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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我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才八歲的弟弟,他不管去哪里,總是帶著一隻黑貓和一隻……大型犬?」無法用語言形容那種感覺,聶行風打了個手勢,「也可能是狐貍或者貍貓,抱歉,我真得不知道那是什么寵物,他還說那樣做是為了給它們帶來神力……」
想起小離那孩子氣的發言,聶行風苦笑了一聲,「不過他很乖巧,還懂得烹飪,對我也很好,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是什么時候認識他的,因為我并沒失憶,我記得其他所有人,連工作上的細微末節我都記得很清楚。」
「你曾出過車禍,聶先生,可能車禍導致你的一些記憶神經出了差錯,忘記了某些東西,你不需要為記不起來而煩心,你可以試著慢慢去適應那些你覺得陌生的人或事。」
說得很對,可是他總覺得有些事情很重要,重要到他必須要記起來。
「他們好像還對我隱瞞了一些事,我的家人還有朋友,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秘密,卻把我一個人擋在外面。」
顧子朝挑了挑眉,問:「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在架空你?是在……公司方面?」
「不是你想的那樣!」發覺顧子朝似乎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聶行風忙說:「事實上他們對我很好,簡直到了千依百順的程度,我那個本來很討厭做事的弟弟也變乖了,他行走不方便,還很努力地每天去上班,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可偏偏覺得不對勁兒,就好像每個人臉上都戴了一層面具,雖然很美好,卻不是真正的他們。
突然覺得有些煩躁,聶行風放下杯,問:「抱歉,我可以抽支煙嗎?」
顧子朝點點頭,聶行風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點著了,連吸幾口,又緩緩說:「說起生活習慣,我以前更喜歡喝咖啡,而不是熱可可;我非常討厭神算,可現在看到電視里的靈異節目,會很感興趣地看下去;我并不很想抽煙,卻偏偏抽得很兇,似乎潛意識里我在期待著什么。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那幾天我整夜睡不著,后來弟弟建議我搬家,于是我搬到了公寓頂層,才好了些,有時我站在鏡子前看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我很陌生……」
說到這里,聶行風搖搖頭,沖顧子朝苦笑道:「這算不算癔癥?」
「不,我很明白你的感覺,因為我自己也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通常這個時候,我就會放自己幾天假,把周圍一切都拋開,一個人出去開開心心玩上幾天。」
顧子朝笑著說,眼神掃過手上的病歷,上面寫著:感覺過敏,焦躁不安,有臆想、神智混亂現象,屬輕度癔癥,可能是車禍造成的精神刺激……
「旅游?是個好主意。」
顧子朝的提議對了聶行風胃口,他笑了,起身告辭:「今天就聊到這里吧,我晚上還有個董事會,要早些回去準備一下,改天再來。」
「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對健康和心情都不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謝謝。」聶行風穿上外套,出門時,遲疑了一下,又回頭問:「如果我說,我在車禍后會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你信嗎?」
「你說……陰陽眼?」顧子朝一愣,隨即笑道:「我是學醫的,不過不否認靈異的存在,我相信世上有許多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
顧子朝沒持否定態度,但聶行風從他一瞬間的猶豫中看出了他的不信,他笑了笑,說:「下次見。」
聶行風帶上門,走出去,心里很清楚不會再有下次,因為他不會再來了,沒人相信他說的話,雖然那些都是他切身經歷過的,再真實不過的東西。
比如,他看到小離陪那隻黑貓聊天,還被貓罵白癡,那隻不知是犬還是狐貍的寵物有時會變成人的模樣,還有隻皂衣鬼魂片刻不離的跟在睿庭身后,更詭異的是,那晚深夜他睡不著,跑去找弟弟聊天,居然發現那鬼附在弟弟身上,當時他們兩人在床上的那種契合真得超詭異,鬼魂還叫他主人,說他能看到,白癡弟弟卻說他已經變成了正常人,看不到……
實際上,他什么都看到了,似乎也明白了弟弟斷裂的脊椎奇蹟般癒合的原因,不過他不知道該不該去說破,或是像現在這樣一直裝糊涂。
聶行風出了大廈,開車離開,已是傍晚,天空淋漓飄著冬雨,所有一切都顯得那么迷濛。
是誰說過了冬至后陰消陽長,天會一天天變長?為什么他總覺得天依舊是那么短?
想起幾個月前被請去警署錄口供的情景,聶行風自嘲的笑笑,那位很風光的陳議員被殺了,據說有證據證明他是兇手,后來又說所謂的物證磁帶變成了空白,所以指控不成立,最后不了了之,不過,那天警署的氣氛很詭異,警員們都好像跟他很熟似的,那個叫魏正義的警察還很親熱的拍著他肩頭叫他董事長,弟弟說那幫傢伙都自來熟,他知道不是,他們是認識他的,不僅認識,還非常熟絡。
又被隱瞞了什么事吧,究竟是什么,一定要瞞著他?
