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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鈞這才明白，沖口道：“原來你說的孩兒是阿迪亞！”

他正要替嘉楠解釋，不想廷鶴神色大變：“果然殿下已經(jīng)隨了蠻君么？”

垣鈞聽廷鶴語帶輕蔑，不禁心中勃然大怒，一面惱他言語間侮辱了殿下，又隱隱為他對阿日斯蘭的貶低感到不值。阿日斯蘭為嘉楠所做的犧牲只有他與額爾德穆圖知道，兩年多以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敬佩與感激與日俱增，又怎能容忍廷鶴輕飄飄“蠻君”二字。

垣鈞心中有氣，心道，你也不知道被那奕賊灌了什么迷藥，又或者被許諾了什么，如今花言巧語過來哄騙陛下。就是這個小皇帝，他想起當(dāng)日玉瓊所說那個極像殿下的替身，只怕也未必是什么真貨。所以才會一副視皇位如浮云的模樣，只怕要哄了殿下回去，又不知道要生什么事端。

忽而他心念一轉(zhuǎn)，以前一直隱約隔了一層的迷霧似被廷鶴撥開，殿下過去兩年多賴與北汗一直清清白白。但北汗肯做出如此犧牲，后宮又如此清凈，難道不是因為......他隱約有點興奮，以前怎么就沒想到呢！殿下大安之后，天下之大，又該往何處去，倒不如......

那些以后再說，此刻倒是斷了這逆賊的念想才好。故而垣鈞話風(fēng)一轉(zhuǎn)道：“殿下當(dāng)年忍痛離別以性命生下來的孩兒，何等傷心。如今阿迪亞就是她的命根子，廷大人難道又要她母子分離？”

廷鶴怎會知道阿迪亞只是養(yǎng)子，聽這么一說，自然是嘉楠新生下的孩兒了。算起來，應(yīng)該是離了天南一年多就懷上了胎。想到這里，不禁為奕楨不值，但嘉楠到底也是他小主子，表面上又是奕楨叛逆在先，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喟嘆了一聲。垣鈞冷聲道：“廷老還有什么見教，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垣某當(dāng)值了，恕不能久陪。”

廷鶴看出來垣鈞對奕楨成見頗深，多說無益，只得道：“請統(tǒng)領(lǐng)轉(zhuǎn)告殿下，老朽陪小公子在此等候，還望殿下務(wù)必賜見。”

垣鈞心中暗道：見你個鬼呢！ 口中卻說：“垣某自然轉(zhuǎn)達(dá)殿下，見與不見，殿下自有定奪。”

這下出去自然無需蒙面了，他出了房門，眼中精光一閃，廊下三三兩兩或勞作或聽差的幾個從人，分明是從前奕楨親衛(wèi)中的心腹，有兩個還和他切磋過，都是有數(shù)的好手。哼，這廷鶴的目的不問也知了，自然是做了那奕賊的走狗。他也不理那兩人放下手中的活計要過來寒暄的樣子，恍若未見般走了。

待出了院子，他狀若無意地回頭看了看，把院子和周遭的模樣記清，施施然走了。

阿日斯蘭下朝剛回到寢宮中，有內(nèi)侍來報：“垣統(tǒng)領(lǐng)求見大汗，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阿日斯蘭不知道是否嘉楠那邊出了什么狀況，趕緊道：“快傳！”

垣鈞剛剛?cè)雰?nèi)要見禮，阿日斯蘭急道：“免禮，可是惠和妹妹有什么事？”

垣鈞抬眼見阿日斯蘭焦急上火的樣子，心中更是篤定了幾分，于是開口道：“殿下無事，小的有一言要面奏陛下一人。”

阿日斯蘭一聽嘉楠無事，先安心下來，隨后遣出了室內(nèi)的侍從道：“垣統(tǒng)領(lǐng)請講。”

垣鈞見他對自己毫無提防，心中更是不免感動，于是也不再有什么保留，開口道：“垣鈞今日前來，原是自己的主意，殿下并不知情，陛下盡可放心。”

阿日斯蘭點點頭道：“朕知你對惠和妹妹忠心，無論什么事，但說無妨！”

垣鈞面露異色：“說來慚愧，垣某學(xué)藝不精，今日......”

