兒長相與別不同,但那更是添增幾分妖艷,一點都不輸螓首娥眉的女子。
宴會上天皇的所有兒子幾乎都在場,另外還有幾位客人,桌上擺著的盡是白兒這生看都沒看過的豐富料理,像這樣炊金饌玉的生活令人嚮往,卻令白兒極度不習慣,在宣布開菜后,他亦是毫無食慾,只選擇了些清淡的東西好下飯,沒吃幾口便覺得悶了。
整個宴會上所有人無一不用詫異的神情看著白兒,其他兒子更是露出厭惡的神情,畢竟這是父親唯一一個被關在不見天日的房間數十年的兒子,而且早有聽聞他外貌怪異,這回更是令人「大開眼界」。
習慣一個人的白兒自然也是不喜歡數十雙眼睛在他身上掃視的感覺,他惴惴不安的低下頭,看著盤中炮鳳亨龍的食物,卻是無力拿起筷子進食。
這時坐在前面的天皇忽然開口說:「多年不見五兒子,竟變得如此沉默寡言,近年來身子可好?」白兒眨了眨眼,他不懂得繁文縟節,更不知道跟天皇說話該用什么口吻,只是雙眼怔怔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更是覺得父親的態度好像、好像是在對待陌生人。
白兒只是淡淡苦笑,只見天皇無意追問,便轉頭和身旁的人說起話來了。
宴會結束后,白兒只想趕緊回到那習慣的屋子內,即使下次見到天日還要數十年便也無所謂,但卻收到天皇的傳喚,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請人帶他到天皇的殿中,更是向那帶路人問了該如何說敬語以及和天皇說話的態度。
那是,白兒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踏入父親的正殿,說來更是諷刺,兒子住所繩床瓦灶,父親與其他兒子卻是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沒人想起白兒、提起白兒的苦,只是貪圖著眼前的富貴以及奢華。
白兒一見到父親便先行了大禮,講完了敬語,便惴惴不安的低首。
「久年不見,你還是一樣瘦骨伶仃,看起來虛弱至極,這也真是……身為父親的我不稱職了。」
白兒昂首看了父親一眼,眼神閃過一絲疑惑,他知道那個冷漠苛刻是絕對不會對自己講這樣的話的,就連父親撫上他臉那厚實的大手明明是帶有溫度的,卻像是冬天貼上臉的寒霜那般刺骨。
「沒有那樣的事情……」白兒無奈笑著,這還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第一次可以與父親對望。
一切都太奇怪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
兩人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父親和藹的和白兒談著以往的事情,途中父親的雙手一直握住白兒,在一瞬間白兒卸下了戒備,開心的敞開心胸和父親談論著,談到母親的死亡時,父親更是按住了太陽穴,一臉愧疚的看著白兒。
母親的死是在生完白兒后身體狀況一直未見起色,最后忽然昏迷不醒。
「對不起,我當時一直怪罪你,所以才會選擇拋棄華實的一切,甚至是你,那是因為我一直深愛著她,現在不是那樣,我錯了白兒,你還愿意原諒我這個父親嗎?」
白兒這下是被嚇得呆愣愣地望著自己的父親,這一切的轉變令他措手不及。父親張開雙手,將白兒擁入懷中,白兒輕輕捏了自己一下,以為這又是自己做的哪場美夢,但是痛楚確實留在他手上,證明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并非曇花一現。
白兒緩緩闔上眼,祈求著上天不再是令他空歡喜一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