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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
「沒事兒那還不走!」陸唯安哼了一聲,踏步向前。
我連忙跟上。
院門大開,而跨進去后是一個大廣場。
廣場上站著一個男子,手上拿著本簿子,對先進來的幾個人,不知說什么,空著那一手比了一比,那些人就各自散開。
我看到方才那人往東面的游廊過去。
「那兩個人,快過來。」男子喊。
陸唯安眉毛一挑,大步過去。
「我謹代表院長歡迎兩位公子。」男子等我們都站定后說:「先給你們介紹一下,這邊所有的,你們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崧月書院的范圍,西面這邊是講堂,再后邊還有書室等等,東面這邊是舍房,分作夫子舍房,學生舍房。」
他講到這里停了一下,又繼續道:「除了院長之外,這里總共有七位夫子,以及其馀做事的共十幾馀人…」他看了看我跟陸唯安,「書院有些規矩,得與你們說說,在這里,旭日之時就要起身,早飯是稀飯饅頭不等,過了辰時便不供應,沒有午點,晚飯申時準時開用,錯過就沒有,還有不得打架鬧事兒,不得勾結營私,不得逃學,不得私自炊煮…唔,接下來都老生常談了,舍房前有個公告牌,上頭貼了張紙,自個兒去看吧。」
他說完,目光向我跟陸唯安再看來,微微一笑:「沒問題吧?」
這一堆話,我聽得腦袋發脹,懵懵地點頭。
陸唯安卻不太高興,道:「沒有午點?」
「是,吃太多不好讀書。」男子道,跟著才像想起什么:「對了,我是那七個夫子的其中一個,敝人林子復,負責算學的部份。」
「哦,那么先生,學生該住哪兒呢?」陸唯安冷淡的問。
「舍房有兩種,一種不要錢的是八人通舖,可這個滿了,另一種要錢的,分作以下幾種,之一是四人通舖,比較便宜,一月五吊錢。」林子復翻了一頁手上的冊子:「之二,兩人通舖,稍貴些,一月十吊錢,之三就是一人間,這個貴了,一月二十吊錢,不過這種清凈,不用與人共用桌子。」
我聽著他說了一通幾吊錢又幾吊錢的,心里有點不安…
學費是來之前就上繳的,村長老爺應該付了,而他另外還給王朔一些隨身零花,若沒記錯,勉強只能付四人通舖的,可也只能撐一年就沒了。
我是不能寫信要錢的…
不過,到時不要錢的空了,應該能遷出吧?
「兩位仔細想想要什么樣的。」林子復笑咪咪的道:「不過得先說,四人通舖沒位子了。」
我驚愕的咦了出聲,惹得他和陸唯安都看了來。
陸唯安嘖了嘖,「有什么好失望的,才不要與人擠。」
林子復呵呵道:「偷偷與你們說吧,住四人通舖沒比較劃算,四人的,是實付五吊錢,兩人的卻能平均分攤,其實還是五吊錢,當然一人的,是一人實付嘍。」
「陸…陸唯安。」我感覺又有希望了,怯怯的出聲,想與他打商量,若一塊兒住兩人,一個月也就同樣五吊錢。
而且這么也能彼此照應…
「實付就實付,又不怎么樣。」陸唯安卻說:「我要住一個人的。」他看了我一眼:「我不習慣睡覺有生人在。」
我很失落,心想我們兩個已經不算生人了,方才一路不是很熟悉嘛…
可陸唯安已經掏錢付了,指派他身后的從人抬起箱子,獨留我的那一個。他還對我說,明天課堂上見。
我眼巴巴的望著他離開…
「好啦,人走了。」林子復出聲,翻了翻冊子:「方才那是陸家的公子,那么你就是王家公子王朔吧?」
我支支吾吾,瞅著他沒有說話。
「嗯?」林子復看了看我,有些遲疑:「難道我搞錯了?」
我頓了頓,潦草的點了下頭,含糊的說:「名字…開始好像填錯,所以…不是…不是王朔的名兒…」
「填錯?」
「嗯…」
林子復不語,只瞧著我,眼神瞇了幾瞇,一會兒才出聲:「你不是王朔這個名字,不對,應該說,根本不是名字填錯,你就不是王朔。」
我張大眼睛,滿目驚愕,他…這個先生好厲害,不禁脫口:「你怎么知道?」
他有些得意的一笑:「沒什么,這種事兒見多了,好了,叫你家少爺明天快來報到,我知道,離家捨不得嘛…」
「不,不是…」我低低的說。
「嗯?」
「王朔他…明天也不能來報到了。」我有些頹喪:「之后也不行。」
「啊…」林子復神情忽然一沉,說:「節哀順變。」
我一怔,問:「為什么要節哀?」
「你不是說他明天之后都不能來…」
我點頭道:「因為他四處去闖蕩,找不到他了。」
「……」
我沒注意面前這位先生什么表情,只是本來就憋不住謊,這會兒就全說了:「老爺他…不知這事兒,王朔中途走的,他要我頂替他來讀書,叫做用自個兒的名字。」
「……」
我說完一陣,心頭還是覺得惶惶的,隱隱地向面前的人看了一眼,他愁眉不展的,閉上眼睛。
「先…先生?」
「唉,我聽懂了。」過會兒,他才睜開眼,抬手撓了撓下巴:「這事兒…不太容易。」
真的,真不容易…我頹然附和。
林子復嘆了口氣,道:「你現在也不能回去吧,回去…怕是會被打一頓,還會被趕出來,對吧?」
我不作聲,只是低頭。
「唉,真麻煩啊…」他又嘆。
我…我再低頭…
「那你身上有多少錢?」忽聽他問。
我解下肩上的包袱翻了翻,半晌才找出了錢袋,拿給了他。
「就這些…」他沉思一陣,「你也不能回頭要錢,過了今年還有明年…」他將錢袋遞還,看著我:「你想過怎么辦么?」
我下意搖了一下頭,又快速點頭…
這個先生微疑,倒也沒怎么,只是又問:「你想讀書么?」
我想讀書么?
