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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喬溦常年混跡各類場合,接觸過的人也更加紛雜,以至于眼光比很多長者還要狠辣獨到,對數據也格外敏感,往往關鍵地方還得經他把關,所以即便留在國外也偷不了幾個小懶。
現在喬溦爸爸還在西西里過著養老生活,等再過幾年復診無恙……估計這對叔侄又會只想著跑路走人。
喬溦之所以沒和洛望舒提過這些,大概也是想著以后去做其他的事情吧。
洛望舒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聽睡前故事一樣,世界觀在被打碎重塑,然后再次打碎。直到用過午飯,洛望舒還處于腳底踩棉花的狀態。
喬溦說他這兩天會比較忙還是往小了說的,洛望舒在三天里只見到他一面,還是深夜偶然醒來看到喬溦坐在床邊看著他,如果不是有微弱的燈光照亮視界,洛望舒可能會被嚇得困意四散。
洛望舒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瞇著眼睛和喬溦對視。喬溦摸摸他的頭,又捏捏他的臉,最后洛望舒竟然還能接著沒心沒肺地睡過去,第二天早上醒來才開始覺得想死。
想將羅馬城好好游覽一圈,至少也得要三天的時間。沈阿婆的年紀擺在那里,身體再好也沒那個體力跟著洛望舒去城市里閑逛,但是叫來后廚的孫子過來陪他。
小孫子叫luca,除了意大利語還能說一口比較流利的英語,至少交流不是問題。他今年才十四歲,可是個子已經竄到洛望舒鼻梁往上一點的位置了,臉上帶著一點點的淡淡雀斑,單看眼神就知道是個平日里閑不住的孩子。
他帶著洛望舒按照時間順序在這座城市里游覽過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景點,每個建筑在哪個時間段里最好看,本地人對這個才是最了解的。
逛完一整天,體力也該耗去不少,兩人在夕陽里一起去爬西班牙大臺階的時候,luca的神態甚至比洛望舒還要輕松。
“看過《羅馬假日》嗎?”登上臺階頂后,luca指著下面沖他擠擠眼睛,笑著對他說。“電影在這里拍攝過,里面的公主就在那里吃著冰淇淋。”
爬上最后一級臺階,洛望舒淺淺地喘了一口氣。他直起身子環顧四周,產生一種自己正站在羅馬空中的錯覺,一眼過去直接就看到了昨天清晨去過的圣彼得大教堂巨大的穹頂,片片紅瓦在蔥翠的樹枝間展現出來,臺階下的人群也能盡收眼底。
這座羅馬城被籠罩進傍晚的暮色里,歷史感也隨著光線的影響愈顯厚重。
洛望舒深吸一口氣,私心覺得西班牙大臺階之所以這么有名,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它本身建筑的魅力,而是它同時也放大了羅馬城的美景,為游人提供了一個難得的絕妙看臺。
站在美景上看美景,整個身心都感覺分外舒爽。
“除了這里,還有那邊的特萊維噴泉。”luca怕他不明白,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就是那個最有名的許愿噴泉,你聽說過嗎?所有來到羅馬的人幾乎都會去那里投幣許愿。”
“那你有去許過愿嗎?”洛望舒對著他笑。
luca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等我成年的時候再來許愿,現在就把機會浪費掉太可惜了。”
“難道每個人只能許一次愿望?”洛望舒把鏡頭對準遠處,一邊拍照一邊問他。
“次數倒是沒有限制,但是還是少許幾次比較好。”luca解釋。“神可是很忙的,一個人老是向他許愿,肯定會覺得那個人很煩。”說到后面還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愿望也不可能會實現了吧。”
洛望舒被他逗笑了,雖然他現在對許愿興致不大,可特萊維噴泉是噴泉建筑中的精品,不去看看也太可惜了。
luca沒有帶著洛望舒原路返回,而是避開人群饒了一圈,又拐過一個十字路口,被譽為羅馬最后一件巴洛克杰作的、最好最大的許愿噴泉就出現在眼前。
波里公爵府的墻面前,海神尼普勒以著睥睨眾生的姿態站在噴泉正中央,衣襟和須發細致入微,建筑和建筑、甚至建筑和自然之間的獨特組合使得整個畫面恢宏磅礴,洛望舒結結實實地被震撼住了。