作者有話要說：　　自我放飛了兩周多，有些公事私事繁雜的緣故，也有卡文的緣故。以前每天都要點開看看點擊啊收藏啊留言啊，最近兩周有點不敢點開，怕收藏跳水，怕留言挨罵。想不到看到愛卿的鼓勵還有澆灌的營養(yǎng)液，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的話不多說，會好好寫文來回報大家的。

☆、燕王

北人性子粗獷，翰兒朵再怎樣華美，到底比不得木石之筑，修建燕宮之時，便極盡宏大。問政之處不必說，就是阿日斯蘭的寢殿也甚為闊大。垣鈞在奏報之前心中一片熱切，奏報完畢之后，見上首阿日斯蘭凝神無言，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這屋宇空闊，近侍都被遣出，越發(fā)顯得空落落的。他偷眼看去，阿日斯蘭為君日久，心思少有寫在臉上，如今雖然沉默，眉宇間卻頗有幾分動容。

阿日斯蘭也沒讓垣鈞久跪，只沉默了一會兒便說到：“垣統(tǒng)領(lǐng)請起，你是好意，朕甚是感激。此事關(guān)系重大，不可輕舉妄動。”

垣鈞聽得他不允，不由有些泄氣，正要再勸，阿日斯蘭擺擺手示意，接著說到：“朕無意瞞你，你家殿下，朕心悅神往之。只是......”他語氣誠懇，又帶了幾分悵然“......強求不來，更無意欺瞞。端看長生天之意吧。”

說到最后，他聲音了又不由自主帶出一點點傲氣：“朕既然是長生天眷顧垂青之人，征服得了這大漠草原，又何愁不能贏得惠和的芳心。”

這么一番話吐露出來，垣鈞先時還想再勸的心思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氣勢壓了下去。阿日斯蘭長相上融合了父母所長，身量高大健碩，五官雖然有高鼻深目的影子，但仍舊隨母親帶了南朝的精致細(xì)膩，久經(jīng)沙場又常年身居上位，果敢堅毅之外也有矜貴成熟的氣質(zhì)。他家公主自然是千好萬好，但眼前這個自信大方的男人也確實配得上他的殿下，又何須搞那些莫名堂的小動作呢。

垣鈞正要退下，阿日斯蘭注意到外間侍從已經(jīng)在門口晃了第三次，揚聲道：“進(jìn)來回話吧！”

那侍從心急火燎地進(jìn)了寢殿回稟道：“稟大汗，瑪莉卡公主不知道哪兒聽來了阿爾捷金馬的閑話，帶了人去盛樂宮尋貴人的不是了！”

此言一出，阿日斯蘭和垣鈞都穩(wěn)不住了，盛樂宮正是嘉楠的居處。嘉楠身份敏感，一向深居淺出，身邊服侍的除了玉瓊與惠和衛(wèi)隨行之人，只有阿日斯蘭親自調(diào)撥的親信宮人。宮中他人不知她的來歷，只知道大汗看重非常，但又沒有個名分，平日里言談間若要提起只說盛樂宮貴人含混著。

阿日斯蘭身邊本沒有其他女眷，向來宮中這么含混著也沒甚么大事。這瑪莉卡公主是隨大宛國的嫡公主，隨大宛王子出使而來。大宛從前本是北漠屬國，后來北漠各部分裂，大宛也樂得把納貢之事糊弄過去。如今阿日斯蘭一統(tǒng)各部，北漠日漸強盛，大宛王審時度勢，又與北漠親熱起來。打聽得阿日斯蘭如今不僅尚未立有可敦，連夫人、側(cè)妃也一概全無，不禁破天荒的在使團(tuán)里丟了自己年方二八的小女兒瑪莉卡。

