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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帶著女兒在甄家坐立不安，走是不能走了，留下協(xié)助喪儀又要看娘家諸人的臉色。尤其是甄家大爺?shù)溺叟玮暎呀?jīng)被聘了皇子妃，歡歡喜喜等待欽天監(jiān)卜出吉日備嫁，眼下說不得要服齊衰一年。但家中父母并叔嬸都是斬衰三年，婚事是沒法操辦的。再則祖母本已有了春秋，此刻一病倒，也不知道是否熬得過，這三年中再生任何變故，她豈不是要拖到十□□再出嫁。她甄鈺倒是等的起，大皇子可等的起么。

甄家待要尋嚴(yán)永泉的不是，然這里頭牽扯到甄家出嫁的姑子甄婉，與夫家一言不合，跑回娘家兩個月，姑爺三番四次來接不回去，那甄氏女還要不要嫁人了。別的甄家女倒也罷了，好容易出了一個皇子妃，難道能傳出這種名聲么。說不得只能捏著鼻子認(rèn)了，請人來看過，報了一個中風(fēng)暴卒了事。

蕭峻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練字，因蕭峻尚住在宮中，甄家自然是不能上門報喪的，只轉(zhuǎn)托宮人代稟。傳訊的太監(ji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甄尚書的死訊一說，蕭峻心頭大恨，立時抓起鎮(zhèn)紙就砸到硯臺之上，反過來彈到筆洗里，把上好的薄胎青瓷蓮花洗砸個稀爛，水混著硯臺上的墨汁，滴滴答答淌了一桌子都是。

想那甄鈺不過中上之姿，作詩不過爾爾，他蕭峻當(dāng)日沒口子的夸贊難道是瞎了眼么，還不是想著吏部乃六部之首，掌四品以下官員的任命升遷，實在是籠絡(luò)朝臣的不二之選。難得父皇并未作梗，竟然允了，難道不是有心默許，想一試自己能力么。甄尚書一死，甄家?guī)讉€兒子統(tǒng)統(tǒng)都得丁憂，甄鈺還算什么，真是白白浪費(fèi)一個皇子正妃之位！

皇帝早得了消息，沉默了片刻，未置一詞，待得甄家的報喪并丁憂折子上來，他便批了準(zhǔn)字，又使人命大皇子替他上門吊唁。待批完了折子，便徑直往坤寧宮去。到了坤寧宮，恰見嘉楠陪著謝皇后在小花園的淺溪旁喂魚兒。謝皇后坐在軟塌之上，嘉楠拿了魚食在溪旁逗弄，正是其樂融融。

皇帝止了皇后見禮，在一旁坐下，嘆口氣道：“峻兒定下的甄家姑娘的祖父沒了。”謝皇后吃了一驚道：“甄老太太不過五十許，甄大人想來也相差不遠(yuǎn)，平日里也沒聽說有什么癥候啊，可是意外？”

皇帝道：“說是暴卒，這里頭也確實牽扯了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不說來污你耳朵了。峻兒擇的這一妻一妾，著實令人氣惱。”

謝皇后默了片刻道：“峻兒雖不是臣妾親生，但也是親手養(yǎng)大的，娶妻不賢毀終身，妾不能眼睜睜看他落入火坑。若是陛下查明果真不像樣，還需決斷為好。”

皇帝嘆道：“也是一時不查，想著遂了母后心愿，過后方讓人查知。此刻圣旨已下，倒騎虎難下了。”

謝皇后嗔怪道：“這說不得是要怨陛下了，怎么也是皇長子，怎可輕忽。”

皇帝叫這一句觸動心腸：“梓童，你總是為他想這樣多，安知這孩子是為了什么說動的他祖母擇了這幾家？吏部尚書、禮部侍郎、忠遠(yuǎn)將軍......他倒不怕一口吃撐了。”

謝皇后仿佛不敢置信，目光幾乎呆住了：“陛下，峻兒還是個孩子，明年才十五呢，或許是有小人挑唆，陛下千萬要相信自己的孩兒。”停了一下又說到：“圣旨下了也不能出爾反爾，不若再給甄家一個恩旨，許甄姑娘在家清凈守孝，臣妾這里細(xì)細(xì)挑四個嬤嬤過去教導(dǎo)禮儀，若有什么不妥處，這幾年時間務(wù)必把這孩子掰過來，待甄家除服后再辦大事。但若確實朽木難雕，說不得要請欽天監(jiān)重新占卜，若果真不諧，咱們家也只好霸道一回，好好給甄姑娘另指一門好親便是了。陛下以為如何？”

