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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在書院聽到的謠言,孟珠總覺得這次聚會不那么簡單,但她仍訓斥紅蕎:“我什么時候教過你在背后議論主家?”
紅蕎吐了吐舌頭,忙給孟珠斟茶認錯。
孟珠稍事休息,便帶如霜去見萬氏。雖然她自作主張添了丫鬟,但理由充足,萬氏自也不會反對女兒身邊有個功夫高強的女護衛,只同孟珠說:“既是有燕世子從中作保,想來人很可靠,你只管收好她的身契便是。”
轉眼想起孟老夫人病倒前說的事情,又叮囑孟珠:“你如今也大了,我也打算讓你學著立起來,學學管家,以后該添什么人,又選中什么人,只管自己拿主意,想好了再來告訴我。我只從旁給你做建議,可再不會事無巨細替你操心。”
孟珠前腳離開,萬氏便提筆給孟云升寫了一封信,問他是否覺得燕馳飛是個合適的女婿人選。若丈夫也覺合意,她便打算與燕國公府那邊通個氣兒,行或不行,好得個準信,最好是能盡快把孟珠的婚事定下來。之后也好有理由把姑娘看得牢牢的,免得像孟珍那樣突發意外,毀了前程。
夏侯蕙邀請的自然不止孟珠孟珍兩個人,八月十六那天,蔣沁早早到達莊敬郡王府,才在花廳里坐定,就看喬歆氣呼呼地帶著丫鬟進來,一見她就抱怨:“我真是倒霉,被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纏住了。”
原來燕馳飛曾請同科又同在翰林院的進士到國公府做客,其中有位叫做吳愈的偶然與喬歆碰面,打那之后便對她上了心,不時送些小物件傳遞心意,又會在她出門時假裝巧遇搭話。
“真是煩透了,我同他說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興私相授受這一套,他今兒竟然說要來求親,氣死我了!”喬歆把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
“哈?”蔣沁嗆了一口茶,“你真讓他上門了?”
蔣沁很清楚,喬歆的娘燕秋把喬歆送到位于國都的娘家,就是希望喬歆能嫁得好人家,所謂好人家不外乎門第高、子弟有出息兩件事,那吳愈雖說是進士,但名不見經傳,蔣沁之前根本沒有聽說過,可見門第這一條就不合格。
“當然不會,我假說家中已經給我看好了人家,只待及笄后成婚,打發了他回去。”
喬歆說的不盡不實,她當時同吳愈說的是:“家中安排我嫁給二表哥,除非表哥死了,不然別的男子不予考慮。”
當時她怒氣上頭,說話不經考慮。雖然平時在密友面前也未掩飾過對燕馳飛的思慕之心,但要直白說出想嫁誰,冷靜時卻也很難啟齒,索性含糊帶過。
蔣沁并沒打算尋根究底,兩人一邊品茶一邊說起別的話題。
同一時間,莊敬郡王府側門前,孟國公府的馬車緩緩停下。孟珠與孟珍同車而來,一路上幾乎沒有交談。孟珍唇邊一直噙著笑,絲毫也不掩飾志得意滿的模樣。直到馬車停了,孟珠起身準備下車,孟珍卻伸臂擋住她:“阿寶且別忙,我有句話想叮囑你。”
孟珠坐回窄榻上,也不說話,只看著孟珍等她開口。
“其實我只是想同你說,我們是親姐妹,在外做客的時候自當團結一致,千萬別扯對方后腿。”孟珍說完這似是而非的話之后,便率先下了馬車。
當宴席開始時,孟珠終于明白了孟珍的意思。
客人全部落座,菜也上齊后,夏侯蕙親自從丫鬟手上接過茶盞,雙手捧著,敬與孟珍,只是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半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夏侯芊在旁幫腔:“那日是蕙蕙莽撞了,沒搞清事實便大呼小叫,累孟珍名聲受損,今日設宴邀眾家姐妹前來,便是專門請大家做個鑒證,向孟珍你致歉謝罪。”
“郡主言重了。”孟珍頷首微笑,接過茶盞一飲而盡,“縣主年紀雖小,卻見義勇為,是個心地純善的好姑娘。”
有人開了頭,接下來的事便容易得多,眾女紛紛圍上來,搶著為她近來遭遇抱不平。
反倒是孟珍這個當事人十分淡然:“畢竟是自家姐妹,我不會計較的。”又說,“蒼天有眼,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孟珠與孟珍還有夏侯家姐妹坐同一桌,此時在一旁看得火起,插嘴問:“大姐姐,那日聽說你不見了,二姐姐急得病倒,街上車馬不通,我們背她上燕國公府的船,才能順利回家,難不成都是做夢?”
