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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東西找是找,但還是別亂翻比較好…
我重新拿起燭火,改挪到書案那頭。
平時傅寧抒坐得那頭,我一點兒也不敢亂瞧亂動的,但這會兒也沒法兒顧忌,因為得趁他不在,趕緊的找找才行。
那頭的案上很乾凈,只有兩三本看也知道不是的薄冊,以及兩三封信。
我不敢去動那些信,但對著那些信苦惱起來…
到底那些圖冊放去哪里啦?
我離開書案,去屏風后打開每只箱柜,包括我自個兒的。
屬于傅寧抒的箱柜,一打開就一目了然,他收拾得很妥當,一點兒也動不得,不像我的亂七八糟,翻了也不知道。
我苦惱起來,走回前頭,望了望房中各處,瞧上了墻架滿滿的書。我想了一下,還是拿了燭臺過去,一本一本的看過。
可看得眼睛都要花了,還是沒有…
我實在鬱悶,心里又覺得著急。
看來,真是得問傅寧抒了,要不明兒個準拿不出東西還丁駒的。
那些圖畫非常精緻,肯定很貴,傅寧抒應該不會丟了的,他最愛惜書啦,但是…
要真是丟了,我自個兒錢袋那丁點兒的錢,連一本都不夠賠的。
正頹喪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聲響。
我一愣,轉(zhuǎn)頭就瞧見門被打開,跟著傅寧抒走進來。他一手把門關(guān)上,目光往我瞧來。
莫名的,我一陣心虛,急忙的離開書架,小心的把燭火放到書案上。
「再多點一支蠟燭吧。」
聽到傅寧抒說,我立刻喔了一聲,搶在他前頭,去把蠟燭取出來點上,穩(wěn)穩(wěn)的按到燭臺上。
「……」
我忍不住躲了躲他的目光,慌張的脫口:「我…我去澡堂。」
傅寧抒像是沒覺得奇怪,只是嗯了一聲,就走到書案邊。
我瞧了一眼,見著他拿起案上的信,不禁松了口氣,幸好方才就只是瞧過,一點兒都沒動過。
不等傅寧抒再注意過來,我連忙挪開了視線,趕緊的取好東西,又說了一聲,就要往外出去。
「等等。」
冷不防地被叫住,我嚇了一跳,惶惑的停住,轉(zhuǎn)頭見著傅寧抒走來。
他手上遞來一盞提燈,看著我道:「你忘了這個。」
我啊了一聲,訥然的接過,「…謝謝先生。」
傅寧抒嗯了一聲,又幫我把房門打開,說了句小心慢走。
我連連點頭,提好了燈,抱好洗浴的東西,一點兒也不敢走快,慢慢的離開。
澡堂人很多,水聲和說話的聲響回盪滿室。
我邊洗邊煩惱一會兒回去怎么問,周圍有人同我聊話,也沒怎么理,只是快快的洗好了出去。
我把全身水珠擦凈,先套上衣服,才又拿布巾捂了幾下頭發(fā),就隨便往上挽了一把,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小呆瓜。」
我才把衣帶綁好,聽見喊聲就抬起頭。
面前是陳慕平,他衣衫穿得沒那么整齊,有幾條衣帶散了下來。
「你好了?」
耳邊聽他問,我心不在焉的點頭,不自覺的往周圍看了看。
周圍正好沒有別的人了。
唔,那陳慕平是一個人來的啊。
陳慕平像是察覺,也跟著看了一看,笑著又問:「怎么了?」
「哦,我以為有誰…」我脫口,瞧見他臉上露出困惑,就連忙改口:「沒什么啦。」
陳慕平看著我,臉上仍帶著笑:「你以為誰同我一起么?」
我不禁尷尬,囁嚅的說:「我沒以為有誰。」
但不知怎地,腦里忽地閃過一個不熟悉的面孔。
那張面孔,我總共才看過…嗯,五隻手指數(shù)得出來的次數(shù)。
我記起那個人打探陸唯安的事兒,不禁脫口問:「陳慕平,你和唯安還不和好么?」
陳慕平一怔,臉上笑意就退了一點兒。
我懊惱了一下,正想說自個兒不是故意提的,他就先說了句,目光跟著微微低了一低。
「不如你幫我?」
「咦?」我愣住。
陳慕平往我瞅來,聲音有點兒低,語氣有些不大一樣:「小呆瓜,你幫我好么?你幫我與他和好。」
我再咦了一聲,又呆了呆,茫然不解看著他。
「你幫我問,問他是怎么想的?」陳慕平也看著我,再道:「幫我,好不好?」
我不禁支吾,有點兒為難的脫口:「可是,唯安…」他才不會告訴我的。放假之前,他又不大理我了。
陳慕平微扯了下嘴角,像是嘆氣道:「算了,你當我沒提吧。」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又說了句早些回去,當心著涼的話,然后就拿了他自個兒的東西,往旁一掀布簾,進到里頭去了。
莫名的,苦惱的事兒,又多了一樁…
要是…真去問陸唯安,他肯定臉色難看,說不準要吼我一頓。
但是,我也想不太明白,他倆明明之前很好的嘛,為何要鬧僵?難道是陳慕平和別人太要好的緣故么?