皇帝點頭道：“你這樣確實也是一個不得已的辦法，便是如此吧。”

自坤寧宮出來，皇帝悵然喟嘆，“或許有小人挑唆”幾個字，倒是在他心頭久久不能散去。以至于心念一動，吩咐御輦往儲秀宮去。自華貴妃有孕以來，皇帝也時有探望，只是不比皇后處每日都要去一遭。故而皇帝一到，儲秀宮上下一片殷勤，華妃更是面上生輝，眉開眼笑。皇帝方一坐下，便又拋出甄家之事。

華妃早有耳聞?wù)缟袝硭溃闹衅鋵崢O稱意的。捧出蕭峻不過是為了擋在前頭替她與坤寧宮打擂臺，又不是真?zhèn)€弄出來爭太子之位的，蕭峻一出手就把吏部、禮部、軍中都插了一腳，她心中是頗為不滿的。如今見蕭峻的姻親先廢了最重要的一頭，華妃就差沒有拍手稱快了。

但既然皇帝這么一說，她少不得擺出一副解語花的模樣，柔聲道：“這可如何是好，常山王雖說明年才十五，但等到甄家除了服，再將六禮行完豈不是要拖到十□□歲。”

皇帝有心一試探，問到：“朕聽說這甄嚴(yán)兩家似有不諧，依你之見該當(dāng)如何。？”

華妃心道，甄家既然已經(jīng)廢了，恰是最好的皇子妃，可不能輕易換掉，于是柔聲說到：“甄嚴(yán)兩家是姻親，能有什么不諧呢，想來是坊間誤傳。既然圣旨已下，甄姑娘已是蕭家人，按說民間熱孝內(nèi)嫁娶也是有的，若要守孝，待齊衰一年過了，尋本家族人代為發(fā)嫁也就是了。”

皇帝一聽，心涼了一半，又聽得華妃道：“大殿下眼看也漸漸長大，身邊不能沒有個知疼知熱的人。依著臣妾，既然孺子已定，便先納入府中，殿下也好有貼身服侍打理家務(wù)的人，如此這樣，便是正妃一時不能入府，倒也不是很要緊了。“

聽了華妃一番生怕常山王府里亂子不夠多的鬼話，皇帝剩下的那半截心也一并涼了，也沒有再提此事，囑了兩句安胎的話，便拔腿走了。

謝皇后動作很快，當(dāng)日便細(xì)細(xì)挑了四個嬤嬤送往甄府，又下了恩旨命甄鈺專心守孝。華國夫人本來還在籌謀如何往幾家下人里布上眼線，不意皇后不聲不響便搶在了頭里，心里著急，趕緊命人把消息送入宮中。華貴妃于是也挑了四個嬤嬤并十幾個宮人，在太后面前打了個花胡哨，以太后的名義把嬤嬤分別賜到嚴(yán)、朱二府，又往甄鈺等人身邊送了宮女若干。

到了首七第三日，常山王蕭峻先遣了人送過祭禮，次后換了素服，啟了郡王儀仗，親來致奠。蕭峻見皇后太后對甄鈺皆有加賜，想來圣眷極濃，頗為看重，倒不便對甄家過于冷淡，故而致奠后又應(yīng)請入內(nèi)室飲茶稍坐。待其敘話之后，告辭回宮，不期路過回廊，隔了花墻見內(nèi)院里一少女正在嗚咽，一個丫鬟正在一旁耐心勸慰。看其背影素服銀釵，腰肢盈盈，別有一番可憐之態(tài)，聽其聲音嬌柔婉轉(zhuǎn)，倒是有幾分耳熟，一時忍不住腳步有些踟躕。

那丫鬟在旁說到：“小姐還請忍耐，名分已定，甄小姐將來是皇子正妃，要教訓(xùn)幾句，也是無法。”

那少女哽咽著開口道：“我何嘗不知呢，自小于我與她們表姐妹倆便是嫡庶有別，將來更是妻妾有別。甄姐姐有教于我，自然只能聽從便是，姐姐心里不痛快，把氣撒出來也就好了。”

蕭峻此刻已經(jīng)聽出那少女便是嚴(yán)秀卿，想來是隨了嫡母來外家吊唁，受了甄鈺及嚴(yán)淑卿的氣，故而在此偷偷啼哭。蕭峻聽了心中甚為不快，想不到這甄鈺竟是個如此霸道的性子，想來日后常山王府之中，妻妾只怕難以相安了。好在這個嚴(yán)秀卿倒是好性兒，頗肯忍讓，日后自己私下多多體貼一二也就是了。一時想到當(dāng)日秋千架前姣花軟玉在懷，他不禁身上有些發(fā)熱。

待得蕭峻遠(yuǎn)走，那丫鬟悄悄湊到嚴(yán)秀卿耳邊道：“小姐，王爺好像走了。“嚴(yán)秀卿漸漸收了聲，低頭帶了丫鬟往嫡母處尋去，一面心頭暗暗想到：聽風(fēng)聲甄鈺一時不能成婚，那自己也好不了哪兒去，倘若那朱家姑娘先進(jìn)了王府，籠絡(luò)住王爺?shù)男?.....