我想。
我想,其實這樣也不壞,考取功名回去后,老爺也不會說什么了,娘也會很高興吧。
「先生…」
我開口,「可以不可以讓我留著?我可以做打雜,不要錢…我是說,那些就用來抵舍房錢,還有學費…」
「這樣…」他點頭,看著我有些惋惜的道:「但這樣也不夠啊,學費還好,一年繳一次,但這房錢…」
我頹喪的垂下眼,盯著自個兒的灰布鞋面。
「唉。」
過會兒,他嘆氣道:「跟我來吧。」
林子復把冊子斜插在腰帶上,手上搬著半大不小的書箱,領著我走在東面這頭的游廊下,然后穿過了幾道垂花門。
這里很安靜,一路都沒看到半個人。
「學生舍房在前頭,一人間在最前,依序是二人間,四人間,再來就是八人間,也就是距離夫子舍房最近的。」他在前面道。
我哦了一聲,提好包袱緊跟在后。
「不過這中間還隔了一重花園以及一道門,所以還是算分開的。」林子復走進一座院里。
這個院很寬敞,兩邊各有一排長屋,每一間門前都掛著一盞燈,有的有點上,有的沒有。
「別出聲…」林子復轉頭,噓聲示意。
我忙點點頭,腳步也不禁放輕,跟著他往右面的長屋去,走到最里的一間房前。
我抬頭,房檐下的燈是沒有點著的。
林子復把書箱一手扛住靠在肩頭,另一手往衣袋內不知掏出什么,然后快速的往門上摸去,就聽哢擦一聲,跟著就把門打開了。
他回頭,向我示意進去,又飛快把門關上。
「呼…」
林子復把箱子擱到地上,一手搥了搥肩:「重死了、累死了…」
他這么說,可我看他方才一路輕松得很呢…
等他點上了蠟燭,我才看清楚,這是一間…算是很寬敞的房間,除了小桌小椅,屏風,,還有一大張書案,排了兩張椅子。
我看向左側那一大張床榻。
「先生,這是…」
「哦,夫子舍房都是兩人一間,沒得挑。」林子復站在小桌前,揭開桌上水壺的蓋子看了一眼,嘴上說:「學生舍房的鎖匙不是我保管,哪間房間有住學生,都是一清二楚的,當然房錢也是一清二楚,我沒辦法偷開一間給你住,也不能把你安插到落單的二人間。」
我愣愣的看著他…
他放下蓋子,再轉過來,像是才想到了,說:「喔,忘了說,這不是我房間,我住隔壁。與我一起住的先生,你以后也會看到。」
我茫然了一下,跟著才忐忑,這…是別的先生的房間啊,「那…我…」
「方才我不是說有七位先生嘛,就這屋的先生一個人住,但他昨日出外勤去了,要一個月才會回來,不過你放心,他人很好,我會先寫信,告訴他你的苦衷,他不會把你趕出去的。」林子復說,又正了表情,「不過,我讓你住到這里,千萬不能說,知道么?」
我連忙也嚴肅的點頭,「知道。」
「誰——都不能說,知道么?」他又說了一次。
「我絕對不會說。」我死命點頭。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我的肩一下:「好了,放松點兒,打水的地方就在前頭十人間那兒,別擔心,若有其他先生看見,你就說你是住十人間那兒的,沒人會去查的。」
「好…」我只能愣愣點頭。
他看著我,隱隱搖頭,又嘆口氣,「唉,好吧,看在你孤苦伶仃一個人來到這兒,我就幫你打水來吧,你就先整理一下。」
我有點不好意思,低道:「謝謝先生。」
他笑了一下,轉身關門出去。
我看了一眼,走去床榻那兒坐下,來回看著這屋子,發現到有一面墻的架子全都是書。
這屋,真大…還有點香味兒,不知道是什么的香…
我往后仰倒。
還以為是跟那位算學先生一塊兒住,沒想是別人,而這個別人還不在…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很好…
我想了一陣,越想腦袋越迷糊,忍不住就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