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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越集越多,聶行風幾次做出的破界指訣都被扯散,三人被困在當中,眼見檮杌狠戾無比,赤炎節節敗退,聶行風開始猶豫。
這里是帝蚩的地界,他打開了地獄之門,陰氣太重,壓制住了三人的靈力,在這里他們是無法跟他相抗衡的,除非……
聶行風看看顏開,忽聽一陣狠厲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刑,你連我的坐騎都打不過,就別妄圖跟我斗了,我會將你們一起封印在這無邊黑暗里,讓你嘗嘗永恆暗夜的滋味。」
聲如洪鐘,眾多魑魅被震得驚叫逃離,聶行風環顧四周,恍惚看到張玄隱在暗處,和帝蚩并立,他喊道:「張玄,你真要助紂為虐嗎?你忘了你今生的身份?」
「天師。」他似乎聽到張玄這樣說,聲線平淡冷清,不再有平時那份靈動。
聶行風愣了愣,忽然覺得自己也許該放棄對張玄的期待,他不再是自己期望的那個人,他只是萬年前冷情淡漠的海神而已。
冷風驟閃,檮杌頂頭向聶行風衝來,憤怒涌上,靈氣彷彿在瞬間衝破了所有防線,聶行風揚起犀刃,在空間劃過一道凄厲流光后,狠狠刺進惡獸的頂門。
巨獸發出震天高嗥,屈膝歪倒在地,誅殺了惡獸,聶行風剛松了口氣,忽見冷光閃過,是帝蚩法器射來的陰光,他忙翻身避開,赤炎卻躲避不及,被陰氣重重擊在胸口。
「不識抬舉的東西!」見赤炎被自己法器擊中,只怕重傷難愈,難得的可以助自己提高靈力的神獸死了,帝蚩惡狠狠罵道。
聶行風奔到赤炎身前,見他倒在地上的身影漸行淺淡,心口鮮血迸流,顯然回天乏術。
「抱歉,是我的錯!」握住赤炎的手,聶行風后悔不已,如果他早些當機立斷,解開顏開的封印,赤炎就不會身受重傷,這讓他如何面對霍離。
「我沒事。」
赤炎抬起頭,沖聶行風勉強笑笑,手掌貼靠在他掌心,聶行風心潮翻涌,聽他用心語對自己說:『您忘了我曾說過我們火狐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特殊神力?小狐是守護神,而我的就是可以無限復生的靈力,別擔心,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話音半路斷絕,赤炎垂下頭來,身軀化作火狐模樣,最終變成透明,一縷赤色靈氣環繞空中,漸行消散。
聶行風抬起手掌,掌心鮮血殷紅在目,他不知道赤炎剛才那番話是真的,還是只是為了安慰自己,他只知道帝蚩任性妄為,嗜殺天地靈物,不可原諒!
站起身,掌心合攏,手指相對彎曲,呈祈天狀,冷聲喝道:「五帝敕命,統攝萬靈,天地四方六合,從吾行令,真雷封印,為吾所解,破!」
雙指并起,赤光自指尖射出,直指向顏開額前,烈焰閃過,顏開額上的那道疤痕化作青煙消散。
那道疤痕是當年自己收服鬼影時,加附在他身上的封印,顏開集無數冤魂為一體,本身便怨念無邊,那道封印不僅可以鎮住他的怨念,還可引導他心中薄弱的正義,封印鎮了他上萬年,一旦解印,他心中怨念迸發,便如他曾經的名字一樣,真正化作厲鬼冤魂,而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也未必再能鎮住他,這也是剛才聶行風一直猶豫的原因,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已無從選擇。
「鬼影,記住你心中尚存的一絲善念,為善為惡,只在一念之間!」他喃喃道。
萬年封印失去束縛,顏開發出一聲戾吼,騰空躍起,銀色光芒乍現,映亮了原本的玄色衣衫,發絲被體內傳出的霸戾陰氣逼起,翩然飛揚,四周魑魅不堪其陰扈氣焰,驚亂逃竄。
帝蚩的結界可以控制道者罡氣,卻對顏開無用,愈陰晦黑暗,愈吸引他體內霸氣,封印帶走了他心底殘留的善意制約,只覺上下萬年,從未如此爽快過,陰氣在周身激蕩,燃起蕭蕭怨念戾氣,目露兇光,只想將眼前一切盡數毀滅。
四度空間開始劇烈晃動,帝蚩做下的陰獄結界在顏開的怨氣下傾傾欲墜,聶行風隨之拈出六合指訣,凌空飛畫,金光隨他手指飛舞,在空中刻出恢弘深痕,四周搖震得更厲害,終于在一陣轟天巨響后塌陷了。
眼前夜空繁星閃爍,似有驟然間的光亮,但隨即便被無邊黑暗掩蓋住了,原來帝蚩見他們脫困,顏開又如此戾猛,不敢輕敵,將法器亮出,墨鏡遮暗了天地,以儲陰勢,四面厲風呼卷,騰起萬千海潮,拍岸聲震耳欲聾。