連著好幾日，嚴(yán)秀卿都在苦思如何早日接近蕭峻，她這小心思叫華妃借太后之手送來的宮人看出端倪。在暗暗與宮里通過消息之后，一個叫珠兒的宮女這一日狀若無意的同一個叫寶兒的宮女閑聊到：“臘月十九，大殿下還去寶華寺么？”

那寶兒道：“怎么不去，大殿下的生辰乃是親母的忌日，大殿下年年都要去寶華寺燒香祈福的。”

嚴(yán)秀卿聽了心中一動，面上倒是淡淡地，坐臥如常。到了臘月初十這日，便與嚴(yán)老太太道：“祖母，十九日是姨娘百日祭，家里自然是沒有為姨娘辦事的道理。只是姨娘養(yǎng)了秀兒一場，秀兒想去寶華寺替姨娘做場法事。”

作者有話要說：　　配角實在太搶戲了......寫到嚴(yán)家這破事兒根本剎不住車，都可以單獨(dú)開一坑了 =^o^=

明天一定把秀小白蓮送進(jìn)常山王府。握爪！

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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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遇

寶華寺原來叫相國寺，位于鐘毓山的南峰靈秀峰，歷經(jīng)了三朝，經(jīng)數(shù)代擴(kuò)建，從山腰一直修到了峰頂。南朝天寶年間，有高僧發(fā)了宏愿，要在峰頂塑一座十方觀音像，化緣了近三十年，又請了工匠辛苦營建了十四年，方才竣工。十方觀音像落成開光大典那日，從大相國寺中及相鄰寺廟中來做法事的眾比丘、比丘尼圍圣像齊誦妙法蓮華經(jīng)。誦經(jīng)中途，云中有一束金光透下，恰恰籠住在觀音圣像及靈秀峰頂，光華璀璨，妙不可言，人皆稱是相國寺的佛緣，自此改名叫寶華寺。

常山王雖是中宮撫養(yǎng)長大，但謝皇后從未避諱過他的身世，在他幼時便著人帶他于生辰日拜祭生母，故而雖然常山王未有一日見過自己的生母，自懂事后年年生辰都自發(fā)的低調(diào)簡樸，到寶華寺中為亡母祈福，宮中一向夸他多有仁孝。

廖姨娘是妾室，嚴(yán)府中自然不會為其操辦喪儀，不過在城外姑子廟中停了幾日，尋了一塊好地葬下而已。嚴(yán)秀卿身有母孝原不應(yīng)出門，但嚴(yán)秀卿既然是為亡母做百日祭，又是去的寺廟，當(dāng)然另當(dāng)別論。嚴(yán)老太太有心通融，嚴(yán)夫人自顧不暇，故而到了臘月十八這日，嚴(yán)秀卿為免引人注目，換下了麻衣，只著了月白素服，別了兩朵白絨絹花，悄不聲的自角門上了一駕牛車，在幾個護(hù)院丫鬟陪伴之下去往了寶華寺。

寶華寺中是前兩日日便派人打點好的，寺中安排了一處潔凈禪院，并一個極老的知客接待。那知客僧法名圓通，實在老邁，走幾步便要帶喘，故而倒是不避女客，只是到底歲月不饒人，未免有些力不從心。好在他帶了一個七八歲小徒弟叫做韻達(dá)，雖然年紀(jì)小小，但是極機(jī)靈，說一知十，腿腳又靈便，圓通吩咐點取用什么，他跑腿張羅地極快，加之嚴(yán)秀卿要做的也不是大法事，故而這一老一少還周旋得來。

十九日一早，韻達(dá)便領(lǐng)了人來院中做法事，待法事做過，到了申時，圓通便命韻達(dá)帶著嚴(yán)秀卿去蓮心池放紙船。這寶華寺一向香客眾多，只在蓮心池畔，嚴(yán)秀卿便遇到了當(dāng)日在東籬園內(nèi)見過的兩位夫人，只是她素服在身，見人家沒有留意到她，也不便前去拜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