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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也和她是法師的身份有關,一場滅城之戰的最大功臣不能是一位法師,否則所有祭司將會面上無光,說不定她們還會密謀讓那個“不能正確認識自己地位,厚著臉皮擔任領導者”的家伙戰死,所以維蘭瑟會被淡化為其中一員。如果她是祭司,光憑策劃覆滅一座城市的功勛,已經足夠在安杜斯得到舉足輕重的地位。
從這個角度看,維蘭瑟還是吃了虧,畢竟財富無論多少,都不能與地位的晉升相提并論。
如果換做任何野心勃勃的黑暗精靈,肯定會感到受到屈辱,并可能因此怒形于色。但維蘭瑟卻保持著寵辱不驚的絕佳貴族風度,令所有權貴們都為她的城府暗自贊嘆不已。
事實上,維蘭瑟對掌控一個家族,甚至統治安杜斯沒有一點興趣,但她現在的確怒火中燒,只是表面功夫極佳,沒有人能感受到她心中仿佛暗流涌動的熔巖。
那是想要燃盡一切愚信者的憤怒。
走進一座原本是高階奪心魔宅邸的石堡,這里已經被臨時分配給她暫住用,至少在精靈們把所有東西打包運走之前,她還將在這里住上一會。
看到公主的回歸,希澤爾在迎接時短暫地失神了,隨即小聲問:“您在生氣嗎?”
“擅自揣摩我的心思?那你需要解釋一下無端推測的依據……不然,我可是會懲罰你?!弊詈笠痪湓捦職馊缃z,聲音暗啞曖昧,任誰聽了也會想入非非。
希澤爾俊臉驟紅,然而他還是一邊躲閃著她的眼睛,一邊堅定而小聲地說:“您現在……還……還是在生氣。我……見過公主殿下高興的樣子……還有我違抗您命令時候生氣的樣子……它們給我的感覺……是不同的?!?
什么時候自己這么好被看透了?明明其他所有精靈貴族都沒察覺……算了,反正這是個怪胎。
維蘭瑟惡作劇的興致全無,蕭索地輕聲說:“是啊,不得不承認,我失敗了。貪心想要擴大戰果,卻忘了籠中的鳥已經被關了太久,以至于喪失了飛翔的勇氣和能力。”
財富和權力只不過是通往目的的手段,她從來沒有迷戀過這些,她渴求的唯有知識和信徒的靈魂而已。
第36章
巨人之杯是非常優越的領地, 因為奪心魔只需要每月進食一次大腦, 所以這里很多未曾開墾的土地可以種植菌類,而下方的咸水湖也能通過淡化提供飲水, 城中的水道讓交通十分便利, 不像安杜斯還要種植苔蘚飼養洛斯獸作為馱獸。
況且安杜斯的人口已經飽和了,如果這時候有著另一座城市接受移民,那既可以緩解人口壓力, 又可以讓新城迅速繁榮。而擴張的過程本就伴隨著新興階級的誕生, 光憑古板的祭司是不足以勝任的。
比起四周封閉、等級森嚴、一成不變的安杜斯,巨人之杯優越的交通地理使它更容易成為一座繁華的商業城市, 需要無數傭兵、工匠、商人、藥劑師……這些都是極好的可勸誘的對象, 貿易誕生律法和契約,金幣代替祭司蛇鞭的統治, 這座城市的居民將因無盡的財富和充裕的物資變得“墮落”, 迅速在幾代之內忘記用原始野蠻的暴力行為獲取利益的低等方式。
如果用羽毛筆簡單地在紙上勾勒, 就能在龐大的貿易中獲利,那誰還愿意付出生命的代價,去爭奪幾塊散發著霉味的黑面包呢?
巨人之杯在維蘭瑟的計劃中,會像被毀于天火的索多瑪一樣, 漸漸在財富中背離蛛后的信仰,這無疑是令人矚目的“業績”, 可以讓最挑剔的魔鬼大公都為之驚嘆。但安杜斯的議會卻完全不想去經營這片土地, 僅僅把它作為劫掠的對象。
是愚蠢嗎?恐怕也未必, 如果一個家族要分出部分成員建設巨人之杯, 幾代后裔以后,幾乎不可避免的會被分裂成兩個家族;那么整族搬遷占據這個寶地呢?又無疑會遠離權力的中心,很有可能漸漸失去蛛后的寵愛。
是她太想當然了,并非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樣以理智出發。黑暗精靈的扭曲情感和對蛛后的畸形盲從,讓這座城市看不到未來,沒有人愿意嘗試改變,只會日復一日重復著混亂和爭端。
維蘭瑟了解議會做如此選擇的原因,卻沒來由地對這個結局有著一種憎恨。
這樣莫名的情緒連她自己也不知緣何而來,但她就是憎恨,厭惡與神明有關的一切,如果能腐化祂們的信徒,使神的羔羊墮落,她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她深知這是一個危險的愛好,煉獄的魔鬼一直以來被善神和邪神同時視為大敵,作為它們的代理人,就像在刀尖上起舞。即使如此,她也不打算去探尋自己奇怪執念的原因,更沒有改掉它的想法,如果連這點愛好都喪失,只是一味追求永恒的真理,那實在是太寂寞了。
似乎感覺到她失落的情緒,她的侍從安靜地侍立在她面前,一雙清澈的紫羅蘭雙眸被憂郁的陰影籠罩。
“希澤爾,有時候你會讓我覺得很奇怪。”她淡淡笑著,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這樣完全沒有自我,只是依附于某個目標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樂趣?”
