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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饈佳肴流水樣的上到席間,東瀛來的舞姬、西域來的雜耍、梨園司的細樂在演池中輪番上陣,出盡百寶。席間眾人也有見慣不驚的,也有拍手叫好的,也有分心他顧的,比如嘉楠,總放了大半心神在謝皇后身上。
皇帝等各自祝了酒,常山王先領頭向太后等敬酒?;实坌闹姓鯌趯毴A寺之事,只神色淡淡地舉杯淺淺飲了一口便將杯子放下,謝皇后也只端了蜜水輕輕啜了一口。常山王想到歷年帝后皆有勉勵之語,心中不安,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便多言,自回了座位。
自過了亥時,嘉楠就有些坐立不安,慣例年關是要守歲的,太后年紀大了早回了慈寧宮?;屎蟠藭r卻不能就走,翰林院欽點了伴宴的幾位翰林作了應制詩呈上來,少不得還要陪著皇帝一一看過。
忽而殿外傳來一塊三慢的更聲,緊接著便有司更的中官在殿外拉長了聲音頌到“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時!”。
殿內的歌者便應聲而唱“龍鳳祥,日月光,四海升,開城疆,仁智信,禮儀忠,敦厚德,列圣王,承天道兮,壽永昌,昊天成命,化萬邦”
殿中眾人自皇帝起,齊齊叫好,然后皇帝攙著皇后起身,欲緩步出殿觀看儺儀。嘉楠目光隨著謝皇后而動,恨不能沖過去扶她歇下。
謝皇后剛下了第一階,忽覺腿間一股熱流直下,停下腳步,沖皇帝又是欣喜又是抱歉地一笑道:“陛下,臣妾怕是要生了?!?
皇帝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嘉楠已經吩咐品蘭道:“去,叫配殿候著的產婆太醫帶著東西速來!”然后自己沖過去扶住了謝皇后對皇帝道:“父皇自去主持儺儀,兒已命了產婆太醫候在配殿,此刻已經吩咐下去了,須臾便至。”
皇帝來不及欣慰,只贊賞地看了嘉楠一眼,又指了淑妃與德妃留下陪伴,自帶了眾人往殿外去。
玉階之上,龍椅與鳳塌都極寬大,謝皇后先前便是與皇帝同坐的龍椅,太后與華妃共坐的鳳塌,此刻他欲往鳳塌行去,嘉楠手下使勁捏了一把,把她往龍椅方向推了推。謝皇后雖然不解,但見女兒早有準備,行事極有章法,也就遂了她的意。
謝皇后剛剛躺下,穩婆太醫都急奔而至,太醫先號了脈,又避開了讓產婆檢查,產婆看過言到:“羊水已破,只開到二指?!?
太醫點頭道:“無妨,臣速開催產湯?!北阆铝擞衽_,在金階之上指揮弟子架起藥爐,取了早備好的藥草煎制。
玉臺之上已有小太監在女官指揮下擺好了屏風,以便謝皇后在內安心生產。
謝皇后抽空抓了嘉楠的手道:“楠兒,盡可放心,此處不是你一個女兒家好待的,快出去尋你父皇?!笔珏c德妃也相勸。
嘉楠搖頭道:“母親勿要分心,女兒不會走的。” 一面不時往殿外探去,似有什么事懸心不下。
果然,還未過得一刻鐘,有宮人擁著華妃也往殿內來,華妃一路噯喲聲不斷,竟似是也要生了。
嘉楠心中暗嘆:果然這倆孩子還是要先后腳的出來,只是華妃再不能如前世一般,生出一個“誕于龍椅之上”的孩兒了。
華妃還未破水,只是陣痛的厲害。好在嘉楠早有準備,產婆太醫并藥材一應都是足足的。產婆給華妃看過,安慰道:“娘娘且省些氣力,只怕還有好一陣呢。”
皇帝在殿外主持儺儀不免有些心不在焉,但歲之大典,容不得馬虎,又見下方表演的各小兒,不禁又生出一點期待:正月初一,皇家即將連著出生兩個孩兒,實在是難得的祥瑞。
一時又想到嘉楠的充足準備,不由感嘆,幸而女兒實在細心周道,若是皇后與華妃兩個著急送回產室,或者臨時急召產婆太醫,豈不是要誤事!
待得儺儀演畢,煙花四起,那扮了童男童女的孩兒被眾人將將抬起,眾人歡呼之際。殿內有女官一路急奔而出,向皇帝稟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誕下一名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帝大喜過望,還未來得及發話,又奔出一名女官道:“恭喜皇上,貴妃娘娘誕下一名小皇子,母子平安!”