這時候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去,沒有璀璨的陽光,燈光的光亮反而為噴泉添了幾抹神秘色彩,周圍兩兩三三地站著正在許愿的游人,再加上清澈的泉水下還堆積著一層厚厚的硬幣,那種想要許愿的欲望頓時被放大了好幾倍。
洛望舒圍著噴泉走了一圈,也拍下不少的照片,恨不得把細節全部刻進眼底。
luca在期間一直沒有打擾他,只是等洛望舒欣賞結束,收回視線才發現先前還站在自己右手邊的luca竟然不見了身影。
洛望舒心頭頓時“咯噔”一跳,第一反應不是自己落單了,而是想著自己專注得竟然把小孩子弄丟了,完全把luca是土生土長的羅馬人的事情拋在腦后。
來不及慌亂地環顧左右,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低沉男聲:“投一枚硬幣,此生會重回羅馬。投兩枚硬幣,會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緊接著就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肩側攤開在他眼前,掌心里托著兩枚一歐元的硬幣,上面印著達芬奇的作品,完全和“嶄新”這個詞語沾不上一點的關系。
緊繃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下來,這個人既然在這,那luca肯定也不該是走丟了。
洛望舒沒有回頭,捏起其中的一枚,把硬幣上的“維特魯維安的男人”欣賞了一下,又把硬幣放了回去:“沒有三枚硬幣的投法?”
“三枚硬幣會讓討厭的人徹底遠離自己。”喬溦聳聳肩,把硬幣往他眼前又遞了遞,語調轉過一個彎,有種刻意耍無賴的感覺。“我身上只有兩枚,沒有三枚硬幣給你許愿。”
洛望舒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笑了:“你就這么自信,認定我討厭的人就是你了?”
“那沒辦法,誰讓我之前欺負過你,現在還站在你旁邊呢。”喬溦也笑。“萬一你一時間想不出最討厭的人是誰,沒準會用我頂上。”
洛望舒想了想,反駁:“說不定我按時間順序來呢。”他頓了一下,扯出近期發生的糟心事:“比如想讓木頭的事離我遠一點。”
“這種事你還需要對著噴泉許愿嗎?”喬溦握住他的手腕,讓洛望舒手心往上,把硬幣放到他手里。“我就可以幫你實現。”
喬溦在他身后站了挺久,硬幣已經被攥得帶出喬溦的體溫,只能感受到硬幣堅硬的質地,沒有一點涼涼的金屬觸感。
“這兩枚硬幣還是我幾年前留下的。”沒等洛望舒覺得難為情,喬溦就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體調了個面向,讓他背對噴泉,輕輕笑著。“當年我在這里站了兩個小時,最后又帶著硬幣回去了。”
喬溦一直站在洛望舒身后,洛望舒被他轉過來這才注意到喬溦現在還穿著工作的西裝。外套和領帶都被褪去,上面的紐扣解開,襯衫的袖子也被整齊地挽到手肘,再配上那張眼角帶笑的臉,有一種攜著風流的正式感覺。
喬溦就站在距離他不過半步的地方,雙手還按在他的肩上。洛望舒垂下眼睛,看著手里的硬幣,鼻尖縈繞著喬溦身上的清淡味道,心跳無端地漏了半拍。
投兩枚硬幣,會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喬溦當年想在一起的人,應該就是他吧。
洛望舒沒好意思看他,垂著眼睫站著,臉上熱熱的。
“我叫什么名字?”喬溦在這種時候竟然提出一個這樣的問題。
“嗯?”洛望舒的腦子懵了一下,他抬頭和喬溦對視兩秒,確認他不是開玩笑之后猶猶豫豫地回答。“……喬溦?”
喬溦笑了笑,雙手順著他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洛望舒的手要大上一些,輕易就將洛望舒的手捧在掌心,拇指輕輕按住硬幣邊緣,不讓它們掉下去。
洛望舒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雙臂便被他帶著高舉起來。緊接著手心里的東西就從頭頂飛了出去,很快就伴著水聲落進身后的噴泉里,激起兩圈小小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