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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去到之后倍感無聊,一群酸朽男人互相吹噓時聲音高亢,陡然間低下去,湊近了小聲說著什么,頓時又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真的十六歲?姜品濃也舍得。”他聽到有人這么說,笑聲猥劣。
“這么漂亮的手,怪不得,彈得真好聽,真完美。”那人嘶了一聲,端起酒杯掩飾性地喝一口,目光全瞟向臺上。
秋棠的演奏和她的身體一樣完美,像一片潔白的新雪,誰都想上去踩一腳。
但她不能喊痛,她是姜品濃拿捏在手心,花費十一年精雕細(xì)琢的玉,通透無暇,發(fā)出自我聲音的一刻就是破碎的一刻。
秋棠知道自己易碎,也知道什么時候該碎,她華麗昂貴的裙擺下,藏著一把刀。
刀刃磨得鋒利,貼在腿上冰涼。她忍不住想象割開一個人的喉嚨時的爽滑觸感,是否像曲子高|潮旋律一樣酣暢淋漓?
秋棠手指舒張,彈出一連串驚艷迭起的音符,臺下的分貝果然低下去,仿佛當(dāng)真被她扼住咽喉。
一曲終畢,鮮花掌聲中,她的目光無聲刮過每一張臉,虛偽的,貪婪的,透著葷腥的,毫不掩飾的丑陋,貴族酒莊空運的紅酒也沒讓他們高貴起來。
殺人判幾年?監(jiān)獄里的警察會不會像姜品濃一樣打她?
秋棠來不及細(xì)想,她已經(jīng)磨刀霍霍。
直到她撞進(jìn)一雙溫潤深沉的眼。
秦易錚步出人群,一身卓然氣度已是不凡,有眼尖的認(rèn)出他是深城的秦家少爺,紛紛上趕著巴結(jié)。
姜品濃站著沒動,她笑得像四十歲中了舉的范進(jìn),厚重脂粉裹不住眼中得意,心想我女兒多優(yōu)秀啊,竟然釣上了秦易錚。
秋棠渾渾噩噩,關(guān)于那晚后來的記憶已經(jīng)很模糊,忘了她是如何被秦易錚帶離會場,只記得對方溫暖的掌心,和使勁仰頭才能看清的深邃五官。
這一切都無關(guān)乎愛情。秦易錚什么也沒問,也許是不忍心,或者是沒興趣。秋棠一天滴水未進(jìn),餓得發(fā)抖,但她的胃被裙子綁帶勒成一束,進(jìn)食艱難,秦易錚便給她買了一杯熱奶茶。
“好好學(xué)習(xí)。”他對她說,“如果想出國留學(xué),我認(rèn)識幾家不錯的中介。”
姜品濃巴不得女兒早些賣個好價錢,絕不會讓她上大學(xué),如若要徹底擺脫秋家,出國是最優(yōu)解。
十六歲的秋棠,身家性命都捏在姜品濃手里,夢想滿滿當(dāng)當(dāng),現(xiàn)實空空蕩蕩。秦易錚短暫地出現(xiàn)又離開,留下一杯奶茶幾張名片,已足夠支撐她走完接下來所有計劃。
他在晚宴上替秋棠解圍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可就是這么一點滴水之恩,救了她的命,替她免去一場牢獄之災(zāi)。
年少的時候看一切都很輕薄,包括生死,有很多瘋狂的想法,但從未想過瘋狂的代價意味著什么。
人生的拐點往往存在于不經(jīng)意間,經(jīng)歷過后方才恍然,我原來成為了這樣的人,我差點成為那樣的人。
秋棠偶爾會想,如果當(dāng)年姜品濃沒有把她帶進(jìn)秋家,她會怎么樣?
如果那晚沒有秦易錚的出現(xiàn),她會怎么樣?
如果后來沒有和秦易錚在一起,她又會怎么樣?
當(dāng)現(xiàn)實受挫,回憶過去種種,發(fā)覺曾經(jīng)的自己擁有無限可能時,那一瞬間是最難過的。
十九歲的秋棠覺得秦易錚太好了,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好的人,她不相信一見鐘情,但在國外與秦易錚重逢之后,她不得不承認(rèn)世上有些事情的確命中注定。
二十四歲的秋棠,一腔熱血蹉跎五載,性情和感情都被磨鈍,沒有辦法再像當(dāng)初那樣用力地愛一個人,但秦易錚仍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束光,縱使細(xì)塵飛揚,畢竟有直擊心底的暖意。
記憶蒙塵,過往變得模糊晦暗,此后唯一鮮亮的只有秦易錚。
愛與不愛都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