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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壞人,你殺了小白,我讓我爹殺了你!」衣服背包掛在一隻狐貍身上,非常詭異的畫面,掙脫不開,霍離氣憤地大叫。
帝蚩無動于衷,冷淡道:「有本事你就把你爹叫來吧,我正等著呢。」
身形漸漸淡下去,在墓地深處沒入黑夜空間,地上只留下打斗過的慘烈痕跡,被風雷燃著的荒草還閃著零星火光,冷風吹過,草燼旁突然有線綠光升起,輝芒空凈澄亮,是小白的綠珠。
草地馀燼上慢慢浮起模糊霧氣,被綠光吸引,霧氣越聚越濃,最后化成淡淡人形,隨光芒徐徐匯入綠珠,一抹光芒在珠身間旋繞了一下,消散在夜空。
聶行風和赤炎趕到墓地時只看到一片狼藉,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熟悉的陰戾氣息,聶行風心口突然莫名的劇烈跳動,那是種無法控制的迫力和興奮,他忙用力攥緊手掌。
「小離被抓走了。」
感應著兒子的氣息,赤炎運功開天眼細看,卻只看到一片無邊漆暗,無數陰魂叫囂其中,帝蚩的影像很模糊,卻透出冰冷死氣,帶霍離離開。
「屬于黑暗的惡魔……」他喃喃道。
聶行風走近草燼,看到霍離的手機,把它撿了起來,手機旁還有那顆綠珠,是他送給小白的乾坤珠。
珠身圓潤澄凈,淡光時隱時現,透出屬于道者的綿綿氣息,赤炎接過去看了看,說:「這是上古神器,有定魂之效,里面有修道者的靈魄,是那隻貓,受了天雷之擊,要是沒有法珠定魂,它靈體早散了。」
聶行風記得以前鬼婆婆叫它乾坤珠,可以憑它穿梭陰陽乾坤,沒想到它還有定魂的法力,忙問:「小白會不會有事?」
「死是死不了,不過它受了重傷,現在抱元歸一,靠神器靈氣渡劫,短期內是無法恢復的。」
空間瀰漫著聶行風熟悉的陰暗氣息,有個模糊影像在眼前隱隱浮動,他似乎覺察到了那是誰,卻又無法真正抓住那份直覺,按著霍離手機上的滾動鍵,他眼中浮出復雜的顏色。
赤炎擔心兒子安危,準備順他們的氣息追去,聶行風想跟他一起去,被他攔住了。
「您神力尚未完全恢復,還是莫要犯險,而且,您與張玄約定的時間快到了,若是延遲,只怕他會擔心,如果我救了小狐,會立刻跟您聯系。」
想想自己不會法術,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聶行風同意了赤炎的建議,和他分開后,在路邊叫了輛計程車,來到心酒吧。
酒吧不大,霓虹招牌上閃爍著的紫色淡光在夜下顯得有幾分妖異,聶行風剛走進去,就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空氣里流淌著很濃的陰氣,歡騰氣氛掩不住內里的森寒,音樂詭異而曖昧,許多魑魅魍魎擁擠其中,形象難看就不說了,還明目張膽的在人群中穿梭,英俊的調酒師在吧臺里靈活地轉動著酒器,臺前有兩個女生正看得起勁兒,卻看不到調酒師轉動的手是赤裸裸的白骨。
聶行風感到后背升起寒氣,見他把調好的酒遞給那兩個女生,忙衝上前,劈手打翻了酒杯。
「不能喝!」
女生詫異地轉頭看他,還以為碰到了醉鬼,調酒師卻不動聲色,沖里面打了個響指,說:「這里有客人喝醉了,你們招呼一下。」
奔過來的是兩個壯實大漢,揪住聶行風就往外拖,見他們是人,聶行風沒多話,隨他們離開,在來到僻靜走廊后突然出手,一人一拳,輕易將他們撂倒在地,跟著迅速閃進走廊盡頭的房間。
那是間普通辦公室,要說有什么詭異,就是兩壁都掛著高達天花板的大鏡子,令房間陰氣很重,鏡框邊緣雕有繁瑣花紋,像某種圖騰,鏡旁桌上擺放著一個紅陶木雕,鬼面青墨猙獰,頭頂正中豎有錐形犄角,揚起的左手擎著一面墨色銅鏡,騎在一隻虎面犬身的青綠怪獸身上。
這塑像很面熟,聶行風伸手去摸木雕,碰觸下手指一顫,像是被燒灼般,疼痛順指尖迅速傳向全身,原本一直在腦海里游離不定的畫面更加清晰,然后一點點接續起來,構成完整的記憶。
