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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幾間服飾店正在徵工讀生……我可以先去那里學習相關的知識,然后為自己存錢……我還年輕,也有體力,有很多時間學新的事物。而且,也不是只有這個地方能生活,我可以離開這個社區。」
他并不是什么都沒想。
何父蹙眉,「所以你還是會蹺家?」
何曦麟深呼吸,「會,我會這么做。就算你們覺得失望……我還是會做,對不起。」
「你真的有考慮過了嗎?」
「我想要自己走我想走的路。」
何父大大吸進一口氣,臉色鐵青,似乎即將破口大罵,但最后他的憤怒化成一聲嘆息,「你若當醫生,生活會過得比較好。」
「我想這個誰也不能保證,爸。」
何父盤起胳膊,審視眼前挺直背脊,兩眼充滿決意的兒子,「你長大了。」
聽到這個帶有欣慰又有些感慨的話,何曦麟整個人一震,不知該如何回應。
「所以你必須為你自己的選擇負責,小麟。」
「我知道……」
「雖然很遺憾──」何父抱著說不出話的何母,拍著她的肩安撫,「但我會支持你的。」
何母哽咽著,她似是無法接受原來自己造成兒子如此痛苦,但心疼兒子的她也附和地點頭,「小麟……你若這樣堅持……媽媽也……」
『我會支持你』。
他一直期盼著父母能這樣跟他說。
何曦麟的眼淚又不聽話地落下,他朝父母深深一鞠躬,「謝、謝謝……」
何母再次抱住兒子,撫著他的頭,「小麟……媽媽希望你能過得快樂點……」
第一次,何曦麟覺得母親的懷抱是如此溫暖,讓人安心,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就像個嬰孩。
而參止只是把手背在身后,默默看著一家人。
待何曦麟發洩完情緒后,何父拍著他的肩膀,「小麟,你還有什么事情要說嗎?」
何曦麟想起自己還沒解釋與參止的關係,但這又要坦白自己的性向──父母能接受嗎?
「爸、媽,止大哥是──」
「我是曦麟的朋友,因為他很煩惱,我怕他胡亂跑出事,才會讓他借住在我那里幾天。」參止搶在何曦麟前講完,「我想等他冷靜點再與你們聯絡,所以沒接電話,讓伯父伯母擔心了,十分抱歉。」
「不,我們才要感謝你照顧小麟……」
「應該的。」
「止大哥……」何曦麟不解地看著參止在父母背后悄悄豎起食指抵在唇上。
『保密喔,小曦。』參止無聲地說。
一直到參止向一家人告別,他還是沒跟何曦麟解釋為何要他保密的原因。
今天是畢業典禮,何曦麟跟同學在學校鬧到很晚,他們在學校的各處擺著奇怪的姿勢合照,像個瘋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終于為這個高中生活畫下一個句點了。何曦麟望著已經被夜幕覆蓋的校園,想起過去的三年,有苦有樂,但都是美好的回憶。
他坐在候車亭,低頭摸著別在胸口的紅色胸花,想到今天父母來參加畢業典禮的狀況,他漾起微笑。
父母跟他的導師談了很久,也問了一些關于久適大學接下來藝術學院招生,以及術科相關課程的事情。
雖然知道術科能力不足,但何曦麟今年依然會去應試,父母也同意讓他嘗試看看,就算不行,就再多準備一年重考。
老師似是對何曦麟的父母居然同意這些事情頗感意外,還呆了一陣子才恢復正常。
在典禮結束后,父母知道他要跟同學在學校停留一陣子,交代他要注意時間后離去。
若是以前,他會被逼著回家讀書吧。
涼爽的風吹來,他打了個呵欠,看來在學校鬧騰這么久消耗他不少體力。
明天開始要去上老師介紹的美術班了,今天要早點睡。
想起這段日子父母的改變,連何曦麟都覺得這像是作夢一樣。
他早上還收到母親給他的一本關于時裝設計的外國書籍,是母親拜託國外朋友寄來的。
末班公車駛進車站,何曦麟背起最后一次的書包,踏上階梯。