有流浪的吟游詩人曾夸贊美麗的瑪莉卡公主膚白如雪，眼眸如同藍(lán)寶石，嘴唇如同玫瑰花瓣那樣嬌艷，正是大宛國最耀眼的明珠。大宛國王才不信那些坊間的怪話，說這個未娶親的北漠大汗遲遲不娶，是因為在男女之事上有什么不對勁。這新上任的汗王立足未穩(wěn)，后宮的空虛無非是要用來鏈接最有力的姻親罷了。小小的大宛自然比不上北漠驍勇的部落王公更值得籠絡(luò)，想想那汗王的母親，可敦之位只怕將來說不定又是一位南朝的宗女，以換取那源源不斷的鹽鐵瓷茶。

那北漠把持著天南與西域的商路，西域所向往的南朝好物，樣樣都要經(jīng)過北漠之手。過去北漠四分五裂，西域各國各顯神通，如今這新的拓跋汗年輕不大，處事卻老道，大燕城這么一修，所有的行商漸漸都匯聚在了燕城的周圍，下一步恐怕就是要重啟當(dāng)年他母親北嫁之時開啟，又被他兄長作亂所中斷的南北互市了。

大宛國王歲數(shù)有些老了，老人見得自然多些，聽的也多些。南朝這些年的亂子也由探馬和行商傳到了大宛宮中，聽說南朝如今當(dāng)政的是老皇帝的女婿，掌軍的大司馬，當(dāng)年射殺了這位拓跋汗的兄長一舉成名的。按說兩國是血仇，但從不聽這位拓跋汗有為兄報仇的打算，那邊南軍聽說趁雪災(zāi)殺入王庭一回，到底也沒見動了拓跋汗王的根本元氣，倒是聽說把北漠留守王庭的兩個大部損傷慘重，兩個部落的王公一死一重傷，如今已經(jīng)編入拓跋家直屬大帳的麾下了。

南朝老皇帝還剩下一個小公主，聽說姐姐姐夫都不待見，年紀(jì)諾大，也沒有個婚配，這豈不是比當(dāng)年的寧國公主更加名正言順。不親香的姐妹嫁到北漠吃沙子喝馬奶也沒什么可舍不得的。這可敦之位，只怕就是給這位南朝小公主留的。

大宛國王自詡把情勢算得清楚明白，這拓跋汗如此忍得，稱得上心機深沉，老謀深算，實在不容小覷，北漠有了這樣的君王，來日國力強盛指日可待，故而他巴巴得將女兒送過來。若是那拓跋汗自己看上了，留下了瑪莉卡，自然不算大宛國壞了他的好事，反而要對大宛國以禮相待；若是他美色當(dāng)前，仍舊能忍住了不提，也必能感受到大宛國的示好，待將來南朝的可敦嫁入了燕城，后宮中仍有瑪莉卡的一席之地。至于說阿日斯蘭不為所動這種事，大宛國王倒是從未想過，他對自己的女兒的美貌甚有信心，天底下還有不愛美人的男子嗎！

瑪莉卡年紀(jì)尚幼，哪里知道自己父親的那么些花花腸子，高高興興隨了兄長來北漠出使，見了這英俊偉岸的汗王，心中倒是頗有幾分羞意的。大宛國捧著她的男子不知凡幾，只是那些毛頭小子，哪一個比得上拓跋汗這樣的上國君王呢。哥哥從旁閑閑吹了幾句風(fēng)，阿日斯蘭為著阿爾捷金馬對她們一行也頗有照顧。在瑪莉卡看來，這大汗別人說起來威嚴(yán)莊重，對自己倒是十分的和顏悅色，這還有什么別的緣故呢，自然和其他男子一樣，深深愛上自己罷了。