一時群臣齊齊跪下相賀,又有喻翰林出口成詩道:
儺舞辭舊歲 花火迎新年
元日重雙慶 龍門兩麟兒
賀聲徹宮宇 歡言上九霄
國祚長綿延 千秋萬世朝
詩倒也罷了,難得喻翰林有急才,又做得這樣應景,皇帝一高興便道:“好好好,既生在豫慶殿,愛卿又做了此詩,那大兒乳名便叫豫慶,小兒就叫重慶罷!“
一時闔宮歡慶不提,皇帝轉身直奔大殿,沖到謝皇后塌前,早有嬤嬤抱了兩個孩子過來,倆孩子湊在一起,都粉團團玉雪可愛。皇帝雖說不欲華氏有子,但果真生下來又不一樣,本來子嗣不豐,如今一下得倆,簡直喜不自勝,一手抱了一個逗弄。
一時又謝過皇后與貴妃,又抱了孩子“豫慶”“重慶”的喊個不住。
前世謝皇后與華妃也是在殿中生產,華妃倒罷了,如今次一般順利。謝皇后破水雖早,宮口卻遲遲難開,太醫來得晚,耽擱了大半天才煎了催產湯又待皇后服用下去,謝皇后已是被折磨得去了半條命,最后方才掙扎著生下了孩兒。此次生產大大傷了謝皇后的身子,故而嘉楠實在緊張,前往豫慶殿赴宴之前,特特命了穩婆太醫等攜了各色用具、藥材在配殿等候,果然就派上了用場。
待到了初一一大早,太后剛睜了眼,便有宮人上稟喜訊。太后自然喜不自勝,一疊聲的打發人備輦去儲秀宮。還是桂嬤嬤上前耳語了一句,太后方扯了嘴角道:“擺駕坤寧宮”。
自坤寧宮探罷皇后,夸了幾句四皇子,太后急急忙忙又趕往了儲秀宮。一進門抱了五皇子在手,華太后就不舍得放下來,低頭看了五皇子眉眼道:“這孩子,簡直和他父親小時候一模一樣,長大必定是個有福的!”華妃在榻上忙說到:“有母后垂憐,這孩子真個是有福的?!?
華太后心中微嘆,輕輕沖華妃點點頭道:“芷凝,你放心,有哀家一日,且看顧這孩子一日。便是將來,也必定保他做個富貴王爺?!币娞笠呀浲耆艞墸A妃恨得氣血上頭,還不得不敷衍道:“母后慈憫,芷兒與重慶全仰仗母后了?!?
消息傳到宮外,謝、華兩家自然不提,京中高官顯貴都紛紛上了賀表?;实壅遄枚嗳?,終于選了蕭嵩、蕭嶠與四皇子、五皇子做名字。為了讓謝皇后安心做月子,嘉楠興興頭頭的每日里吩咐照顧蕭嵩的乳母嬤嬤這樣那樣,十分有章法??粗畾q小人兒,倒像自己親帶過孩兒似的,帝后不免又感嘆一回。
展眼到了正月十五,嘉楠一早報備了要出宮看燈,又私下給帝后說了要去公主衛中,因她行事日漸穩重,帝后自然是允了。
在宮中上元宴上打了個花胡哨,嘉楠就出了宮門,垣鈞帶了一隊人馬已在宮門外等候良久,一路護衛嘉楠入了公主府。
到了正殿花廳之內,謝青正陪了一人飲茶,言談間十分投契,正是奕楨。
垣鈞因出門迎候嘉楠,并未見得奕楨入府,此刻一見之下,大為驚訝:“今日出門前說有公主貴客前來,難道竟是奕小將軍?”
奕楨聞聲回頭,看見嘉楠,心中雀躍,當下站將起來。謝青自然向前見禮,奕楨方覺失態,正要見禮,嘉楠急道:“此處沒有外人,不必多禮?!?
謝青也沒有多想,請了嘉楠上座,方才扭頭與垣鈞說道:“青方入營之時,所予垣統領之治軍策,正是出自奕小將軍手筆。”
垣鈞大驚,往日雖長呼“小將軍”長“小將軍”短的,不過是虎豹騎軍職高,等閑兵士也與普通的百人將相當,奕楨又是曹督親兵,自然眾人口頭上稱呼要客氣些。然而他到底又不是真的曾領兵為將,也未聽說有什么家學淵源,怎么寫下的治軍策并非一味照搬兵書,十分務實倒像是積年的老帥所著。垣鈞看這奕楨不過十四,沖口而出:“難道奕小將軍竟然是娘胎里就開始讀了兵書不曾?”
奕楨微微一笑,眨眨眼道:“垣統領怎知不是有個老仙人有賜與我?”
謝青心中也有此疑,聞言不由也不假思索問到:“此話當真?老仙人可還有什么惠賜?”
奕楨哈哈大笑,偏不接話了,只坐下飲茶。把兩人急的心癢癢,謝青倒罷了,垣鈞在旁人面前還繃得住,在這幾人之前便露了少年人心性,見奕楨就是不答,忍不住伸手就要去奪了他茶杯。
不想他一伸手,也未見得奕楨如何動作,竟抓了個空,他自幼入了藍營,也是佼佼之輩,心中叫激起好勝之心。于是手上使上了青影中的小擒拿功夫再抓過去,不想幾招連連變過,竟然叫奕楨眼皮也不抬的一一化解了去。
嘉楠方才出言止道:“其中內情吾盡知,此策為奕楨自作,不必妄自猜疑?!?
謝青喃喃道:“竟然果有生而知之之人!”
嘉楠沒有繼續解釋,反而另說了一事:“本宮今日有兩事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