聶行風立于天海之間,冷眼看顏開在空中飛舞利器,將那群來自地獄的魑魅魍魎擊得四處逃離,陰氣帷幔很快就被扯散了,只是天空依舊陰霾,遠方隱有閃電劃過,照亮滿天游盪陰魂,但隨即便被黑暗淹沒。
「戰神,亮出你的法器!」帝蚩立在對面海上半空,高聲喝道。
顏開的霸戾陰氣連帝蚩也有幾分忌憚,忙揮斥魑魅將他纏住,想到這里是張玄地界,又快到陰氣大盛時辰,不覺精神一振,揮舞法器叫陣,張玄卻站在遠處,冷眼旁觀。
聶行風俊目微瞇,眼神掃過張玄,見他眼簾淡垂,看不出情緒,不由嘆了口氣,不再多話,并指凌空飛畫,金光飛起,背后六合紋絡在他靈力揮斥下急速游走,金光閃爍,照亮了六位八方,屬于他的虎形神器隨之騰入空中,風火燃燃,匯成烈虎之形,呼嘯著沖帝蚩奔去。
「來得好!」
帝蚩發出吼喝,揚手亮起法器,耀出陰森墨光,光中是封印住的萬千戾魂,纏住烈虎神器,兩道爭伐身影籠繞進陰濛霧中,纏斗中轉瞬便是無數回合,但聽身下潮聲滔天,空中雷電交集,陰戾與剛正,卷雜到一起,賁騰于整個海界,撼人心弦。
不過所有一切都沒有波及到張玄,他只是站在遠方漠然觀望,他說過,在這場役中,他只是個看客,可是,不由自主地,微蜷的手指在輕微顫抖。
是緊張嗎?他想是的,因為這是一場撼動天地的爭戰,激狂而狠烈,濃匯著屬于魔的狠厲,還有天神的傲氣,讓他無法完全從其中抽離,心在一點點地悸跳,是興奮,但更多的是那份擔憂。
遙看前方,金芒漸散,聶行風行動漸行滯澀,虎神屈身發出低聲狂吼,奮力將墨鏡陰光迫開,但暗氣卻依舊愈積愈多,黑芒詭異地變化成縷縷絲索,自四面八方向聶行風圍來,陰氣太重,迫他無法提起全力攻擊,若非帝蚩顧忌他手中犀刃,不敢硬敵,只怕早就擊殺到近前了。
趁帝蚩被虎神阻住,聶行風喘了口氣,再看顏開,他在吸納無數陰魂后,戾氣更顯,眼眸如赤火,燃燒著無邊怨念,他知道自己再不阻止,顏開遲早會被帝蚩的陰氣所引,成為他的同類,到那時,再無人能制止帝蚩作惡。
看看愈加陰沉的天地,聶行風一咬牙,揮指在空間彈出六合罡火,阻住帝蚩進攻,靈體在海面上空飛速躍動,轉眼便飛出了爭戰陰界,來到一處凈地,俯覽海面,海上島嶼連綿,依稀是曾去過的那個金銀島附近。
聶行風神智一恍,記起當年他跟帝蚩在這里決戰的情景,島嶼群分散而成的圖形正是他行使六合神力印刻而成的,原來無論神或是人,都無法逃脫輪回的控制,離轉萬年,到最后又回到原點。
「原來我們都是沒有歸途的人。」他忽然笑了,心中默念:「今與夜魔同歸,雖死無悔!五帝,若我葬身于此,請收回賦予我的神力。」
雙掌合并,口中默念咒言,六合金光自后背旋繞游走,而后飛騰入空,罡氣在半空中匯成一道漫天金網,以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方卦位將海天一線籠在其中,做出六合結界。
這是唯有他才能做成的界術,當年五帝將六合令交給他,賦予他六合界術的神力,后來令牌隨他輪回凡間,幾經轉折后到了張玄手中,卻一直被張玄當成廢銅,直到他再次觸摸六合令,才收回它所擁有的神力。
做出結界,在心中默念顏開的名字,過了很久,才見眼前陰光閃過,顏開現身在前方,他無法進入聶行風設下的結界,只在外面狂亂游走,戾氣四溢。
「鬼影,進來!」
陰氣無法穿透六合結界的罡氣,唯有設界主人的準許才能進入,聶行風待顏開一進入界地,立刻彈指揮出,金光射中他的額頭,他發出長聲嘶吼,跌倒在地,身軀在一陣顫抖后恢復沉靜,再抬起頭時,眼里赤紅戾氣已經消散,化成墨黑雙瞳。
重新封印住顏開,聶行風松了口氣,剛才他做六合結界已拼盡了氣力,對是否能鎮住顏開并沒太大把握,還好,顏開心底善念起了作用,聽從了他的牽制。
「主人,請解開我的封印,讓我引夜魔入地獄。」顏開半跪于聶行風面前,恭謹道。
聶行風搖搖頭,「這里有我,你回醫院幫睿庭還魂。」
剛才屈指算過,已是亥時,亥時一過,進入子丑后,弟弟就還魂無望了,這一役,他沒有成功而返的奢望,所以,弟弟一定要活下來,否則爺爺一定承受不住親人一個個離去的打擊。
顏開沒再多話,轉身要走,聶行風又叫住他,「鬼影,從此刻起,你自由了,我不再是你的主人,救了睿庭后,你可以任意選擇去留。」
顏開沉默了一下,回頭道:「看來您并沒完全恢復當年的記憶。依照契約,除非您真正死亡,否則我永沒有自由的權利。不過……」他又說:「您一直是我最敬仰的人,我寧可捨棄自由,也情愿追隨您左右,所以,請不要輕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