心又開始變得煩躁,聶行風默默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簾,正胡思亂想著,前面岔口突然車燈一閃,有輛小綿羊從旁邊衝過來,聶行風急忙緊踩剎車,不過還是晚了,小綿羊被跑車的慣力撞飛到路邊。
聶行風忙停下車,跑過去扶騎小綿羊的男子,清雅的ck香氣淡淡飄來,他恍了一下神,問:「你沒事吧?有沒有撞傷哪里?」
「靠,你給跑車撞一下,看有沒有事!啊,我的手機電腦,還有文件……」
極清亮的嗓音,雖在發怒,卻依然帶著動聽的聲線,聶行風微微一愣,見男子摘下頭盔,也不看自己身上有沒有傷,先急忙撿起摔在一邊的公文包,查看后又轉看機車,最后看他,大叫:「車燈碎了,軸也撞歪了,啊,這里漆也全蹭掉了,我才剛買不久的小綿羊就這么報銷了,你賠!」
男子摘頭盔時,聶行風隱約看到他右手腕處有個淺淺的s疤痕,他愣了愣,一瞬間某段記憶突然騰入腦海,但沒容他細細品味,便很快又沉淀了下去,只獃獃看著眼前這個人。
很清雋的一張臉,五官柔和,額前秀發被雨打得有點兒濕,發下是雙淡藍眼瞳,因為生氣,瞳里水波瀲灧,在路燈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被狠狠瞪住,聶行風感到心房猛地一抽,怔怔問:「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帥哥,這搭訕話早八百年前就過時了,別以為套近乎就可以不賠錢,要不要我打電話叫警察?!」青年瞇了下漂亮眼眸,直接威脅。
「我賠!賠你一輛新車!」
被對方藍眸狠瞪,心情卻似乎無比歡悅,搞不清自己此刻這種古怪莫名的情緒,見青年揉著腿站起來,聶行風忙伸手扶他,說:「先帶你去看醫生,回頭我把賠款還你。」
「你真賠一輛新車?」
有點兒不太敢相信天上掉下來的這個大餡餅,青年疑惑地看聶行風,在得到一個肯定答覆后,他瞥瞥那輛跑車,乖乖,這車型夠拉風,他眼珠一轉,把自己的小綿羊鎖到道邊,拉聶行風跳上跑車。
「醫院回頭去,你先幫我跟上前面那輛車,別磨蹭,快點兒!」
「追人?」聶行風還沒搞清狀況,身體已下意識的聽從了對方的指令,開車直追前方一輛黑色轎車。
有人當免費車夫,青年在旁邊坐著沒事,上下左右觀賞了一下跑車內部裝置,一臉艷羨地嘖嘖嘴,又側頭看聶行風,忽然說:「不過說起來,你的確看著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啊,你不就是那個聶氏財團的總裁嗎?前幾天財經雜志上還刊登了你的照片。」
青年打開公文包,掏出手提電腦,在鍵盤上噼哩啪啦打了一會兒,很快屏幕上顯示出有關聶行風的資料,他看看照片,又看聶行風,「真的是你,不過你本人比照片更帥!」
他摸著下巴,藍眸里狡黠光芒閃耀,今天出門看過黃歷,說遇貴人,沒想到還真這么靈驗,堂堂聶氏財團的董事長喔,豈止是貴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呼金喚銀的招財貓嘛。
「董事長你好,我叫張玄,這么巧被你撞到,足以證明我們很有緣,哎喲……」
一個急剎車,張玄沒防備,身子整個向前撲去,還好他反應靈敏,只額頭輕輕撞了一下,他氣得眉頭一挑,不過想到對方金燦燦的身份,罵人的話及時縮了回去,掏出名片遞給聶行風。
「我在偵探社工作,以后你有什么案子,一定要關照我哦,打你八折,不,七折也行。」
心砰砰的跳,有種難以壓抑的震撼,茫亂情緒佔據了聶行風此刻所有神智,他接過名片,見上面寫著:左天偵探社張玄。
張玄!張玄!
