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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7/1星期日海龍王餐廳下午13:43

況秋桂剛剛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從宴會廳的中央，穿越宴會廳，揭開簾子走過上菜準(zhǔn)備區(qū)，趁著服務(wù)員送菜廚房大門被推開的時候走進廚房，通過廚房，和許師傅打了招呼，遇到王錦雄說新娘子沒事。找到廚房通往和洗碗?yún)^(qū)的出入門不遠(yuǎn)，那扇通往二樓的鐵門。她拄著助行器，掛著銀色小提包晃來晃去，慢慢地走，一路上還必須假裝在講手機，而且訊號很不好，「喂！喂！喂！」地喊叫。讓況秋桂表演出到處找訊號的樣子，以方便四處移動，大家尊敬她是長輩，又和王龍交情深厚，都給她方便，中途還有三、四個人扶著她走了好幾段路。

況秋桂拉一拉門板，鐵門沒上鎖，打開鐵門正要往上走，卻看到旁邊洗碗的一群歐巴桑正屏氣凝神地坐在小矮凳上、圍著七、八個鋁製大水盆洗碗盤，連著水盆的水管開的小小的、大家的動作輕輕的，碗盤、筷子進出大水盆，竟是一點水花也沒濺出來，動作輕柔緩慢，不發(fā)出一點聲音，一點都不像餐廳里面非常忙碌的洗碗?yún)^(qū)。況秋桂看了覺得奇怪，一般洗碗歐巴桑都是邊聊天邊動作，只求動作快，不怕碗盤摔，但是這一群姊妹洗碗，水聲、聊天聲和碗盤碰撞聲一樣都沒聽到。況秋桂慢慢地靠近過去，發(fā)現(xiàn)每一個歐巴桑脖子都歪了一邊，耳朵朝著后院的方向伸得長長的。

「……姐妹們……你們怎么啦？…不敢發(fā)出聲音啊？」況秋桂也壓低聲音，怕嚇到她們。

「唉呦！是秋桂姐啊。」歐巴桑一回頭發(fā)現(xiàn)是況秋桂。「噓──」一隻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秋桂姐…，有人在那邊吵架，精彩的呢…」

「…吵什么這么精采呀…？」

「呵、呵…新娘子的前男友來了…」另一個歐巴桑說完，又繼續(xù)專心聆聽。況秋桂也馬上往墻邊一站，不直視后院，耳朵卻也朝著后院的方向伸得長長的。竟然聽見劉繼恩正在大聲質(zhì)問一個女孩子。況秋桂從掛在助行器上面的銀色手提包上拿出一面鏡子，假裝補妝向后看去，一個女孩子站在后院的鐵門旁邊，一手摀著臉，鐵門外就是停車場和垃圾場，看穿著那個女孩子應(yīng)該是新娘子的其中一個伴娘，劉繼恩在他身邊煩躁地踱過來、踱過去。雖然有點距離、還有廚房的聲音干擾，不過仔細(xì)聽，勉強可以聽得清楚。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劉繼恩恨恨地說著。「艾妮不是跟我交往得很順利嗎？怎么突然和王錦雄那個痞子結(jié)婚了，還懷孕了，到底是在搞什么？聽說他們認(rèn)識那天你還在場，你為什么不阻止，明明知道艾妮正在跟我交往，我是她男朋友、她是我女朋友，這都不對啊，你…為什么你……」劉繼恩雙手?jǐn)傞_在臉前晃來晃去。

況秋桂對王錦雄的整個事件都聽街坊鄰居說得一清二楚，立刻了解到這個伴娘就是王錦雄的同學(xué)，當(dāng)初在夜店遇到的那一位曾惠如，上個禮拜在公園親口從曾媽媽的口中聽到的：「我們家惠如跟我說……」的版本中，況秋桂就知道有曾惠如這號人物，只是從來沒看過她的長相。

「我不是…不是早…當(dāng)初跟你說過了…嗎？就是因為你…沒錢…。你不要問了，我剛剛還被艾妮打了……」曾惠如說得吞吞吐吐，一手摀著臉，緊緊靠著鐵門。

「你該打！…但是，我、我只是不想靠我爸爸，我喜歡西餐，我到巴黎讀書，藍(lán)帶廚藝學(xué)校畢業(yè)，我怎么會…怎么會沒錢？而且我得過美食比賽冠軍，還在餐廳當(dāng)主廚，我的未來一片看好，怎么會沒錢？」兩手一攤，語氣激動又非常無奈。

「那時候你說出國讀書的錢，是自己打工賺的，冠軍獎金才兩萬塊、餐廳的主廚？什么餐廳，不過就是一間小小的西餐廳…你就是很窮啊！」說著好像自己也要哭了。「艾妮家里雖然沒有很有錢，但是她爸爸媽媽寵她，什么都要用最好的…，這你也知道，你就是太…沒錢了…」

「兩萬塊是歐元！而且我贏了兩個比賽，有四萬歐元！臺幣是一百五十萬，原本薪水每個月也有五萬塊，和存款加起來快要兩百萬！我才二十七歲，這樣還嫌少嗎？艾妮想要什么東西我有不買的嗎？包包？鞋子？衣服？化妝品？我快要出書了你知道嗎？有電視臺要請上節(jié)目作菜你知道嗎？知道嗎？」像正在洩氣的氣球一樣，在四周快速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不停對空氣提出詢問。

「你…你最近不是餐廳被開除了嗎？你還說呢……」曾惠如手還捂住一邊臉頰，怯怯地問。

「我沒有被開除，只是老闆叫我休息。這還不是因為艾妮要結(jié)婚，我根本沒辦法工作，我愛她，她卻要結(jié)婚了，要是你愛的人要結(jié)婚，不是嫁給…不是娶你，你也ok嗎？」已經(jīng)帶著哭腔了。

「所以你才回到你爸爸的餐廳幫忙幾天？我到剛剛才知道『海景天』餐廳是你家開的，你從來沒說過你家這么有錢，大家都不知道……。那時候在夜店遇到王錦雄，他是我同學(xué)，我知道『海龍王』是他家開的，我不過就是提醒了艾妮一下，誰知道、誰知道…后來會變成這樣？都是你…什么都不說才…才搞成這個樣子的…」雖然海龍王生意好、口碑好，但是海景天是連鎖餐廳，算起來賺的錢是比海龍王多，只是最為人稱道的卻還是海龍王。

「『海景天』是我爸爸開的，又不是我開的，很重要嗎？有錢的是我爸爸，不是我！為什么我和一個人交往要提到我爸爸呢……」

「還有那個渾蛋，竟然奪走了艾妮的……啊──啊！真是禽獸……。我們的愛是那么純粹，都是那個渾蛋……」

「……」

劉繼恩蹲了下來，一隻手覆蓋住唯一露出來的右眼，另一隻手從口袋拿出一個戒指盒。「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就要求婚了嗎？然后艾妮就消失了一個月，一個禮拜前就懷孕了，今天就結(jié)婚了，這算什么？我們甚至還沒有分手，你知道嗎？嗚──嗚──！」戒指盒緊靠在額頭上，開始痛哭。「我要去找她，我要把她搶回來……」傷心欲絕，再也說不出話來了。