若是阿日斯蘭后宮佳麗眾多，瑪莉卡到底是宮里長大的女子，也說不上有什么特別的醋意。偏偏她打聽到這偌大的后宮，竟然不是傳言中那樣沒有女眷，不僅有一位寵姬，甚至還有一個孩子！不僅如此，因為阿爾捷金馬飼養(yǎng)不易，馬夫也是大宛送來了。因為聽說這兩年阿爾捷金馬接連死了三匹，實在罕見，瑪莉卡擔(dān)心是馬夫飼養(yǎng)不利，召來一問，更是氣昏了頭。那寵姬不知道中了什么妖術(shù)，隔幾個月就要給天馬放血醫(yī)治，那三匹馬竟都是活生生失血而死的！

各國只知道汗血寶馬是至寶，哪兒知道這阿爾捷金馬天生產(chǎn)仔不易，繁衍極難。就是大宛國內(nèi)，也不過區(qū)區(qū)百十來匹，不是為了交好北漠，這馬是絕不會外流的。就是大宛國的王室成員，也未必人人都有，她瑪莉卡也只有一匹，愛如珍寶。這無名無分的妖姬，不知道得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怪病，竟然活生生害死了三匹寶馬，也不知道給拓跋汗下了什么迷藥，實在是罪不可恕！

瑪莉卡怒火中燒，又自詡已經(jīng)得了拓跋汗的傾心，那妖姬聽說剛生了孩兒不久，正是不能邀寵的時候。何況生了孩兒也沒有個名分，想來比起一個女奴也好不了多少的身份，正好把她打殺了，也好絕了一患。

阿日斯蘭帶了垣鈞趕到盛樂宮的時候，恰正看見瑪莉卡持了她鑲金嵌寶的馬鞭在抽打盛樂宮的大門出氣。盛樂宮宮門緊閉，門外空無一人，想來是嘉楠不欲生事，叫人避了。

垣鈞心頭火起，他的殿下是何等身份，瑪莉卡這樣所謂的番邦公主，若是在天南朝中，母國勢微，連到嘉楠面前請安的資格都未必能有。如今這樣一個蠻族丫頭竟然敢到嘉楠居處之外滋事，所謂主辱仆死，他哪里還有臉站著，不過因為是客居，主人又在旁邊，才極力忍耐，端看北漠大汗如何行事了。

瑪莉卡帶人來滋事，滿心以為這妖姬必要跪在自己面前苦苦求饒，不想盛樂宮中的人竟然見了自己阿日斯蘭帶人前來，竟然敢叫她吃閉門羹，氣得她只好抽打?qū)m門出氣。

其時晴光瀲滟，盛樂宮正是大燕宮中景致最美之處，宮門外花木扶疏，瑪莉卡一身火紅的衣裙，頭戴著大宛國女子喜愛的珠玉寶冠，長長的金流蘇隨著黑黑的發(fā)辮垂在臉側(cè)。她生的極好，就是發(fā)起脾氣也別有一番嬌俏動人。見阿日斯蘭帶人趕到，她一跺腳沖上前行了一禮，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用北漠話說到：“可汗，瑪莉卡在這里一個女伴都沒有，好生無聊。聽說這里住了一個極美麗的姐姐，特地來找她結(jié)識玩耍，不想這位姐姐好生無理，連門也不讓瑪莉卡進(jìn)哩！”

見嘉楠閉門不出，未受什么沖撞，阿日斯蘭先放下了半顆心，垂了眼到：“她愛靜，不慣結(jié)交，燕城住了好些王爺?shù)募揖欤娜辙k個賽馬會，公主可認(rèn)識些朋友。”

瑪莉卡一聽，知道這茬兒是找不成了，見阿日斯蘭雖然沒有責(zé)怪，但也并沒有向著自己，見好就收，甜甜一笑道：“那是瑪莉卡冒昧了，就不多打擾了，大汗不許誑我，賽馬會可要早點辦起來哦！”

阿日斯蘭掃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側(cè)了側(cè)身道：“公主先回吧。”

瑪莉卡眨了眨眼，帶了人行了禮告退。阿日斯蘭向身邊一個小圓臉的近侍使了個眼色，那名叫曼塔格日的近侍上前道：“奴與公主帶路。”引著瑪莉卡一行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