可是,之前…
我正糾結(jié),望向前頭走過的人,霎時怔住。
「李易謙!」我回過神,連忙出聲喊。
他好像才從外頭回來,衣著不是書院平時的常服。方才一眼看去,他整個兒感覺不大一樣,差點兒認不出來了。
聽到我喊,李易謙就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來,臉上有點兒訝異似的。
「你回來啦。」我連忙朝他走近。
李易謙面色平淡,看著我也是很平淡的嗯了一聲。
我看了看他,有些困惑,不禁就問:「你怎么了?」
李易謙唔了一聲,轉(zhuǎn)頭又邁開步伐,邊說:「沒怎么。」
我跟了上去,又靠近去瞧了瞧他。
李易謙目光睇來,不知怎地,往旁躲了一下,眉頭還皺了皺。
「——做什么?」他問著,又停了下來。
我聽他口氣有點兒不好,不禁失落,忍不住委屈的瞅著他,脫口埋怨:「放假前,你也不說一聲就出去,多虧我還去書室找你呢,要不是遇上邱鳴,一點兒都不知道你出去了。」
「……」
我又說:「可你現(xiàn)在好像不太高興…」明明前日在街上瞧到時,他還對那女子笑著的。
李易謙神情有些閃爍,他微吸口氣。
「我只是有點兒累…」他說,又別開目光,然后道:「你站遠一些。」
我愣了愣,有些困惑的喔了一聲,想了一想,就低頭聞了聞自個兒身上。
「不臭呀!」我對他辯解:「這是皂角的味兒。」
李易謙像是愣住,半晌才悶著聲音開口:「…我沒說你臭。」
「那做什么要我…」我疑惑。
「你渾身都是澡堂里的熱氣。」李易謙語氣平平的道,就逕自邁開腳步。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但又有點兒不理解,外頭風這么涼,身上哪還能有澡堂里的熱氣啊。
…莫名其妙。
我覺得,李易謙肯定有些什么事兒。
他才和家人分別回來,大概就是同家人吵架了吧。他這會兒的神情,和年后回來的模樣相同,一整個烏云罩頂。
我追了上去,喊他:「李易謙…」
「……」
我瞧了瞧他的臉色,小心的問:「你為何這樣晚才回來呀?」
「……」
「是不是有什么事兒?」
「……」
「王…唔,不是,我家里人說,心里有事兒不能憋著,久了要悶出病的。」我再接再厲的說下去。
「……」
「我前——哈啾!」
這一會兒,李易謙總算停步,朝我望來,神色不太好。
他微沉了口氣,才開口:「時候已不早了,你別在這兒磨蹭。」頓了一頓又說:「我沒什么事兒。」
「可是…」
「你要是著涼,老打噴嚏,會累得我明兒個課沒法兒好好地聽。」李易謙打斷,也不等我再說什么,就一轉(zhuǎn)身踏入旁側(cè)的院門。
居然說這種話…
虧我想關(guān)心一下的——算了!
我鬱悶的回房去,收拾過東西,把半乾了的頭發(fā)放下,在找了一條乾的布巾,用力的又捂了一捂,就把布巾丟開,跟著窩到了床上。
我正要拉開被子,房門就被推了開。
傅寧抒進了來,看起來似乎是去洗浴回來。他關(guān)上門,見著我躺到了床上,倒是沒有說什么。
要是平常——唔,平常,他其實也不會問我看書了沒。再說,在書庫那兒,看了半個下午,早把今兒個講的都看得差不多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的躺好,蓋上了被子。
只是一閉上眼,不知怎地又想起,方才李易謙臉色不大好的模樣。他雖然表情就那幾個,可是也沒這么消沉過。
前日不是還好好的嘛…
不只這個,還有陳慕平和陸唯安的事兒。
他們也是,一直都好好的,忽然就…
我胡想一通,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一點兒窸窣的動靜。我不禁睜開眼,見著一片黑。
「…怎么沒睡著?」
聽見傅寧抒的聲音,我翻過身,見著他已上了床。
「先生以前…和家里人吵過架么?」
「……」
傅寧抒沒作聲,就是拉了被子,然后平躺下來。
我自顧的說下去:「我沒和王朔吵過架,唔,他有時是會罵人,但根本沒什么底氣兒的,他只是裝兇。」
而且,我知道,王朔每次吼完他爹,回頭總會想法子哄回他爹的。
老實說,李易謙不高興的原因,只是我的猜測,但就是覺得和家里人,又有什么不能說的呢?
我這么對傅寧抒說,又講起李易謙的事兒。
不過,也不知道傅寧抒有沒有聽進去…
他中間都沒打過岔,但也沒讓我不要說。
我怕他睡著了,講到一半,就停了一停,試探的喊了聲:「先生?」
「別去理旁人的家務事兒。」傅寧抒終于開口,跟著側(cè)過身,伸手將我的被子掖了一掖,又低道:「快些睡。」
我張口,想說李易謙又不是旁人,可不知怎地,瞧著已經(jīng)閉上眼的傅寧抒,就只喔了聲,聽從的兩眼一閉。
于是,一直到隔日天明,我才記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兒。
可是那會兒,鐘聲已經(jīng)停了,我手忙腳亂的漱洗穿衣后,就連忙出門趕集會了,一點兒也沒工夫問這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