「畢業啦?恭喜啊。」公車司機看到他胸前的禮花笑道。
「是啊,謝謝。」
他走到右方倒數第二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一手靠在窗框上。
這站今天有其他學生上車,也是畢業生──想在最后留下更多回憶的人可不是只有何曦麟他們。
學生們零星地坐在后方的座位。
公車來到商圈的第一站,沒人上車,車子便直接開過,一下子就來到第二站。
本來會在這里上車的四位男女變成其中的兩位男女,而且他們似乎變成了情侶,互動十分親暱,坐的位置是左方的最后一排。
看到有些學生對情侶投以羨慕的眼光,忍俊不住的何曦麟連忙把臉轉向窗戶,看到自己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公車在第三站停下,有一位學生下車,乘客魚貫地上車。
帶著兩位小孩的婦人這次坐在何曦麟前面的兩人座,女孩的笑聲充滿車內的狹窄空間。
而老人依然坐在一樣的博愛座上,手上多了一把龍頭的柺杖。
再來是兩位男性,其中一個人留著醒目的及腰長發,似乎喝醉了,他攬著另一個人的脖子,低喃著只有他們才聽得到的話;另一個人穿著西裝苦笑,拎著一袋咖啡豆,何曦麟注意到他似乎因同伴的低語而臉紅。
他們坐在右邊最后一排的位置,何曦麟瞥見長發的男人吻上同伴的畫面,連忙尷尬的低下頭,心里竟有些羨慕。
衣服總是沾著油污的青年不知為何換上一套時髦的衣服,哼著小調步上公車,抱著一束玫瑰花。
后方的兩人座都有人了,他隨意看了一下就在何曦麟身旁的空位坐下。
玫瑰花的味道飄來,何曦麟想起那淡淡的沉木香。
自從回到家之后,他就沒在末班車上遇見參止過,試著打手機給對方,卻發現那個號碼已經停止使用了。
去名片上的店家找,店員尷尬地笑著說:『店長最近好像在忙什么事,所以他也沒來公司。』
原來參止是店長?何曦麟看著擺滿整個櫥窗的陶瓷香器,嗅著熟悉的沉木香,店員說參止最常點的就是這種薰香。
他把頭靠在窗戶上,聽著比以前小聲許多的引擎聲,還有公車規律的搖晃,漸漸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雖然他知道參止的住處,但既然對方在忙,那就別去吵了吧。
或者是──其實參止不想見他?但臨別前他的態度卻感覺不出這種跡象。
何曦麟過了一陣子才推測出參止要他對兩人關係保密的原因。
才剛接受兒子不似自己期望的父母,若要他們再接受同性戀的事就太過了,而且這樣他們必定會懷疑參止把何曦麟帶走的目的。
對于改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必急于一時。
至少他現在已經擁有面對冒險的勇氣──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又嗅到那煽情的沉木香,還有誘人墮落的嗓音。
『呵,禮花真漂亮,可惜我來不及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因為大哥叫我還他拖三天的人情啊,真是讓我忙了好一陣子。你有覺得寂寞嗎?』
『嗯……雖然來不及在畢業典禮上獻花給你,不過我有準備你的畢業禮物呢……為了撫慰我的遺憾,我就拿你的禮花當紀念吧。』
『接下來該怎么做……就是你自己決定的事了,小曦。』
何曦麟醒來的時候,公車上只剩下他跟另外一名乘客,而他要下車的站牌就在眼前,他連忙抬手按鈴。
在背起書包時,他發現別在自己胸前的禮花不見了,但身旁的空位卻多了一個紙袋,還有空氣中依稀殘留的沉木香。
他打開紙袋,然后笑逐顏開地將紙袋里的東西收進口袋。
那是一把掛著米格魯玩偶的鑰匙,以及一個十分眼熟的跳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