黑暗如帷幕落下,瞬間將他籠罩,隨即一道光亮劃破暗夜,狄熾,不,他不叫狄熾,而是另外一個人,魔一樣的存在,在許多年以前,他就曾出現在自己的記憶里。
痛恨的,憎惡的,還帶著無邊殺機的感覺,是父母出車禍的那瞬間……
「帥哥,看夠了沒有?」
身后突然響起的問話打斷了聶行風的思緒,他急忙回頭,沒等看清對方的模樣,冷風傳來,放在旁邊的一個青瓷花瓶向他面前猛地砸來。
聶行風倉促閃過,對面的茶幾卻像通靈一樣,平移著向他撞來,把他卡在了墻角,空中漂浮著數個鬼影,沖他不懷好意地咭咭獰笑:「你好奇心這么重,不如加入我們好了。」
聶行風被茶幾狠狠頂住,鬼影們猙獰著撲上,卻被他背后瞬間射出的金光擊散了,恢弘光芒圍罩四空,把聶行風自己也震住了,忙趁機推開茶幾,跑出房間,誰知門剛推開,就看到走廊上魑魅幢幢,嘶叫著一齊向他攻來。
一群鬼圍攻一個人,這些鬼還真不講道義,不過這時候聶行風顧不得跟鬼聊天,鐵拳連揮,把近前幾隻倒楣鬼擊飛,趁機跑進酒吧大廳。
大廳里依舊歌舞歡騰,客人似乎比剛才更多,聶行風剛進去,迎面就看到幾張熟悉面孔,真的很熟悉,照他跟張玄出事或惹事的頻率來說,不認識這幫重案組的警察那才叫奇怪呢,雖然他們現在都是便衣,還打扮得很花哨。
對方也看到了他,忽然想起剛才鬼魂叫自己帥哥,聶行風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果然,幾名警察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有人大喊:「站住!」
是魏正義的示警,聶行風心一凜,跟著就看到有兩個陌生面孔的男人奔過來,前有狼,后有鬼,他急忙拐進旁邊的過道,好在酒吧里人很多,暫時擋住了警察的追蹤。
聶行風順過道跑進去,就聽身后傳來槍響,熱鬧喧騰聲頓時變成了驚叫嘈亂,魏正義大叫:「該死,誰讓你們開槍的?都住手!」
沒人聽他指揮,又是接連幾聲槍響,聶行風只覺胳膊一麻,被子彈射中了,他忍痛跑到走廊盡頭,拉開后窗,翻身跳出去。
后巷寂靜,前路分成幾條岔口,聶行風隨便折進其中一條胡同,跑出一段路,聽后面沒人追來,才靠墻站住,松開握傷口的手,發現手臂被射穿了,鮮血汩汩流下,將衣袖染得殷紅。
疼痛襲來,聶行風抽了口氣,想到赤炎說的那番話,他重新用手撫住傷口,自嘲道:「如果我真是天神,應該可以治好自己的傷吧?」
沒對自己有自愈能力抱太大希望,手掌按在傷口上,心中想著止血的念頭,就見有淡淡金光在指縫中閃過,時隱時現,等光暗下來時,胳膊已經不痛了。
聶行風詫異地移開手掌,發現傷口居然真的癒合了,要不是衣袖上還留著那個彈孔,他真以為自己剛才記憶錯亂,誤認為自己受了傷。
恍惚想起幼年的那場車禍,還有后來自己瘋狂飆車的各種經歷,每每與死亡擦肩而過,卻沒半點兒傷痕留下,這一切,也許不是自己運氣好,而是根本就死不了。他跟張玄一樣,擁有不死之身,是傳說中的殺伐之神……
后面傳來腳步聲,聶行風忙躲到胡同口堆放的雜物后面,很快,警察們追了上來,有人正好立在聶行風前方,四目相對,兩人都同時一愣。
是楚楓,他也是負責重案的,他跟魏正義同時出馬,聶行風感覺出這起案子的嚴重性。
「頭,有沒有看到人?」常青跑過來問,當看到躲在黑暗中的聶行風時,一遲疑,腳步剎住了。
「沒人,跑得還挺快,魏正義帶人去前面國道包抄了,你們也跟去看看,注意著點兒,別讓二組那幫白癡再開槍!」
楚楓的手有意無意往右指,指揮警察們去國道,然后拉常青離開,等他們走遠了,聶行風才站起身,往左邊巷口跑去。
昏暗小巷里晃晃悠悠漂移著眾多鬼影,不過一靠近聶行風,就被迅速震開,他身上的罡氣正在慢慢復甦,雖然不能完全運用自如,卻已經不再懼怕普通陰魂的戾氣。
剛才警察一定是受了魑魅的蠱惑,才敢在人群中開槍,能令魑魅陰魂唯命是從,是黑暗之魔的陰力在作祟,為什么他的力量會突然變得這么強大?