蔣沁自然是幫她的,拍桌道:“沒錯啊,燕國公世子,還有燕家的船夫車夫都能作證,那天丟了的是那一個,與大家在一起的是哪一個,一問便知。”
夏侯芊臉上青白交錯,好不尷尬,孟珍倒是悠悠然道:“阿寶,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之前我不該開玩笑哄你上山,連累你滾下山坡受了傷,姐姐在這里當著大家的面重新向你賠不是,你就不要再挑唆朋友,故意和姐姐唱反調了,好不好?”
好一個寬宏大量,從不與妹妹們斤斤計較的姐姐!
孟珠想起孟珂許愿時都惦念著幫孟珍化災解難,心中更感不忿,張嘴還要再說什么,左手邊喬歆忽然拉住她:“別吵了,你們兩個當眾吵起來,丟臉的不是她一個,是整個孟國公府。”
☆、第17章 蠻纏
第十七章:蠻纏
晉京城中的勛貴家中人口都不簡單,誰家都有大把的親姐妹、嫡庶姐妹、堂姐妹。有的確實姐妹相親,有的么,便是親熱起來也難辨真偽。不過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關起門來再怎么算計吵鬧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若在外如此,旁人不會關心這家姐妹吵得是什么,又誰是誰非,只會記著某家姐妹失和,鬧至人前。
孟珠心中不服氣,但道理她都明白,暫時住了口。
蔣沁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孟珠聽著,大眼骨碌碌轉幾轉,原本扶在桌邊的左手微向前伸,不經意間碰倒了雕花琉璃杯,杯中盛的葡萄美酒潑灑出來,沾濕了喬歆的襦裙,湖藍的妝花緞面上立刻印出緋紅的酒漬。
“哎呀,真是對不住。”孟珠連連道歉,“你帶了備用的衣裳嗎?沒有的話我的可以借你。”
喬歆剛要說她有,卻看到蔣沁向她飛眼色,改口道:“好啊,那麻煩你讓丫鬟拿給我。”
夏侯蕙命丫鬟帶喬歆去她的臥室換裝,孟珠與蔣沁也一同陪著,反正她們三人素來交好,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夏侯蕙的丫鬟名叫蓮子,年紀和主人差不多大,看起來也是一派天真模樣,盡職盡責地在前面引路。
孟珠三個故意落后許多,交頭接耳的商量事情,直到進了夏侯蕙臥房次間,如霜也取了孟珠的備用衣裙來,蓮子便識趣地避了出去。
喬歆由自己的丫鬟百草陪著進屏風后面換衣服,孟珠則小聲吩咐如霜:“你回家中去,叫紅蕎去玉蘭軒要一條二姐姐用的帕子,繡玉蘭花的那種。回來以后交給百草就行了。”
屏風內側,喬歆也一樣囑咐著百草:“回頭你接了帕子,就照我之前說的做,記住了嗎?”
百草機靈地把臺詞背了一遍給主子聽,喬歆滿意地點點頭。
三人回去宴席時,大家早已轉了話題,她們也笑盈盈地加入,不再為重提舊事,好像之前的爭執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溫馨歡喜的氣氛維持了約莫兩刻鐘,就見百草急急忙忙地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個錦匣,湊到喬歆身邊:“姑娘,老夫人讓同喜把這個送過來,說是上次孟家姑娘落在咱們家船上的,姑娘你一直念叨著要還給人家,又總是忘記,今兒既然是聚會見面,正好當面還了。”
她說話的聲音拿捏得不大不小,既不會顯得失禮,又能讓在座的人都聽得清楚。
“多虧外祖母幫我想著。”喬歆笑嘻嘻地,打開錦匣抽出一條天青色的手帕,隔著兩個人遞給孟珍。
孟珍剛伸手要接,又喬歆說:“珍姐姐,你帕子上的玉蘭花繡得真漂亮。”
孟珍聞言,猛地把手往回一縮。
孟珠趁機把帕子拿在手里一抖,帕角繡著一朵玉蘭花便展現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