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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玉聞言眼珠子微轉,自然是回答不出來的,剛頭她只顧著逃,又怎么可能知道這是何處?
沈修止等了許久未見回答,慢慢睜開眼看向她,也不開口再問,只一言不發(fā)靜靜等著。
似玉隱約察覺到他有些不高興,便開口老實回答,“我也不知道這是何處,我背著你走了一整天,才找到這處破廟的。”
走了一整日,倒是好大的耐力……
沈修止聞言依舊默然不語地看著她,神情很是平靜,只額角的青筋似不經意間跳了一下,面上倒是風平浪靜,叫人看不出端倪。
二人這一夜再無交流,這種時候似玉自然是要看著人的,便睜著眼睛枯坐著守了他一夜。
而沈修止打坐調息了一夜,身上的流血傷口止住了,氣色也好了些許,只是內傷嚴重,人還是虛弱至極。
似玉見他睜開眼,連忙湊到他面前,極為猴急一疊聲問道:“你感覺怎么樣,好些了嗎,我現下是不是可以吃你了?”
沈修止眉心微微一跳,置于膝上的手不自覺收緊,許久才慢慢松開,似乎極為忍耐。
過了片刻,他放松了些許,唇角微微上揚,聲音比之昨晚還要輕緩,“抱歉,我還是很難受,渾身上下都使不上力。”
似玉見他一臉歉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到底是要吃他的,沒想到他還這般有禮有節(jié),果然是尋了幾十次死的人,人大方說話又好聽,到底是比自己體面些。
似玉想著便也收斂了一二,極為客氣道:“沒事的沒事的,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時候舒服一些,我再開始罷。”說著,她乖乖退回了原來的位置,蹲著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眼中頗有幾分垂涎欲滴的意味。
沈修止聞言微微垂下眼,長睫遮掩了眼中神情,看著極為無害,似乎沒有察覺到似玉炙熱的視線。
靜默了片刻,他伸手掩唇輕咳,清冷的語調難得透出幾分溫和,“我們見過這么多次,我還不曾知曉你的名字?”
似玉聞言一陣恍惚,她聽如花與廟前過往的各色小生,自問自答了大半輩子姑娘芳名,卻不想今日竟然也能聽到旁人問她的芳名,一時只覺親近非常,學著如花的做派認真回道:“奴本家為石,名喚石似玉,年方二八,家住梅花十六巷,尚待字閨中……”
沈修止聞言微微一頓,收回了視線聲音還算溫和,“在下名喚沈修止,表字……”
“姑嵩。”他話還未說完,似玉便開口下意識接道,見他神情異樣,便閑話家常般開口解釋道:“我以前在家門口見過你數十回呢,你在我們家那處可是出了名的好看,我有個姐妹很喜歡你,也心心念念著想吃你呢。”
這話一出,廟中氣氛突然靜得極為微妙,似乎有什么東西強行壓著沒有爆發(fā)出來,那感覺就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惹人不安。
沈修止忽而輕輕一笑,笑中頗有幾分凜冽冷意,看向似玉話中有話,“原是如此,想來你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才來的。”
似玉聞言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更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頭。
一時廟中又靜了下來,氣氛頗為古怪。
半晌,沈修止才開口低聲喚道:“似玉姑娘,我從昨日起沒有進過一滴水米,現下很是難受,可否勞煩你去附近替我舀一葉水來。”
似玉聞言有些猶豫,凡人確實是需要進食的,一頓不吃餓得慌這個道理她是知道的,可是現下這個關頭,她怎么可能放心讓他一個人呆在這里?
沈修止似察覺到她的顧慮,言辭輕緩多有虛弱,“你不用擔心,我現下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又怎么可能離開這處。”
似玉見他神情不似作偽,現下又這般傷重,想來也跑不了,可若是不給他尋吃食,倒時餓死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好罷,我去和你找吃的,這樣你也好得快一些。”她一邊打算著一邊往外頭去,至于好了以后要做什么,那一切自然盡在不言中。
沈修止又怎么可能聽不出,一時間琥珀色的眼眸越發(fā)濃沉,廟里的風漸透入骨的寒意。
☆、第13章
似玉一出破廟便在周圍搜尋起來,奈何這處荒山極為偏僻,遍尋不到水源,到底還是不放心叼到嘴的肉離身太久,便隨意摘了些許野果子就原路返回。
她兜著一裙子的野果,跑著回了破廟,一邁進破舊的大門便見到沈修止還在,安安靜靜地坐著,瞧著十分聽話,懸著的心當即松了下來,還莫名有了一種喜悅感。
沈修止垂著眼不知在想什么,聽見動靜抬眼看來,她這般快回來似有些疑惑,“這么快便找到了?”
廟上頭的屋檐瓦片破落,露出幾許空洞,日光絲絲縷縷地從上頭照射下來,那細碎的塵細在光線中飛揚,莫名顯出幾許溫暖。
他的眼眸太過干凈,這樣安安靜靜坐在破廟里頭,即便衣衫染血,形容狼狽卻也掩蓋不了他周身的謫仙般清冷味道,反倒襯得破廟破舊古老得極有韻味。
那么干凈的眼神看向她,倒讓她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剛頭可是完全不相信他的,只這想法自然不能表露在他面前,免得叫他不開心,又冷著臉一句話不說。
“這處太荒僻,沒看見別的東西,只瞧見許多野果子,你先將就著吃一些,下回我再尋別的給你。”
似玉拉著裙擺往他身旁走去,在他一旁坐下,拿起裙擺里頭的野果,垂著眼兒認真擦干凈,滿眼歡喜地遞給他。
沈修止見狀微微怔忪,看了眼似玉便又恢復了尋常模樣,伸手拿過她遞來的果子,連指尖都不曾碰到她的手指。
似玉見他拿去吃了,一時有了些養(yǎng)寵物的感覺,心中頗有些許成就感,連忙又認認真真擦了一個遞去。
沈修止接過野果,指尖依舊不曾碰到她的手指,清了清嗓子淡聲道:“我自己來罷。”
似玉聞言連忙將果子全部遞去給他。
沈修止疑惑,“你不吃嗎?”
似玉搖了搖頭,這些最多就是拿來磨磨牙,她想吃的還是他,不由笑眼道:“我還不餓,你吃罷,多吃些,可不能餓著你。”免得她以后吃得不爽利。
這笑太過妖里妖氣,一看就意味頗深,沈修止垂下眼睫不再說話,一言不發(fā)吃了幾個果子便停了,似乎沒什么胃口。
似玉見他好像又不高興了,一時有些不明所以,只能悄悄打量起他來,搜尋些蛛絲馬跡。
只一刻便被他的眉眼吸引了注意力,他的面皮生得很好看,初始只覺清雋干凈,可越看便越惑人,有些那清冷的眼神看來,都會莫名叫人心口一窒。
似玉知道,這種皮相凡人都喚作禍害……
亂葬崗飄來的鬼,名喚青衣,生前是戲子面皮也極巧,唱戲很好聽,在亂葬崗可是紅透了半邊天。
他成了鬼以后依舊前塵記不清,只來來回回唱著戲詞,男角兒女角兒的戲都會唱,其中有一調子甚是凄美悲戚,有句叫似玉記得格外清楚,便是說得沈修止這樣的人,
‘平生怎遇這禍害,倒叫奴家摧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