聶行風跑出小巷,巷外連著國道,來往車流多了起來,他剛想揮手叫計程車,忽覺身后冷風拂來,有人將槍口頂在了他后頭上,喝道:「不許動!」
聶行風沒回頭,頭一偏,避開槍口,手已握住對方的槍管,令他無法扣扳機,側身去看,是個陌生面孔的中年刑警,眼神墨般的深暗,閃爍著嫉惡如仇到幾近瘋狂的光芒,顯然,他跟陳愷一樣,被蠱惑了。
仇恨,可以成百倍增加;正義,也能成百倍增加,跟自己不熟且正義感頗強的人,是被蠱惑的最佳對象。
「你敢襲警,我一定將你繩之于法!」刑警恨恨道。
聶行風笑了,鐵拳毫不猶豫地揮過去,輕松道:「抓我?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其他警察聞聲追了過來,暗夜中傳來扣動扳機的聲音,聶行風忙閃身躲避,跟著一輛警車發瘋一樣撞來,把他逼進國道,前照燈晃過,他看到開車的刑警眼中墨深冷酷的瞳色。
后面突然響起尖銳的引擎聲,一輛銀輝跑車像掙脫槍身束縛的銀彈,劃破夜的黑暗,飛速駛近,將警車撞開后,繼而一個漂亮的半旋,穩穩停在了聶行風身側。
車門自動打開,張玄沖他一搖頭,「上車!」
聶行風跳上車,車門尚未帶緊,跑車已一溜煙的飆了出去,把那個被撞凹的倒楣警車遠遠甩到了后面。
「世事真無常啊,一夜之間,堂堂聶氏總裁成了緝捕要犯,做你的助理危險指數太高,看來回頭我得多買幾份保險才行。」
張玄調侃著,腳下卻絲毫不含糊,油門踩得死緊,車速指針劃著漂亮的半弧,將其他車輛不斷甩向后方。
聶行風靠在座位上喘氣,剛才被警察和鬼一起追,說不疲于奔命是假的,又不能真跟那幫警察動手,要不是張玄及時趕到,他都不知該怎么逃脫。
沒得到回答,張玄瞥了一眼聶行風,眼神在掠過他沾滿血跡的衣袖后,秀眉皺起,問:「你受傷了?被陳愷刺的傷口重不重?」
「都癒合了,沒事。」緩過來,聶行風四下看看,「這好像是我的車。」
「是啊,我的車剛買不久,撞爛會心疼啦。」張玄滿不在乎地說。
還真像小神棍說的話,聶行風很無奈,「跟你約好七點,你怎么現在才來?再晚一會兒,你直接去警署探監都行。」
「我被警察纏住了,走不開。陳議員一家被殺,這件事鬧得很大,警方把重案組的精英都借調過來,專門負責這件案子,連爺爺的行動都被監視了。」
「爺爺好嗎?他知道了睿庭的事,有沒有說什么?」
一陣沉默后,張玄道:「爺爺很好,說相信聶睿庭一定能撐過來,他擔心的反而是你,后來聽磬叔說你沒事,他老人家才放心。」
張玄與帝蚩不同,他跟聶行風相處了那么久,就算不卜卦,單靠感覺也能輕易找到聶行風,不過這一點他沒對帝蚩說,他們之間只是利用關係,帝蚩要的是聶行風身上的五帝神力,而他要的則是聶行風的命,可是……
側頭看看臉上略帶倦意的人,張玄眼神有些復雜,剛才他本可以再多看會兒好戲,在黑暗中冷嘲聶行風狼狽的樣子,可是,到最后他還是沒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