并不十分特殊的名字,卻有種莫名的熟悉的親切感,有那么一瞬,他感到自己心中某處空缺的地方被嵌合了。
「開車開車。」見他們跟蹤的那輛車越跑越遠,張玄急忙提醒注意。
車重新開動起來,張玄側頭看聶行風,說實話,這傢伙側面看還真有味道,當然,正面看就更不用說了,不過剛才他盯自己的眼神好像很……曖昧,難怪會那么大方地說賠自己一輛新車,原來是有目的的,靠,他就知道天上不會那么便宜的掉餡餅,陷阱說不定倒有一個。
聶氏總裁是gay嗎?這么驚人的消息他怎么會不知道?張玄在腦里努力搜尋近期的八卦消息,又順便繼續瞅聶行風,在將所有資料去偽存真后,覺得他是gay的這一猜測不無可能,都沒聽說他有女朋友,要不是有問題,憑他年少又多金,怎么可能沒女生投懷送抱?
「那個……董事長,你介不介意我問個比較私人的問題?」
「你說。」小心翼翼中還帶了點兒狡黠的問聲,讓聶行風聽著想笑。
「你……那個,是不是喜歡男生?就比如……像我這種?」
問題問得好直接,差點兒讓聶行風再次踩急剎車,側頭看張玄,清雋雅緻的臉龐,還帶了點兒賣弄小聰明的俏皮,老實說,他不討厭,不僅不討厭,反而還有那么種異樣的親切感,可是,這跟喜歡男生區別很大,而且,他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得到回答,張玄清清嗓子,先發制人:「千萬別說喜歡我!首先聲明,我對男人不感興趣,但對錢很感興趣,你長的又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要是再出高價,我可能……」
「連自己的靈魂都會出賣……」很熟悉的話語,熟悉到張玄說上句,他可以不加思索地接上下句。
張玄被震住了,吃驚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說什么?」
「心有靈犀。」聶行風臉上浮起微笑,赤裸裸的金錢宣言,他卻偏偏喜歡聽。
一手控制方向盤,另一隻手掏出口袋里的香煙,平時都是心情不好時才吸煙,可是現在明明心情很好,卻有種想吸的衝動。
張玄沒給聶行風這機會,他剛把煙叼到嘴里,還沒等點火,就被一把奪了過去,還順便放肆地把那一整盒煙都沒收了,揣進自己口袋。
「不許抽煙,對身體不好!」吸煙這個動作跟招財貓一點兒都不般配,他一向是心情不好時才會吸……
咦?張玄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怎么會突然間有這種想法,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是自己剛套牢的招財貓,沒招財進寶之前可不能讓他因吸煙而導致那個什么abcd癌翹辮子,不過,這么名貴的香煙丟了可惜,廢物利用,回頭拿去孝敬老闆。
聶行風也愣住了,詫異地看張玄。
對!就是這種感覺!最近他一直狠命吸煙,也許就是在期待這種被阻止的感覺,可是家人好像都彼此商量好了,對他任何放縱的行為都視而不見,阻止他的居然是個毫不熟悉的陌生人,很唐突的舉動,卻又覺得那么自然。
誤會了聶行風的反應,張玄眨眨藍瞳,問:「你生氣了?生氣沒關係,你答應賠我的小綿羊不可以反悔喔。」
「不!」聶行風笑了,「我只是想對你說聲謝謝。」
車行到十字路口,交通燈變成黃色,那輛黑轎車沖了過去,聶行風卻剎住了車,張玄晃了一下,沖他大叫:「你干嗎停車?」
「你沒看已經黃燈了嗎?」
「黃燈行,紅燈沖,你當初是怎么考牌照的?!這可是我的大案子,你要是敢給我跟丟,我唯你是問!」
怎么連這種錯誤的交通觀念都跟他一樣?知己難求,看來該練練久不操刀的絕技了。
掃了一眼還在旁邊咋咋呼呼的人,聶行風笑了笑,輕描淡寫道:「放心,迄今為止,我還沒追丟過人。」
交通燈轉成綠色,聶行風笑容淡下,將油門一踩到底,車利箭一樣飛飆出去,張玄沒防備,又是一個猛晃,急忙系好安全帶。
傍晚高峰期,車流密集,不過對聶行風來說形同透明,跑車在他的掌控下將所有功能發揮到完美境地,透平引擎發出低沉暴音,漂亮的車身在車流間飛竄,或避或甩,如入無人之境,不多時便追上了那輛轎車。
張玄坐在助手席上被甩得東倒西歪,老實說他現在不是在坐跑車,根本就是在玩云霄飛車,不,連云霄飛車都絕對沒這么刺激,他緊緊抓住安全帶,呻吟道:「董事長,我不趕時間,慢慢開就好,我們是搞跟蹤,不是玩賽車,gameover!over!」
聶行風掃了一眼車上的時鐘,晚上的董事會看來他是無法出席了,不過無所謂,因為幫這個三流偵探搞追蹤似乎更有意思。
再看看身旁臉色慘白的張玄,聶行風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不,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一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