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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白虎門,一行人便下了馬背,張臺跟在白賢身后,聽他介紹宮里的一些規矩,暗暗的把這些記在了心里。
再看這華美的宮殿時,只覺得里面規矩森嚴,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白虎門離乾坤宮有很長一段距離,張臺不知道自己低頭走了多久,才聽到前方的白賢道:“張先生,乾坤宮到了。”
她抬頭看去,只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屹立在自己的面前,宮殿的正前方大門上掛著一個牌匾,上面寫著乾坤宮三字,這三個字寫得大氣磅礴,威儀無比。
進了大門,白賢徑直把人帶到了紫宸殿外,見守在殿外的人是秋羅,便道:“秋羅姑娘,皇后娘娘想見的人到了。”
秋羅朝他笑了笑,又朝張臺微微頷首,才道:“請稍等片刻。”
張臺有些恍惚的想,連皇后娘娘跟前的宮女就跟神仙下凡似的,不知皇后娘娘又是何等的美貌與威嚴。
不多時,她就見剛才的漂亮宮女走了出來,臉上不說話似也帶著幾分笑意。
“娘娘叫你們進去。”秋羅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有勞秋羅姑娘。”白賢朝秋羅客氣一笑,然后轉身對張臺道,“張先生請隨我來。”
踏進紫宸殿后,張臺只覺得殿中暗香盈鼻,屋內擺設恍若仙宮,頓時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待進了內殿,她看到上首坐著的紅衣女子時,竟是呆了片刻,才回神行了大禮:“學生張臺,見過皇后娘娘。”
她現在還沒有被褫奪功名,自稱學生倒是沒有什么錯。
“你就是張臺?”顧如玖看著眼前彎腰朝自己作揖的姑娘,若不是她現在已經知道對方是女子,絕對不會相信對方是女扮男裝。
不知道是不是對方相貌長得太像男人,甚至連喉間都有些許凸起,就像是男人的喉結,只是比起普通男人來說并不是那么明顯罷了。
還有她肩膀寬大,身材魁梧,胸部不知道是有意束縛著還是本身就不豐滿,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男人,不見半點女子的特征。
“學生正是。”張臺不知道皇后娘娘召見自己的用意,所以對方怎么問,她就怎么答。
“我看過你作的文章,言之有物才華不凡,”顧如玖給她賜了座,“尤其你在文章中提到的有關水利的內容,十分的有意思。”
沒有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欣賞自己的文章,張臺有些激動,連連道:“學生才疏學淺,讓娘娘見笑了。”
“不,你是個難得的人才,就連陛下都曾親口夸過你的文章。”顧如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看著張臺竟覺得有些可惜,若此人是個男兒,必定能在朝中有所建樹,只可惜……
張臺知道皇后娘娘未盡之言是什么,她想起自己的現狀,竟心生絕望之感。
“能給本宮說說,你為何要作男兒打扮,來參加科舉嗎?”顧如玖想了想,“若是情有可原,本宮愿意在陛下面前為你說情。”
站在角落的白賢羨慕的看了張臺一眼,這姑娘可真是走運,平日里皇后娘娘可很少為了別人到陛下那里求情的。
張臺心頭一動,便把自己過往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總的說來,就是她沒出生的時候,父親便意外而亡,母親為了保下家中田產,便謊稱她是男兒身,并且在戶籍登記時,把性別給她寫成了男。后來母親改嫁給一位鄉紳,她就開始讀書習字,因為天資聰穎,便考進了一個學院,然后便是鄉試會試……
她自小被當做男兒養大,而她在十歲前,也一直把自己當做男孩子,到了后來才知道自己與真正的男孩子不相同。當日參加殿試的時候,她甚至想,若是能一展心中抱負,此生就做個男兒,不婚嫁也是值得的。
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竟被人拆穿,她不僅犯下了欺君之罪,并且還有可能連累家族與書院,所以竟惶恐不安,恨不得以死謝罪。
她不怕死,只害怕死了會連累家人與書院的先生們。
可是她又覺得不甘心,為什么她不能入朝為官,就因為她是女兒家嗎?因為是女兒,便不能繼承田產?因為是女兒,就該嫁人相夫教子?就因為是女兒,就不能有抱負不能有才干?
她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聽完張臺所講的人生經歷,顧如玖覺得張臺有性別認知障礙,雖然她接受了自己是女人這件事實,但是由于她在十歲以前一直認為自己是男孩,所以她的說話做事方式,都沒有用“女性應該是什么樣”來束縛自己。
顧如玖一直覺得,所謂的男性女性思維都是騙人的,人與人的思想與性格并無男女之別,只是后來男人希望女人嬌弱,希望女人安分守己,便對女人立下了條條框框,并且一次又一次的對女人說,你們女人應該是什么樣的,你們女人怎么做才是對的,超過了這個框框,就是傷風敗俗,就是有違女人的本分。
而女人漸漸的便在這個框框中失去了自我,以為女人就該這樣,然后便忘記跳出這個框,并且還教育其他女人也不要跳出去。
她們會說,框框以外是可怕,是有違倫理道德的。
便是顧如玖自己,也站在這個框框中間,看著框外的風景,卻不踏雷池一步。所以她對張臺這樣的女人,心里是懷著幾分敬佩的。
一個有才華的人,本來就值得人尊敬,無關他是男是女。
“你……是個很有才華的人,”顧如玖看著張臺道,“我記得歷史上,曾有過女子為官,女子做巡按的前例?”
張臺起身朝顧如玖行禮道:“回娘娘,確有先例。”
只不過都是曇花一現,就猶如大海中的小浪花,驚不起多少漣漪。
顧如玖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后道:“你先回去吧。”她轉頭對白賢道,“白公公,送張先生回去,告訴天牢的護衛,不可為難張先生。”
聽皇后娘娘稱張臺為“張先生”,白賢心里便有了數,當即便應了下來。
出了乾坤宮,白賢笑著對張臺道:“張先生是有福之人,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請不用擔心。”
張臺不是傻子,自然清楚白賢這話是什么意思,她轉身朝乾坤宮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禮,拜了三下后,才跟在白賢身后離開。
朝堂之上,文官們正在為張臺一事爭論不休,大多人認為張臺所犯欺君,罪不可恕。而也有部分人以為,張臺乃是難得的人才,不能因為她是女子,便否定她的一切。
兩邊人各執一詞,吵得天昏地暗,也沒有得出一個結果。最讓大家奇怪的是,就連陛下對這個案子也沒有馬上做出決斷,而是任由文官們討論,似乎對這個張臺還沒有下定主意。
能站在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是真正的庸才,他們也都看過張臺的答卷,知道她是個難得人才,甚至在不知道她是女人之前,有不少人都認為她大有所為。
只可惜世事難料,誰能猜到有這經世之才的人,竟是個女人呢。
“陛下,臣以為張臺此舉乃是敗壞朝綱,影響陛下您的聲譽,此等欺君大罪,理應當斬,”一個文官出列道,“不然日后便會有更多的女子效仿此女,引得天下大亂,此例萬不可開。”
“嗯,”晉鞅看著這個文官,若有所思道,“可是此女有如此才華,若是斬首,豈不是可惜?”
這位文官道:“陛下,我大豐人才濟濟,又豈會缺有才之士,但是規矩卻不能亂。”女人考什么科舉,在家好好待著便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