即使她不是神,這名男性卻依然崇拜她,維蘭瑟忍不住把他和那些愚蠢的信徒聯系起來。反正最尊敬的公主殿下即使對他惡言相向,他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明明現在已經擁有可以獲得更高地位的實力,卻依舊安心屈居于沒有任何榮耀和權力的侍從,如果是正常黑暗精靈男性,早就故意顯露自己的才華,然后順理成章上了那些炙手可熱高階祭司的床。
哼……一個完全沒有野心的黑暗精靈?這種性格的存在真是愚蠢之極,就像被神欺騙的凡人一樣可悲。
“我……”他能聽出語言中的諷刺,因此有些沮喪,“公主殿下說的別的事……我應該在別的東西上表現出高興嗎?要怎么做才好……我不知道……但我感覺,我最快樂的事……是在您身邊……”
他突然察覺到自己方才的逾越,連忙支支吾吾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不該這樣褻瀆公主殿下!我會更努力地學習……學習成為一個更有理想……積極向上的精靈……雖然那些讓我同學興奮的事,比如、比如祭司大人的肯定……比試勝利……在賭約中贏錢什么的,我、我不太能理解……不過以后……我會試著去學習他們……”
這什么回答?黑暗精靈的野心和傲慢是銘刻在靈魂中的東西,為什么還需要特意去學?
一枚黃銅戒指被扔到地上,造型簡約而樸素,但確確實實是由奪心魔制造的魔法奇物——控心者之戒。
它是奪心魔為最珍貴的奴隸準備的東西,比如技藝高超的煉金術師之類,這些目標通常都因為脅迫和監(和諧)禁,不得不為吃人腦的魔怪服務,但他們精湛的職業素養很容易為逃脫提供便利,這就需要一件魔法奇物,讓他們的思想處在主人的監控之下。
維蘭瑟在寶庫中一眼就相中了它,現在在她無名指上,就帶著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卻是地上那枚的母戒。母戒持有者在視線范圍內,能隨意閱讀佩戴子戒奴隸的思維,視同使用了六環魔法——【偵測思維】。而且這更隱蔽,并且沒有任何消耗。
“帶上它。”她命令。
希澤爾從一塵不染的地板上撿起這枚飾物,順從地套在自己手指上,當指環接觸到無名指最后一個指節,開始自動調整大小,直到貼合佩戴的手指。這時,他感覺到一種細細的噬咬感,就像內圈附著無數小蟲。
“沒有我的允許,這個指環是無法摘除的,除非你砍下手指。”
或者有誰幫你解除上面的魔法,但佩戴者本人不行,它會免疫佩戴者的一切術法。
維蘭瑟認為沒有對他說明的必要,只是警告他不要想著摘掉,然后啟動了母戒上附著的魔法。
“你究竟在想什么……唔……”
希澤爾隱約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窺視般,從他腦海中一掃而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面前的公主殿下卻悶哼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他連忙扶住維蘭瑟,緊張地問:“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維蘭瑟卻迅速摘下那枚母戒,捂著頭低聲詛咒:“這是什么鬼東西……簡直就是精神污染……”
她剛才使用控心者之戒查看希澤爾的思維,得到的結果是滿屏鋪天蓋地超大寫的無窮無盡以“公主殿下xxxxx”為開頭的雜亂內容,這讓她纖細的神經受到了傷害。
這個家伙是白癡嗎?
不,在某種意義上,這種特質是所有神都夢寐以求的。如果說維蘭瑟是天生的無信者,那希澤爾的性格坐標則與她完全相反——天生的虔信者。
只要認準一個目標,就會全身心地投入,沒有任何懷疑,就算遭到背叛,他也會用自己扭曲的精神去曲解,把欺騙自己的謊言加工粉飾,繼續自我催眠。
也只有羅絲那種遠古時期和丈夫爭奪主神之位、信徒被驅逐到地底、本體也從精靈神國跌落深淵、已經半惡魔化的瘋狂女神,才會因為極端憎恨男性這種無聊的理由,對這種頂級的圣徒人選不屑一顧。
越純粹的信仰,不僅死后能為神國帶來力量,這樣的信徒活著的時候,也能容納更多的神力。神祗無法以本體臨凡干涉物質界,除非借助信徒的靈魂,像希澤爾這樣純潔的虔信者,如果成為某位神的信徒,那他一定能夠承受神降的龐大信仰之力,也就是世間傳唱的圣人,神明在地上行走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